胸口如受重锤一击,疼得连呼吸都能扯裂深藏的伤口。那是一双只在午夜梦里出现的眼睛,怎会错认。
不会错认。
刹那间星月无光。
玉堂。他踏上一步,向那人伸出了手。毫无犹疑,绝不踌躇。这一次,再不能错过。
方才听见的呼喊,竟不是虚幻。
给我你的手,我还是你的猫儿。你可以相信我,如同当初。
他以前一直没有去握那双为他伸出来而等待的手。当他猛然惊觉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
只是,迎面而来的是迅疾的刀影,冷厉如霜。
女子的惊呼伴着他低沉的呼唤响起,“玉堂。”
他的右手握住了刀刃,全不顾指间鲜血缓缓淌下,左手却早已往那人面纱上抓去。他这一生,从来未曾如此全力出手,只为了看看那一层遮盖下的容颜,是否还带着往日的气息。
他知道此刻那人只需再催劲力,右手难免重伤,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冒险过。就像多年前那个初出江湖的莽撞少年,这一瞬间根本就忘了一切。
他的玉堂,是他的玉堂。握上刀锋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血的味道在淡淡桂花香里散开的时候,那人已经松手,而且在错愕中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于是展昭在泠泠清辉下看见了他的脸,一颗心却慢慢地沉落,几乎可以听见它在夜风里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
那是一张极平凡的脸,看一次不会记得,看一百次也是一样。
只除了那双眼睛,那双极不协调的眼睛,竟像珍珠嵌在石头上一般地与脸庞不相称。
镜里容华空自许,梦中晤对亦何曾。
想是....痴了。
他紧紧抓着那方薄纱,只觉心里一阵阵翻涌上来的苦楚,渐渐变成了煎迫,痛如刀割。那黑衣人离去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危险,很容易为人所乘,倘若强敌窥伺在侧,更是不堪设想。但是他没有法子。
那是.......玉堂的眼睛。怎么会那么像,怎么会那么像?
“展....展大人?”
他终于记起了身边的女子,终于看到她犹自带着恐惧之意的脸容,他想开口,却不晓得该说些甚么。这少女衣裳素净,眉目秀雅,绝不是风尘中人,却也不像是豪富人家的闺阁千金。
一个被追杀的女子,这么凑巧能被他救下。
“我叫圆圆。”
展昭怔了怔,他是知道这个名字的。集贤院待制陆信家失踪的侍婢,不就叫圆圆。
“是你。”
那丫头忽然跪了下来,满脸的悲伤愤恨,“展大人,我是从俞家逃出来的......我家小姐死得好惨......”
她话未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展昭皱了皱眉,只有先将她扶了起来,“俞家?哪个俞家?”
“俞凤衣,俞翰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