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边庭节物与华异，冬霰秋霜春不歇 
　　一 
　　曾经我以为什么人都会离开我的。人生下来就是孤独的一个人，到死去也是孑然一身。就算有了丈夫和孩子，也是无法契合在你人生每一分每一刻的。女儿会嫁人，丈夫是一个男人，永远都无法明白女人一举一动包含着什么意思。而眼前是这个人呢？就算有一天我老了可是她仍然滋长在我的心里吧！ 
　　“我怕你会恨我。”我看着她给我拿药的背影，“你会吗？” 
　　“如果我做了一件很伤你心的事情，你会不会恨我？” 
　　我摇头，“我不会，我欠你的东西太多了。我永远也还不清啊！” 
　　“我没要你还。爱情是平等的。它就像是天秤一样，总要是两个人维持着平衡。你老是这样想总会有着失衡的一天，我不希望我们的爱情失衡，那样就算有再多的爱，我们还是会伤害彼此，最后分开的。”她蹲下看着我，我接过吃药的水。 
　　她说的有道理，我低头不做声。我大概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吧，我内心那股着强烈的内疚怎么挥也挥不去。我吸了吸鼻子！ 
　　“不哭了，好吗？”她摸摸我的鼻子，好像我成了那个才只有１６岁的艾馨。“再哭，一会儿你回家怎么办呢？会被看出来的！不哭了啊！”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我还是孩子吧，而对面看着我的女人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很多像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大多了为了家庭、为了孩子，都会避免一切突发事情的，可是我却是冲了过来。我做错了吗？这个错误伤了艾馨，如果一切可以回头，我会不会选择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后悔认识我吗？如果有机会让你重新选择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你会怎么做？”我看着她。她皱着眉头看着我！ 
　　“没有假如，你知道吗？不要回头看！人生没有第二次！”她说的坚决，让我一下子把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 
　　是啊，人生没有第二次！ 
　　“艾馨，我是想让你结婚，不会自己守在一个屋子里。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拉着她的手，期盼的看着她。 
　　“我知道，只是太突然了。我会考虑这件事情的，好吗？你不要再乱想了，你只要做你这个傻呼呼的女人就行了！” 
　　“行吗？在这里你只认识我一个人，你要是烦心的时候跟我说说就会好些啊！”我拉她坐床上。 
　　她不吱声，眼睛突然就失神了，看着窗外——神游了……

三 
　　回到家，我真的按着艾馨教我的跟老公说了。他还说我，“你怎么也跟着哭了，看来还哭得不轻。是哪个同事啊？”我说，“是艾馨！” 
　　“哦，陪妞妞跳舞的那个。什么事情啊？哭成这样？”老公看似漫不经心的问我。 
　　“想家！”我有些开始不耐烦了，但我强忍着。妞妞已经睡了，我看看屋里没有给我准备饭。我一个下午和晚上都在忙着找艾馨，都忘了吃东西。哎呀，艾馨也没有吃饭吧！我拿起电话给她打了一个，过了一会儿通了。 
　　“艾馨，我到家了。你没吃晚上饭吧？” 
　　“嗯，没事儿，我正打算吃呢！”我听到那边有人说，“你能不能吃辣的？”我一愣，听着艾馨在的地方很安静，不像是饭店。谁在问她？她没有什么朋友的！ 
　　“不太能吃，你少放吧！”我听到艾馨轻轻的声音，那是把电话放下说话时出来的效果。 
　　“是谁啊？”我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声音。 
　　“是一个朋友呢，你走了我就饿了，就找她一起吃个饭。”我心提到嗓子那里，可是在家里也不方便问得太多啊！我只好嘱咐她多吃，就挂了电话。 
　　这一个电话我一点儿吃东西的心情也没有，洗洗就睡了。躺在床上，全身都疼。大概是哭的，也可能是心累的，我感觉自己像个疲惫的战士，哪里都是千疮百孔！ 
　　第二天，艾馨一大早上果然来看我了。感觉她好像缓和了很多，会笑笑的看着我了。而且还在衣服里偷偷的藏了一朵百合花带来给我。她拿出来的时候，好小心，跟我说，她在校园里走的时候怕别人看到，说闲话，就藏了起来。走路的时候好费事呢！ 
　　这样的一个人…… 
　　我有什么可怀疑她的呢，看着她跟我温暖的笑着，我走过去，拦腰抱着她，我趴在肩上，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昨天那个人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很好的人。”她抱着我跟我说。 
　　“她叫什么啊？”我不想听她解释什么，或者说什么。我感觉我们之间是不用说什么的，我相信她！她告诉我这些够了！ 
　　“张璐。呵呵，她炒海鲜挺好吃的！”她轻轻的抱着我晃来晃去。 
　　“那我也炒给你吃吧！好不好？”我抬头看着她的脸。 
　　“好啊！呵呵，要不我们去海鲜排挡吧？你别炒了，看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是不是？再炒，多累啊！” 
　　我没说话，只是又靠回了她肩膀上…… 
　　“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好吗？” 
　　“好……”

五 
