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一种适应能力强得可怕的生物，进藤清楚地记得半年多以前当自己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自己即将结婚的假新闻时气得当即冲到棋院找日高理论，而现在面对与江上的绯闻自己已可以从容应对。自从日高出现以后，媒体的种种把戏进藤都一一尝过，有了免疫力。进藤的直觉告诉他日高与这条新闻脱不了干系，为了拉动收视率进而提高围棋支持率她会这么干也在意料当中，但进藤不能默许这件事情的发生，他不希望塔矢对自己产生哪怕一丁点的误会。
时间已是午后4：50，棋院下班的时间快到了，进藤把车泊在街沿的树阴下面，等日高出来。果然十分锺之后，日高一边接听手机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进藤正要把车开过去，却早有一辆车停在了日高面前，进藤对那辆车非常熟悉，那是塔矢的车子。
日高熟络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忽然有人冲到车前拦住了去路，透过挡风玻璃塔矢看到了进藤紧绷的脸。

第四章
车厢里流淌著幽雅的古典乐，但即使是小提琴婉转的低吟也不能化解三个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塔矢默默开著车，后排座位上的日高专心地望着窗外初夏的景致。拦住车子的那一刻，进藤真的想过要把日高从车上拖下来狠狠质问一番，但塔矢只轻轻地说了句“先上车吧”，自己就象个傻瓜一样乖乖地坐到了副驾驶席上。
通过后视镜进藤看见日高忽然笑了，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问：“你又怎么了？终于看到你和江上的绯闻了？”
日高如此开门见山，进藤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只是宣传，你到今天还会为这种事情激动啊？”听日高口气仿佛是在嗤笑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又是你搞的鬼？”
“是啊，文章是我写的，照片也是我拍的。”日高挑了挑眉毛：“甚至那天的酒会都是我和导演事先安排好的，你满意了吗？”
“你！”日高坦白得近乎无耻的态度惹恼了进藤。
“别这样——”塔矢忽然开口，他望了进藤一眼，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日高是为了平息关于我们的传言。”无奈的一声轻叹：“只有用绯闻才能打压绯闻，仅仅从正面作出解释是远远不够的。她也是没有办法。”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黄昏的街道上，马路两边行色匆匆的路人、各式各样的商铺在眼前一晃而过，从洋溢著轻柔音乐的车厢里看出去，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与自己全无关系，但事实上自己一直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以为一切都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自己决定了就能按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实在是太天真了。热衷于绯闻的公众就好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狮子，温和的安抚并不能使它放弃眼前的猎物，唯一的办法是抛给它一块更加肥美的血淋淋的肉块。这次江上和自己的绯闻无疑便是日高为了转移大众注意力而抛出的祭品。
也许正如塔矢说的，日高这样做有她的道理，甚至是最合适的应对，但进藤讨厌这种被愚弄、被摆布的感觉。为什么要听凭别人歪曲自己的人生，还要感激那个流言的制造者，这实在是荒唐了！

“不用替我解释，他自己不接受现实的话，说什么都没用。”日高拢一拢发稍：“进藤，你太天真，”轻笑一声：“看来事先瞒著你来是对的，还好没听塔矢的话。”
进藤紧紧盯住塔矢的脸：“她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你知道她要造这样的新闻？！”
塔矢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而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为什么不摇头？告诉我你不知道啊！告诉我你没有帮著别人在欺骗我！
“停车！”从牙缝里迸发出的声音低而清晰，进藤狠狠地按下车门的按扭怒视著塔矢：“听不懂吗？停车！让我下去。”
“进藤——”
“停车啊！”