　　周末我跟艾馨一起出去看电影，那是今年的大片子，叫《英雄》。在电影院里听得艾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哇，这个景色好美哟！”她看电影的时候特别投入，跟着景色，跟着人物的悲喜起伏。而我是喜欢看着艾馨，电影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的。我可以靠着她啊，我可以拉着她的手啊，可以扒东西给她放嘴里啊，反正都是小小的亲昵动作，我那时感觉就特别幸福了。 
　　看完电影，吃饭的时候她还在说，“哇，中国电影也能有这样的水平呢，真的不容易啊！张艺谋真是厉害啊，拍得好美！”我就看着她笑，她喜欢看完东西评论一下。很多时候根本是她自己在说，我只需要听就行了。或者在她问我，“是不是？”、“对吧？”一类的，我只要点头和摇头就行，然后她接着感慨！那时的她认真而可爱，又有点倔强，像个勇敢的孩子需要人无声的关怀…… 
　　现在我也不是很想一些事情了，一切都随风去吧！该存在的存在着，该消失的消失了，人生就这一次，我只求平淡而静默。爱情，就是这样的吧！想起王菲的歌，“等到一切都看透，谁能陪我看细水长流……”人生路不过就是一条娟娟细流，时常呵护，时常关心，温婉而缓慢的行进着，这样才会流淌不息！ 
　　“想什么呢？”艾馨看着我，笑呵呵的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呗！” 
　　“啊？我在你跟前啊！” 
　　“在跟前我也想，呵呵！”她笑了，笑起来甜甜的。 
　　一会儿吃完了，我们结完帐正要往外走，艾馨电话响了。 
　　“喂？哦，我在外面呢……我吃完，你没吃？……我跟老师啊，你自己啊？你要过来？”艾馨看向我。我想是那个张璐吧，艾馨用眼神征求我意见。我说，“你定吧！”她转了下眼睛，努努嘴，那意思还是让我定吧！“那让她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个子和我差不多的女人进屋了。她长得很俏皮，很洋气的，和我完全是两种类型，如果她是洋娃娃，那我就是中国穿小红袄的布娃娃。互报了姓名，艾馨问她吃什么，说她请客。她也没有客气，拿起菜单点了菜。打量起来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她看起来是很自信的那种女人，和艾馨那股倔强劲儿很像。 
　　“呵呵，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两人世界了？”我这下子更不好意思了，这么直接一个人。 
　　艾馨接过去说，“是啊，是啊，那你还来啊？” 
　　我连忙说，“没有，没有，艾馨和我只是看个电影，出来吃点饭，顺便一起吧！” 
　　“嗯，呵呵，那得谢谢你两能带我啊，周末我自己过多么可怜啊！” 
　　艾馨吐舌头，我笑了。 
　　周末的下午我们一直聊天了，感觉她是个很好的人，如艾馨所说。艾馨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啊！

六 
　　过几天璐姐跟我说，“你很幸运！”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说，我有一个这么可爱的人和我相爱，而我也能幸福的爱着她。我呲牙笑着，很多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说你幸运还因为，她看你的眼神让人羡慕……”我看了眼璐姐，低下头，没有说话。要知道一个人的感情再多，再深不可能分给另一个人。如果有一天我和老师任何一方都不再爱对方了，哪怕另一个人爱得天翻地覆也是没有用的。我很开心，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老师爱我一如以前，而且只有更深厚，并没有削减！ 
　　“我多希望有一个人也可以对我这样啊！”璐姐叹着气。 
　　“你没有吗？”我抬起头去看她。我知道她应该是有的，就算是没有人特别爱她，可能也是有人和她来往的。 
　　“不如你的浪漫！”她笑着说。 
　　我笑了，没吱声！在她的感情世界里，我从来不多问。因为我觉得她如果想说，她就会说的；如果她不想，怎么问她，她也不会说的。再说，我一直不想涉及她感情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还保留一些距离吧！我可以跟她距离很近，但我并不想让她跟我的距离很近，我怕美娜的事情会重演。如果我在不知道她是拉拉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做近距离的好朋友！ 
　　“你光笑不说话？最近消沉了呢？和老师这么幸福，还消沉？”她调侃我。 
　　我看着她笑着说，“不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你知道我最近老是在为了结婚一类的事情烦嘛！”我找个理由，我并不想让她知道我和老师吵架的事情！ 
　　“还为这件事情？别想了，会有办法的！”她叹了口气。我抬头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会遇到一个像你们这样的女孩子！” 
　　“那你觉得呢？”我反问她。她耸耸肩，“我看过太多的云散云聚，也许我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看到了你们那种感情，突然觉得自己所经过的都是假的，过眼云烟……” 
　　听她的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生是有很多的选择性！这个选择性里面包含太多无可奈何和缘份。有的人遇到了，有的人没有！ 
　　“璐姐，人各有各的生活方式，你干嘛伤感呢！我还觉得你这样不错呢！”我笑着。 
　　“呵呵，”她抿嘴一笑，“你觉得？才怪呢！”她接着说，“如果你觉得你现在不好，咱两换换！” 
　　“换换？干嘛？你看上我们家老师了？不行啊，你这色女，你女朋友一火车一火车的，你干嘛跟我抢！” 
　　“哈哈，我只是开玩笑啊，你怕什么！”她笑得夸张极了，笑得我满脸通红。

七 
　　今天中午我提前给艾馨打了电话，让她回家吃。她说好，然后跟我撒娇的说想吃我做得红烧排骨。她知道我下午头一节没课，也有时间做。我答应了，就一路去买菜。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很男孩儿气的女孩子拉着一个长得秀气的女孩子手，有说有笑，那么亲密的在一起买菜。也许我不是拉拉的话，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可是我明显的觉得两个人是一对儿。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那个男孩儿气的女生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像艾馨，感觉这么亲切呢！ 
　　如果我还年轻的话，和她们一般大小，我也许会跟她们认识一下。可是我都这般年纪了，呵呵，又怎么好意思！想想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跟艾馨一起买菜了。她最近工作挺忙的，因为是新教师，而且她的学历在学校老师中不算低，系里就分配她不少的课。 
　　快做好排骨的时候，艾馨推门进来，就听她说，“哇，好香啊！这要是在饭店得卖多少钱啊！”她美滋滋的进屋了。走过来就抱抱我腰，回去饭桌坐下了，结果又站起来，又抱住我的腰。 
　　“干嘛？”我笑着问她。 
　　“没事儿，抱抱，看你胖了没有！”我手里盛菜，她抱着有些不方便。 
　　“那胖了没有啊？”我抓紧把最后一块排骨盛上来。 
　　“没胖，瘦了，不好，要多吃，要胖呼呼的！”她不老实，抱就抱喽，还在我腰那来回的摸摸，弄得我好痒痒。 
　　“胖了你就不要我了，我哪敢胖啊！” 
　　“谁说的！你什么样儿我都喜欢！”她轻轻的说。 
　　我刚要转身端菜到饭桌上，因为她的一句话差点儿手一软，把菜掉了。 
　　艾馨经常会跟我说这样的话，可是我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泛起暖暖的情意、手足无措或者是脸红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傻笑。 
　　她抱得我轻轻的，可是我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量，我手里端的菜没办法，只好放下了。艾馨轻轻亲了亲我的脖子，脸颊，耳朵，我屏住不敢呼吸，好像在呼吸的时候，一吞一吐之间就会晕过去…… 
　　满屋子飘着排骨的香气，可是我却只闻到艾馨身上的味道……

八 
　　我觉得我的生活挺幸福的。当然，除了老妈每周的催促电话以外。这眼瞅着一学期要过去了，马上就要放假了，我不得不回家去过年。这一个学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让我突然有些累的感觉，回家也好，只是怕自己会好想好想老师，不知道到时是什么情景…… 
　　临上车之前老师对我说了好多的话，就是要我注意安全啊，要我到家来短信啊，要我记得想她啊，要我……太多了，我没全记下来，只是记得她的眼神里闪动着光花和殷殷的情意。我一一的答应着她，上了车找了位置坐下，她在火车下站着看我。我要她回去，她不走，我心里一揪，感觉这好像是要分离永不再相见了。我下意识的摇摇头，笑自己干嘛想这些！ 
　　车开了，她跟我挥手，她的眼泪还是没止住，我做了一个亲亲她的手势，就一直看着她，到一直看不到了我才收回眼睛，心却没收回来。说起我们的感情也有七年整，八年头了，没有多少特别热烈的感受，但是那心底的情，却是没有减过。很多人说，这样慢慢就没爱情了，我嗤之以鼻，爱情又不是非得轰轰烈烈、干柴烈火的，细水长流，温情默默不好吗？ 
　　在车上，摇摇晃晃的列车里人不是很多，我就这么一个姿势一直坐到快下车，也不觉得累，到了家门口整理了一下心情，微笑着脸庞开了门。家里没人，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微笑着进来，打开了这扇门不管有没有父母在不在，我就是他们的孩子，孩子在父母面前是要开开心心的。 
　　晚上他们回来看到我，高兴极了。我仔细看了看爸妈。说不想他们那都是假的，但是有时很多事情没办法。我妈坐我身边，问长问短，最多的是生活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有没有看上谁，有没有喜欢上谁，有没有谁欺负我，说着说着就掉眼泪了，我就哄啊！唉，为人子女的难处，更是独生子女的难处。说着说着，我妈突然说，“你快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吧，他们好想你的。每次打电话都跟我打听你在外面怎么样，生活的好不好？” 
　　我去打电话，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儿，更是我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女。在我们艾家，只有我这一个独苗，我爸爸是我爷的独子。也许是因为这样，从小到大我都备受关注。我的学习，我的生活，我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明星被人时刻关注一样。现在我不在家，虽然有些自由了，但是从心里上我还是被牢牢的拴住的。 