重重地甩上车门，进藤在人行道上飞奔起来，浑然不觉路人好奇的眼光。心头有煎熬的痛楚，被出卖了，而出卖自己的竟然是他！看到那则绯闻时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怕他会误会，怕他会伤心，却原来是自己太愚蠢！塔矢是个太过理智的人，理智到可恨！在日高和塔矢的眼里，自己只是个冲动、任性、不懂事的傻瓜！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塔矢当作傻瓜对待的感觉！
夏天的海风吹在脸上格外温暖舒爽，随手搭车来到海边坐了多久呢？天都黑了，满天细碎的星斗，淡淡的疲倦把胸中的怒火渐渐化为酸涩的感伤。
手机响起，犹豫了一下，进藤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之前塔矢打来十几通电话都被他掐掉了，认识十几年了象这样理直气壮地甩塔矢的电话还是第一次。也许该是时候听听他的解释了，就算再生气，也做不到完全拒绝他，进藤对自己感到无奈。
意外地耳边传来了日高的声音：“是我，进藤，别挂电话，听我说——”
进藤没有掐电话，也懒得答应，只是拿着手机望着面前星光下幽静的海平面。
“我的确告诉过塔矢这件事情，也拜托他千万不能告诉你。你也知道他是个守信、明理的人。”
守信？明理？日高知道她说的话此刻在自己听来是多么的讽刺吗？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这样做。当时我还笑他是不是对你没信心，怕你经受不了江上的诱惑，又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考验一下进藤，他说——”日高顿了顿：“塔矢他说：‘我绝对不会考验自己喜欢的人。’”
紧紧握住手机，进藤没有说话。
“他一直那么、那么的相信你，所以我想他一定以为你也可以理解他的。塔矢很优秀，但这是他的初恋吧，面对感情他只是个笨拙的小孩子。进藤，你爱他吧？那么，请连他不够成熟的地方，连那个逞强的他，那个不善表达的他也一起爱吧。”
“日高小姐，”进藤忽然问：“你还喜欢著他吧？”
“嗯，但是，进藤，你只要记住他爱你就够了。”
白浪涌上沙滩，浪的背后是无穷无尽黑色的夜海。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澄清、透明。

看过棋院最近的日程安排表，进藤在对局室外找到了伊角。
“伊角，你下周在箱根有一场指导棋吧？”进藤搭著伊角的肩膀。
“是啊。”
“那，能不能跟我换一下？我想去。”
伊角看着进藤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啊，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去棋院办公室说。”
进藤高兴地说著就走。之所以想去箱根是因为这次棋院安排了两名棋士去下指导棋，除了伊角外另一个人就是塔矢，能够离开东京的烦扰喧嚣在温泉乡享受两人世界是相当诱人的，再则进藤也希望能给塔矢一个惊喜，仅仅是想象一下到时候塔矢脸上的表情都很有意思。上次的事情虽然之后在电话里解释清楚了，但进藤总希望能有一个面对面独处的机会。
“唉，进藤，”伊角叫住了他：“还是我去说吧。”
望着伊角温和的笑容，进藤忽然明白了，伊角什么都知道。
“谢谢。”进藤吐出简单的两个字，对这样的朋友真的也无须再多说什么。扬起头来，笑容灿烂。

“好啦，好啦，你永远是正确的，”进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望着塔矢：“你就没有一点点梦想吗？别说围棋，我是指除了围棋以外的事情。”进藤继续开导：“比方讲对你来说最美好的场景是什么？”
“这个么，”塔矢想了一下：“应该是一个人…”
“一个人？没有我吗？”
“嗯，一个人躺在秋天金色的麦田里，头顶是蔚蓝的晴天，风吹过麦浪沙沙地响。”
“好奇怪啊，你怎么会想到麦子，简直比躺在棋盘上还要奇怪？”
塔矢笑了。朝阳在东方的雾霭间探出头来，清亮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塔矢伸手拂过阳光下进藤金色的刘海：“因为麦子的颜色和这一模一样。”
麦子对我本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你的头发有著和九月的麦田一般美丽的颜色，因为你麦子对我来说有了价值，麦子使我想起你。

走出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望着正揉著太阳穴的进藤，日高问：“累了？我送你去电台录像棚吧。”看到进藤疑惑的目光她笑了：“今天刚刚拿到的新车，第一个就载你。”
火红的跑车相当的漂亮，但似乎与日高干练的职业形象有点差距，反倒更适合性感女郎来开。真是个奇特的女人，连她选的车都叫人看不明白。
驾驶座上的日高通过后视镜对进藤眨眨眼：“我还是下决心买车了。免得搭个顺风车还要被人气势汹汹地半路拦截。”
进藤摇下车窗，拿出一支烟问：“不介意吧？”
“随便你，放松一下也好。待会还要录跟江上的节目。”日高点点头：“你最近都很合作啊。”
唇间橘红的火光跳荡，进藤眯起眼：“我可以不合作吗？”
“也是。”日高语调轻快。
“适可而止吧，媒体宣传与我无关。”吐出一口烟：“就算因为私人的关系被卷进来，可我首先还是一个棋士。”
“这跟你们的事没有关系。我之所用你来推出这一系列活动是因为你是最恰当的人选。电视节目保证了你的出镜率，绯闻让你有足够的知名度，棋力很好，形象也符合时下的口味。”日高从后视镜里审视著进藤的脸：“你是可以吸引女性目光的。”
进藤听了不由嗤笑：“你不是一直把我定位成孩子王的么？”
“策略是可以改变的，”日高扬扬眉：“你悔婚以后我就发现抽烟的你、甩掉未婚妻的你更适合扮演坏男人的角色，而天真的女生对坏男人从来没有免疫力。”抬眼发现后视镜中进藤的脸色不善，日高口气转缓：“好了，我说过了，这个系列的见面活动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尽量不干扰你下棋，可以了吗？”
进藤知道如果时至今日还相信她类似的保证，那自己就真是个十足的傻瓜了。