　　老师知道这点儿，所以她既担心又害怕，总觉得我有一天会离她而去，销声匿迹。她不说，我看得出来！ 
　　给爷爷奶奶打了电话，就开饭了。上了饭桌爸爸说，“来，馨馨，陪爸喝点儿！”在以前我爸是从来不让我沾酒的，今天他反而给我倒起来，我有点受宠若惊，急忙去拿个杯子。倒完了，爸爸跟我说，“女儿是大姑娘了，喝点儿就喝点儿吧！”我点头笑笑，喝了一口。 
　　唉，是啊！大姑娘了，大姑娘的烦心事也要开始多起来了！、

十一 
　　我听到那边有人跟艾馨说话，可能是她妈妈吧！不过离得声音很近，我就没有再说话，但她妈妈知道是我打去的再怀疑什么。 
　　艾馨也不说话了，过一小会儿跟我说，“我先挂了，晚些打给你！”听得出来语气有些僵，我猜一定是她妈妈听到了什么。女人的直觉是不会错的！挂了电话我有些不安，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我又没有人可以去说说心里的不安，就一直坐在厅里沙发上面发呆。 
　　晚上的时候艾馨也没有打电话来给我。我更加的不知所措，老公说，“你想什么呢？”我说，“没什么，正常发呆而已！”老公可能从来没有想像我会和一个女孩子有什么，更不见我和男人有什么来往，自然也不疑有它。 
　　其实艾馨说得也有道理。她不想接触我家庭是因为这样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现在接触多了到是没有什么，日子久了，艾馨大了，不结婚，老公会觉得奇怪！不过这事情到时再说，艾馨不会不想办法的。 
　　第二天，张璐给我来电话，说有没有空出去走走。正好在家也是无聊的很，就答应了她。她说在一家快餐店等，我早早的去了，没有看见她人影。过了会儿她进来急急火火的，跟我说，“哎呀，我迟到了。呵呵，突然接了个电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笑了笑，感觉她根本不像快30岁的人，有些活泼、特别顽皮。跟她在一起会莫名的开朗起来。你可以不必说话，光听她说就会很有趣了。 
　　我们换了家店坐下，她就开始说一些好玩的事情，天南地北的扯了很多。她看我好像不是很开心，就问，“想艾馨了？”我抬头看她，笑了一下，没回答。“想就想嘛，正大光明的想，跟我也不用避讳什么！” 
　　“我是想她。昨天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好像被她妈妈听到了，今天她一直没有发短信给我呢！说不定是我在胡思乱想，也可能是我神经紧张了，可能根本就没事儿！”我低头说。 
　　“嗯，没事儿的。她妈妈听到也不知道是跟一女人，怕什么！也许是她还没有起来也说不准呢！别乱想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也安心不少。 
　　“要不，我给你打电话问问她吧！怎么样？朋友打电话很正常嘛！”我在想要不要让她打电话，不过她已经拿起手机拨了出去。我很期待电话能通，看着张璐竟有几分紧张。 
　　“喂，艾馨。呵呵，猜猜我是谁？……什么嘛，一点挑战性也没有，一猜就猜出来了啊！……啊，对，我忘了来电显示的事情了。……没什么事情，就是想你了呗！”张璐看我吐了下舌头。 
　　“我跟程姐在一起呢，你要不要跟她讲话啊？”张璐把电话递给我。 
　　“喂，艾馨！” 
　　“呵呵，傻女人，干嘛用人家的电话打给我啊，你的怎么不打来啊？” 
　　“昨天我感觉你妈妈也许听到了什么，所以我一直没有敢打过去！” 
　　“……”艾馨停顿了一下……

十二 
　　妈妈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是她会猜。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生活，关于家庭，关于社会的种种，听得明白。她猜那人是老师。我感觉到她的担心和那切切的忧伤，我抬头看她，心里却没有翻江倒海的感觉，反而一直以来的浮躁都平静了下来。 
　　现在的境况就像是在一条绝路上面，人反而不慌张，异常的镇定。但我没有选择承认这件事情，对于父母来说，他们会接受不了的。就像妈妈虽然跟我谈了很多，但仍然从来不认为那真的是一件事实一样，他们仍然在期盼那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我曾经想过，也许老师是没有结婚的，我大概会跟父母讲。可是老师结婚了，再说明的话，只会添加烦恼而没有半点儿帮助。老师的感觉一切都是和我在一起的，她敏感，她脆弱，所以我也不敢回答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拿着电话我到是无语了，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没事儿，她只是问我跟谁啊，这么亲切啊！” 
　　“那你怎么说啊？” 
　　“跟朋友呗！” 
　　“呵呵，跟朋友还能这么亲密的吗？一定是不平常的朋友了？” 
　　“嗯，可不嘛！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呢！” 
　　“真是！说说就没有正形了！” 
　　我脑袋里飞快的转着，一下子想起很多以前和老师在一起时的情境，有欢笑的，有害羞的，有天不怕地不怕的…… 
　　转眼年过完了，家里一切都很平静的。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多了一份留意，我会经常的感觉到她在注视着我。我想这件事情她没有跟爸爸说，那样的话家里早就开了锅了。我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很多，我一直是家里的宝贝，我想妈也是怕这件事情弄大了，谁都没有了退路了。 
　　我一直觉得妈妈是特别聪明一个人，看什么事情很透，很大度，这次也不例外，没有一下子掐死，给我了些空间和时间。所以我经常的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沉默，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面看着外面，有时窗子被冰花盖住了，我就用手把它化开，从那个手形里透过去看外面的世界。 
　　我知道有很多的拉拉在这条路上奋斗，可是这时的我，仍然是孤独的……

十三 
　　年过完了，我买了很多的东西。大的小的，吃的用的，因为我知道艾馨要回来了。她回来的那天我去接她，我开心的像个孩子，她也很高兴，问我好多事情，也问起妞妞。我跟她说了我在家有做什么，说了每天我怎么想她的，说了我有时会和张璐上街，说了我会经常去那小屋收拾东西，好像她从来没有走过一样。 
　　她什么也没说，一直就这么笑笑的看着我跟她说这些事情。到了家，她一下子把我抱住，亲亲我的脖子。好痒……可我喜欢她这个样子，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我是她永远的需要一样东西，就像人总是要呼吸的，一吞一吐之间虽不明显，却生生不息。她很瘦，却健康，两只胳膊紧紧的扼住我的后背，我连习惯性的向后躲都没有了地方，被她扣住一步也退不得…… 
　　“你还没吃饭呢……” 
　　“不吃了，吃你！”我感觉我的脸一下子温度上升，肯定是红透了…… 
　　中午的时候张璐打来电话，说一起出去吃饭，算是给艾馨接风的。艾馨看我一眼，我点头。这时我的电话竟然响了，是妞妞打来的，说有些发烧，我一下子抬头看艾馨。艾馨跟我笑笑说，“那你回去吧，我和张璐去吃饭，然后下午我没事儿也去看看妞妞。”我点点头，急急的坐车回家去了。 
　　到了妈妈那里 ，一看妞妞自己那小样儿躺在床上我心就疼了，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怎么发烧了？早上还好好的？”我轻轻问妞妞。 
　　“我也不知道，就是好晕哟！” 
　　我转身问妈是怎么回事啊？妈说，“大概是你早上送她来的时候穿得少，有些凉吧！” 
　　我又坐在床边，摸摸妞妞的头。我妈问我，“出去了？没在家？” 
　　我手没离开妞妞的头，抬头看妈，“嗯！”妈伸手缕缕我头发，“你啊！” 
　　我又低头看妞妞了，心里有些默然的。我知道妈那话里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没有怪我，也没有说什么，虽然妞妞不是头一次发烧，但她的意思是说，要把握好自己！我心又开始揪得很痛了，我手捂着心脏那里，自己深呼着气，试着不去想任何事情，心脏又缓和许多。 
　　我告诉了艾馨我心脏最近不是很好，但没有再说第二次。我不想让任何人担心我。 
　　晚上抱着妞妞在床上的时候，我眼睛望着窗外，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如何去排解自己内心这种压迫的感觉，有时它会让我喘不上来气，有时会让我想闭上眼睛睡觉……我感觉那不是好兆头，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在我自己的包里经常的会放着“速效救心丸”，我怕我一觉睡去，再也醒不过来。 
　　我摸着妞妞的脸，眼泪掉了下来……

十四 
　　临走时妈妈舍不得我，特别叮嘱我好久。看她在车站欲语又止的样子，我笑了，用我的招牌微笑，让她放心。妈妈也跟我笑了一下，但笑得勉强。回来之后一如既往的过日子，妞妞的舞蹈班已经结束了，但她还是喜欢经常的找我，说想和我玩。有时我也没事儿就陪陪她。 
　　有一天，我领她去一家西餐店吃东西，突然古灵精怪的看着我，问，“阿姨，你有男朋友吗？” 
　　吓我一跳，我向老师，老师也在看着我。我看着妞妞笑了，“没有！” 
　　“阿姨为什么没有呢？阿姨长得很漂亮啊？”她看着我，眼里已然没有了天真。 
　　她什么时候长大了，在不知不觉间？虽然我有知道她会长大，只是来得太突然，她才多大点儿，不久前还在跟我一起学跳舞，我还会逗她有没有男孩子喜欢她。怎么突然就眼睛里没有了天真，装满了那孩子开始特有的观察大人的眼神。我心里一冷，有些黯然失色。 
　　老师跟妞妞说，“小孩子不要乱问！” 
　　吃过饭，我送她们回家，回到我自己的家里，一下子倒在床上有些倦倦的。不知道什么滋味，只是有些倦。电话响了，是璐姐。最近她特别闲，听说是老公出差，要一个月。不知道是什么差，要这么久，到是方便了她，她没事儿打电话给我。 
　　“今天我好累哟，不想出去了，我才回来。” 
　　“那我去你那里吧，我只送过你到那条街，还不知道你的门呢。认认门怎么样啊？” 
　　想来璐姐认识我也算有日子了，她是还没有来过我这里。我一直都不大习惯让别人来我这里，当然除了老师之外。不过想了想，还是让她来吧，我实在是不愿意出去了。好累！ 
　　她打了车，我在路口接她。进了屋子，她左看右看，打量半天。 
　　“看什么？这屋子不大啊！” 
　　“看你和老师的爱巢是什么样子的！” 
　　“去，30的人了，有点正形行不行？” 
　　“本来就是嘛！” 
　　我不理她，又倒在床上。 
　　“干嘛？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和她们吃饭！” 
　　“和她们？老师和她女儿啊？” 
　　“嗯！” 
　　“那就累成这样？” 
　　“妞妞问我，有男朋友没有？” 
　　“哇，现在的小孩子！那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然后呢？” 
　　“被老师打断了！” 
　　“因为这个累了？” 
　　“嗯！” 
　　我翻身起来看着她，“璐姐，你为什么会选择结婚？” 