刚踏进电视台的化妆间，就听到一阵恼人的“哢嚓、哢嚓”的声响，近来进藤对这种伴随著镁光灯一起出现的声音尤其的反感。他皱著眉头一看，原来有个记者在采访江上，今天江上看来兴致很高，正摆著Pose让对方拍照。
看到进藤来了，江上高兴地对他扬了扬手。记者回头发现是进藤连忙笑著招呼，说明自己的身份，请求进藤与江上合影。江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进藤勉强的表情，走上前来亲热地挽住进藤的胳膊，摆出甜美的笑容，眼前白光闪烁，照片已经拍好。
记者又提出采访的要求，化妆师的出现及时解救了进藤。听凭化妆师整理自己的头发，记者与江上的问答传入进藤耳中。
“那么说江上小姐在这次节目之前就跟进藤本因坊合作过了。第一印象是怎样的呢？”
“当时很惊讶，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帅的棋士，于是就对围棋充满了好奇。”
“所以才有了这次合作吗？”
“嗯，是这样吗？”江上似乎甜甜地笑了：“这么解释也可以吧。”
“觉得进藤本因坊是个怎样的人呢？”
“进藤他——”
“江上小姐这样直接称呼进藤老师啊。”记者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啊，一直是这样的。”江上浑然不觉的样子：“他下棋当然是非常厉害，很容易相处，而且也很温柔。”
那一刻化妆师小姐清楚地看到进藤的眉头狠狠地纠结在一起。

早晨的咖啡店里弥漫著咖啡清苦的香气以及西点甜腻的奶油味，配合从落地窗外倾泻而入的淡淡晨光，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了忙碌的神经，表情柔和下来，连那种边喝咖啡边翻阅英文财经周刊的上班族也不例外。
侍者的目光落到咖啡店一角对坐一男一女，那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空气在点餐的短短一分锺时间里就可以清楚地感觉出来。
两个人的话并不多，有著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子随意地翻着手边的杂志，她对面的男子默默地吸著烟，手边的咖啡一点也没有动过。
“这件事我早就不插手了，”女子翻过一页杂志，头也不抬地说：“最初的消息是我发出去的，但现在江上亲口说在跟你交往，我也没办法啊，难道让我去对她说：‘喂，请你不要胡说’，”说着想到什么她忽然轻笑了出来：“真的被狗仔队盯上了吗？不过你也不要太介意，他们的目标是江上，你只是作为江上的新任男友被他们关照的。”
“这就是你作为棋院媒体总监的态度吗？！”在烟灰缸里狠狠拧灭了烟，男子注视著面前的女人：“当初是谁承诺宣传活动不会影响我的工作生活的？”

走出咖啡馆，秋日的阳光灿烂得晃人双眼，日高把手搭在额头，阴影落在她的面庞上看不清表情：“进藤，你知道媒体是什么吗？那是一台神奇的机器，只有起动的开关，却没有结束的按钮。一旦它开始运作了，根本没人可以退出。”
凉爽的秋风吹过，焦黄的树叶纷纷坠落在脚下，进藤仰望高高的树稍，那些留在枝头的叶子也撑不过几天，当冬天的脚步日益靠近，叶子所能做的莫非只有等待自己的宿命？