　　她看着我，拿个凳子坐下说，“因为我一直认为自己喜欢女人也不过是友谊。” 
　　我呆住，“那你现在也这么认为？” 
　　她眨眨眼睛，“不知道，也许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从来不知道璐姐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是很知道。因为她不说，我也不问，交往也是停留在一起吃饭啊，聊天啊这样。真正去碰触她内心的时候好像真的没有。 
　　她呢？又有什么样子的故事？是不是每个拉拉的经历都可以写成一部让人泪下的故事？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每个拉拉都不容易。

十五 
　　最近课时多了起来，又要像以前一样穿梭在楼前楼后了，感觉走起来有点儿吃力，大概是锻炼的少了。日子还是像平常那样的过着，只是周末的时候，我和艾馨还有张璐是经常一起过的。艾馨说，张璐应该很有女人缘，又说，不知道她有没有女朋友。我从来没有问起过，艾馨也没有。我也开始好奇起来张璐这个人了，有事没事儿的就会和她聊聊天，日子久了，说话的时候，很自然的也会问她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她不是很喜欢说这些，总是淡淡的带过，有时也有些忧伤，我想她也许也是一个有什么过往的女人吧！便也不再好意思问起什么。直到有一天，艾馨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空来一趟她那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张璐在艾馨那里喝多了，哭了起来，艾馨安慰根本安慰不了。 
　　我到了之后打开屋门，酒气扑面而来，艾馨边关门边跟我说，“她哭得好厉害，她还什么都不说。”艾馨也会遇到安慰不了的事情，呵呵。也许她对我才是最有效的药方，不见得对别人也是。 
　　“张璐，怎么了这是？”我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 
　　“程姐？你来了？我没事儿啊！” 
　　“没事儿的人会哭成这个样子吗？有什么事情跟程姐说，跟我说说！” 
　　她什么都不说，趴在桌子上面就哭了起来，然后一会儿又笑了。我见不得别人哭，那样我也容易哭，我有些难过，跟着也掉了眼泪。她看我掉眼泪了，竟然笑了，伸手摸我的眼睛说，“你哭了？为我吗？” 
　　我点点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我不知道你会哭，真的不知道，知道了我不会结婚的，真的不会，真的不会……小霞，原谅我，我真的很傻是不是，我是一个白痴，我以为你是我朋友，是朋友……”她扑在我身上大哭。我和艾馨都愣住，但也都隐约猜到几分，我们没有说话，抬头看看彼此，都没有说话。 
　　张璐醉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今天想起这件伤心事而哭成这样。我和艾馨把她放到床上，一起坐在床边。“璐姐哭得真伤心啊！”艾馨先开口说话了，我看着她的侧脸。“如果我结婚你是不是也会哭成这样？” 
　　我看着她，想像艾馨结婚我会是什么样子。以前我希望她结婚，而真正的去想像结婚的场景，我又问自己，我会出席结婚典礼吗？我会有力气看着他们站在人群面前相互祝福吗？想到这里，我心里隐隐作痛，心脏一下子就疼了起来。我抓着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气。 
　　“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胸口疼？我送你去医院，快，我送你去医院！”艾馨急坏了。 
　　“我没事。你把药拿来，在包里。”她急忙跑去把药拿来，我吃了，又喘了一会儿，平息一下自己。“抱我会儿吧，就这么静静的抱着……”我看着艾馨，她走过来抱着我。 
　　我在艾馨怀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呼……”这才是最好的治疗办法——艾馨的怀抱！ 
　　“你要一直好好的……不能有什么闪失，知道吗？”艾馨轻轻摸着我头发，我抬头看她，点点头。 
　　老天，让我们大家都好好的吧……

十六 
　　老师的心脏越来越不好，可是却没有办法。 
　　那天璐姐我把她送回家里之后，她第二天醒来给我打电话说，头好疼！我说，你喝多了很自然就头疼。其它我一概没有说，她也没有问，我想也许她是没有记住的。酒后的人都是把脑子交给酒精了。 
　　有一天我妈竟然来看我，是周末的时候，奇怪她怎么会来。我妈说，想我了。她是害怕的吧，害怕我真的跟哪个人就这么私订终身了。我领她去了我的宿舍看了看，没有领她去我和老师一起的屋子。之前我急忙打电话给同事说，如果我妈问起我平时有没有在寝室住，一定要说有。我的理由是，不想让我妈担心。同事很爽快的答应了。她很希望我不回去的，因为她有男朋友。 
　　我让妈住在学校的招待所。环境不是很漂亮，不过却是很干净。妈说想和我一起住寝室，我说，不如我跟你住招待所，寝室太挤了。她待这两天我哪里也没有去，老师和璐姐都打来了电话，妈妈问我，谁打来的，我说同事。 
　　周日那天上午，我妈突然说，“找你的那位老师来吧，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看看妈妈，她很平静，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事情。我就同意了。毕竟从老师是一直在帮助我的人的角度来说，妈妈来请吃饭也是很正常的了。我跟老师说了，老师想了好久，还是同意了。虽然她可以找很多的借口推掉，但她还是来了。 
　　结果当她们两人见面时，我好怕！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怕！ 
　　我怕我妈会难过，我怕老师会有什么坚持不住而一下子晕过去。是的，我都怕。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一个孱弱的人，但我最明白的是，那看不见的气场是汹涌骇人的。一个朋友说我追求完美，谁也不想伤害的去解决一件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我问那个朋友，那我伤害我自己可以吗？朋友说，“那爱你的人，关心你的人一样会受伤害。” 
　　是不是一定就是要受伤害的呢？是不是这样的路是一定会有人受伤害的呢？ 
　　也许吧！那么如果我都不伤害的办法有没有呢？我一直在想，我努力的想，我不放弃的想，因为如果现在放弃了，就等于你已经失败了，就等于你已经坐等着伤害来侵蚀自己了…… 
　　我看着妈妈，看看老师，屋里的空气有些凝重。她们说着可有可无的话题，谈论的焦点都在我身上。我看到老师的脸有些苍白，我想伸出手来拉着她，但隔着桌子。我本想坐在老师那边的，但老师说，“艾馨坐妈妈那边吧，妈妈好不容易来一回。”我听她的，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们要的菜有一个好久也没上来，妈妈说，“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我起身，看一眼老师，就出去了。只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我急忙跑回来，还好，屋里的空气没有变化，我吸了口气，坐下！ 
　　我很怕妈妈对老师说什么，我怕我最爱的两个人相互伤害…… 
　　

十七 
　　艾馨的妈妈肯定知道了什么，因为她每句话里感觉得出来那样的有玄机，我有些怕，最近自己好脆弱，什么都不想去理会，只理会艾馨就好了。艾馨出去点菜的那个时候，艾馨妈妈对我说了一句话，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我希望艾馨能幸福！”这话是插在很多话里的一句，但唯有这句是轻轻的，缓缓的，看似不重要，却如一根针扎在我的心里，一下子就穿透了。 
　　我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我的心在颤抖，我感觉到我的手尖冰凉，我感觉到艾馨妈妈作为一位母亲那眼里的忧伤，像我的妈妈…… 
　　送走了艾馨的妈妈，我和艾馨一起坐车回来，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靠在艾馨身上，就这么赖着，什么都不做。眼泪这时候反而流不出来了，我只是好累，好像要沉沉的睡去。艾馨对我说，“琳琳，你应该回去了，要吃晚饭的时候了，你得给妞妞做饭。”我抬头看她，默默的点点头，拿了东西，和她一起出了门。我没拉着她的手，怕她感觉出来我的手是冰凉的，没有知觉的。艾馨不停的看着我的表情，我的表情是麻木的。 
　　“没事吧？今天跟我妈吃饭，是不是吓一跳？她之前没有说来，你也没有心理准备。”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我什么都不想说，这话怎么说呢？说不出口啊！我忽然又想起她妈妈的那句话，“我希望艾馨能幸福……”那句话就在我耳边绕着，绕着，一针一针的扎着我的心脏，一针一针的…… 
　　回到家里，老公和孩子都在呢，等着我做饭。我默默的做着饭，默默的吃着饭，默默的收拾着饭桌，我忽然感觉头好晕，天一片漆黑，我腿好软，我突然有些看不清东西，但还是能听到那在我耳边绕来绕去的那句话——“我希望艾馨能幸福……”我伸手要把住桌子，我想去把药拿来吃，我刚走了两步，我眼前一片漆黑……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花板那里有一盏白色的节能灯。我又看了看周围，屋里很静，爸爸坐在一个椅子上面。“爸……”我叫了一声，很弱，可能父亲没听见。我转过头，接着看那盏节能灯，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着了。 
　　我在梦里不知道有多久，有一个人拉着我的手，很温暖，很有安全感，我沉沉的睡着，不去想什么事情，我好像一直在一个湖旁坐着，有太阳，但看不到太阳在哪里，就那么坐着，我可以听到湖水在流淌的声音，细细的，缓缓的，让我好放松。 
　　我感觉水快要淹没了我自己，可我好像一点也不怕。在水里，世界都变得缓慢，一转头，一眨神都好像世界在停顿下来的感觉，我好像在游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名的世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只有蔚蓝的水，只有淡淡的咸味儿…… 
　　我猛得睁开眼睛，“艾馨……” 
　　妈妈在拉着我的手，趴在床边…… 
　　原来是妈妈，艾馨呢？

十八 
　　周一我上课的时候给老师打电话竟然是关机，然后中午我没事儿去老师的学校，竟然也没有找到她。办公室敲了半天也没有人，我虽然有钥匙，可是人不在，我开门又有什么用呢？我想也许她有什么事情吧，可是就算有事她都事先告诉我的。比如说，她今天要开一天的会，要备一天的课，或者是学校有活动，出去一天，她事先都会通知我的。今天是怎么了？ 