第六章
车窗外金黄的田野连同田野尽头淡淡的远山一起绵延后退，略嫌单调的风景却能让心情渐渐地舒缓下来，看来当初放弃飞机，选择坐新干线去关西是选对了，塔矢这样想着把视线投向了仿佛水彩画一般的淡蓝天幕，人潮涌动的东京街头可不会有这样澄澈的天空。
之前也隐隐听说棋院方面要派遣一名中坚棋士到关西棋院去参观交流一段时间，塔矢并没有想到这个名额会落到自己头上，而且一去就是三个月。新年前确实没有什么重大比赛，然而自己的工作日程还是排得满满的，突然间可以从指导棋、棋局讲解等等俗务中脱身而出去关西尽情享受对弈的乐趣，突如其来的好事让塔矢有点适应不过来。
虽然是在东京出生长大的但对于这个城市塔矢并没有太多的依恋之情，从某些角度来说他跟父亲非常相似，对他们而言纵横十九路的棋盘就是故乡，而家园、东京、甚至日本都不过是安放这个棋盘的所在而已，所以不管是独自出差还是旅行他从来都不会觉得太过寂寞、伤感，但是这次的心情有所不同。
从九个月前的第一个吻开始，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虽然在人前摆出漠然的态度，但塔矢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中的冰山在阳光下消融的细碎声响，又或者这座冰山早已开始了融化，在眼眸被进藤的笑容灼伤的瞬间，甚或是初次见面的时刻。对于今天的塔矢来说，东京不再只是地图上一个渐行渐远的圆圈，在那茫茫二千七百万的人海中，有那么一个人的呼吸能轻易牵动心灵，隔得再远胸腔当中的那种细微的共鸣却始终存在。
那种感觉与对家人的挂念截然不同，对父母的思念是淡而温暖的，而一旦想到他胸中涌动的却是甜蜜、悸动以及深深的不安。仿佛坐在悬崖上静望夕阳，一心沈醉于漫天的霞光，而天黑以后的退路，漫漫长夜，一切的一切却无从去想。

塔矢不由想起几天前进藤在电话中得知自己的关西之行后的反应，尽管进藤没有太多的抱怨什么，但声音明显没了精神，之后更是一再地跟自己确认归期。塔矢知道最近绯闻缠身的进藤日子并不好过，然而即便自己留在东京也帮不了他的忙，而且一旦关系曝光的话反而会招来更大的风雨，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也许是个不坏的选择。人们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是九个月来的种种让塔矢渐渐明白，这句话至少并不适合他们，很多时候即使是相爱的两个人也不得不各自面对自己的命运。与其为对方的困境无谓地烦恼，不如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做一个无须对方担忧的人。

在窗边稍站了一会儿玻璃上便凝上了一片白雾，窗外的街道、树木、连同房顶都积了一层厚厚的冬雪。母亲一边在厨房里忙碌著，一边絮絮地说著新年下雪是好兆头之类的话，客厅中的父亲则把头埋在报纸里应付地咿啊著。进藤离开窗边坐到沙发上，接过父亲递来的一叠报纸，却懒得翻阅。鼻端漂浮著年菜的香气，电视机里播放著热闹的新春特别节目，然而进藤却丝毫没有过年的情绪。
今年塔矢不在东京。原先明明是说好只待三个月就回来的，刚好还可以赶上新年，但前段时间塔矢行洋老师和夫人去关西看望儿子、拜访朋友，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两天前塔矢在电话告诉进藤行洋老师决定留在关西过年，这下塔矢自然也回不来了。
当然即便是塔矢此刻就在东京他们也不可能相守著度过新年，作为独子他们都有责任陪伴父母，至多不过是在新年的爆竹声中打个电话说上几句话而已。通讯发达的今天不管是在东京还是在关西，电话中塔矢的声音都是一样清晰，然而进藤仍然希望能够跟他置身于同一片天空下对话。如果不能拥抱你，至少让我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让我触手可及。

“光，是你的手机吧？”父亲捅了捅陷入沈思的进藤。
仔细一听果然楼上自己的房间传来了手机的铃声，进藤腾、腾、腾地直冲上楼，抓起床上的手机，刚按下接通键，没等他说话，耳边已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进藤在床上坐下：“江上啊。”
“嗯，新年好啊！进藤老师在干什么？陪女朋友吃饭吗？”
“怎么可能，我在父母家。”
“啊~~~怎么那么没精神？女朋友在旁边，不方便跟我这个美女说话吗？”
进藤笑了：“他不在东京。”
“喂，你也不问候我一下新年好？”
“新年好。”
“你也不问问我在哪里？”
“你在哪？”
“天啊~怎么跟挤牙膏一样。进藤老师，你这样可不讨女生喜欢啊。”江上哈哈大笑：“不过我还是回答你。”

“嘟——”通话忽然被切断了。
“咦？这个疯丫头话也不说完。”进藤无奈地放下手机。自从那次在车上与江上谈话之后，江上果然安分了许多，她不在记者面前乱说话了，人前也不再对自己直呼其名。应该说最近与江上的合作是相当轻松愉快的，就这样收场倒不失为一件乐事。
楼下忽然响起了门铃的声音，父母的说话声中夹杂著一阵熟悉而清脆的笑语。进藤下了楼，向门口望去，玄关处江上正高兴地对他微笑著：“进藤老师，我给你拜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