　　我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要做什么好。每天很平常的一个短信和一个没有事情打来的电话现在显得这样重要，她到底在干嘛呢？我要不要打电话去问问呢？如果不是老师接好像不大好吧？再说，老师一天才没来，我就打电话去家里问，在别人看来这不是太奇怪了。我自己在那里犹豫不定，心底虽然有很多的办法，可是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妥当。转了一圈，打电话给璐姐，问她到底怎么样才好？她到是会说，你就打电话，说你是她同事，晚上想聚一下，问有空没有？ 
　　我也想过这个办法，但怕是妞妞接电话，一下子就会听出来我的声音。我一想，让璐姐帮我打吧，总比不打强。我求璐姐晚上的时候一起出去吃饭，然后帮我打电话。晚上坐餐馆里了，我飞快的告诉她一个电话号。这个电话我熟记如胸，却从来没有打过。我一直对数字有强烈的厌恶感，但对老师的电话却从来没有。璐姐的也经常打，可是我也从来记不住。她说我根本没病，典型的病色轻友。 
　　电话好久才通，妞妞的爸爸接的。璐姐边说边看向我，眼神不对，我心里格登一下子。我隐约听着电话里说，“医院……，晕倒……”我心里一下子就乱了，完了，是老师吗，是老师吗？ 
　　璐姐挂了电话，一把拉着我的手，“你听我说，别急！听我说完！”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紧张的呼吸都摒住，我抓着她的手，紧紧的抓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医生说要留院休养，也可以在家休养，她家里坚持让她在医院再观察两天。” 
　　我听到这个消息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要站不稳了，“晕倒？为什么会晕倒？在哪个医院？在哪个医院？我得去看她，你知道吗？我得去看她！”我转身就要去结帐，出了门，璐姐一把抓着我，“你去哪里看她，你连她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你想去哪里？”我愣愣的看着她，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抱着璐姐“哇”一下子就哭了，“璐姐，她是因为我，全是因为我，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她本来身体很好的，是我把她害成这样子的，是我啊……” 
　　我止不住了，哇哇的哭了出来，路人在看我们吧，璐姐抱着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得坚强，你得坚强……”

十九 
　　我醒来的时候天有些黑了，看来我睡了好久，攥了攥手指，好像有些力气了。我坐起来，看着屋子里有两张床，只有我一个人。听到门开了，看到军子进来了，他说，“你起来了？再躺会儿吧，你还是很虚弱的。”我看着他，“我是在医院？” 
　　“对，你那天突然晕倒了，吓我一跳。”他坐下来看着我。 
　　“我晕倒了？为什么会晕倒？”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慢慢的想，好像之前眼睛一黑，因为什么黑的……是因为艾馨妈妈的一句话。我一想到这句话，心又疼了一下。 
　　“怎么？又疼了？”他拉近椅子看着我。 
　　“大夫怎么说？”我笑了一下，表示我没事。 
　　“大夫说，你可能是心肌炎引发晕厥。没有事情的。只要好好养着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他重覆了两次，没有关系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我深深喘了口气，对他笑笑。 
　　“我在这里有多长时间啊？” 
　　“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呵呵，好能睡。” 
　　“妈和爸都来了，我妈我爸那边我给打电话了，说等你回家的时候妈要来帮咱们做点饭吃，你就不要动了。” 
　　“妞妞是不是在她姥姥那里？” 
　　“嗯，那天她吓哭了，后来我把她送家里去了。感觉好点儿没有？” 
　　“我就是感觉身上没有劲儿，我手臂上打得是什么？”我想起妞妞一定哭得特别让人心疼。我想早早回家，去把我的宝宝接回来。 
　　“葡萄糖，对了，你想不想吃什么？一天都没吃了？” 
　　“没有什么想吃的，喝点粥吧！” 
　　“好，我去给你买。”他刚要站起来，我叫住他，“军子，单位你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了吗？有人找我吗？” 
　　“我打过电话给你请假了，还有一个人打来，说是你同事，我跟她说你病了。” 
　　我想也许是艾馨。这个时候我只能坐在这里等待。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我病了，是不是知道我很想她，是不是她也哭了…… 
　　想想心又揪一下，我赶紧深呼吸，慢慢的好些了。大口大口的喘气，感觉这屋子里好闷，氧气不够的样子。一会儿，军子进来了，拿出来粥，我吃了些，跟他说想回家，他想了想说，“我去问问大夫，你能不能出院。要不咱再待几天吧，看看效果？” 
　　我摇头，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不急着回去的。家里也不用咱们操心。妞妞在她姥家挺好的，听妈说，她今天有去上学。小孩子不记得什么的。” 
　　“回去吧，我还是不放心。我回去不上班，在家养着，这里的消毒水味道，我不习惯。” 
　　他看着我，没办法的点点头。出去跟大夫商量出院的事情。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艾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