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外面仍昏黑一片,大雨连绵不绝,里昂他闭着眼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表情祥和多了。我从客厅的餐桌旁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床前,后来不知怎么地,我自己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我是被意外恢复地很好的里昂叫醒的,他的恢复力还真好,左手已经能随意的活动了。昨晚的“突发事件”并不影响今天我们到拉普什海滩的计划。今天的天气照旧是个阴天,外加还下着点小雨,我们六人穿上雨衣,准备一路步行到拉普什海滩,皮尔斯和里奥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然后是对路上的花花草草感到十分好奇的海莲娜和雪莉,我和里昂走在最后面,有些事我必须得问个明白。
“你相信西方传说吗里昂?”
“你在说什么?”
“吸血鬼和狼人的传说。”他身形晃了一下,刚露出的笑容有消失的趋势。
“那不过是个愚蠢的传说罢了,艾达。”
我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相信,因为昨晚我看见了,那头褐色的狼在你家附近。”
这时里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好像他听到了我和里昂的对话似的。
“那么你想表达什么?”里昂的语气有些冷漠。
“你和里奥是狼人对吗?”
“不是。”他语调很轻,却又相当果决。
然后一路上我们相对无言,我们慢慢地步行到拉普什海滩,墨绿色的树木渐渐少了起来,浅金色的沙粒从森林的边缘地带延伸到如镜一般的海边。拉普什的土地上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云,雨珠一如既往地倾泻向海滩。和新泽西或是夏威夷充满热浪又喧闹不堪的海滩不一样,拉普什海滩的沙粒有湿度刚好的沙滩,一只脚踏上去,印上了记号,偶尔滩上有几根大概是往海上飘来的,搁浅着的大树干。水平线上的乌云有着变化万千的姿态,一些苍白色的云像波浪一般,一浪浪向着风刮过的地方奔远,拉普什海滩好像有着神奇地,令人心安的力量。
一见到这片大海,本来走在一块的我们这群人全都叽叽喳喳散了开。他把手插在裤兜里,依然陪着我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但彼此无话。我打算主动示好,用手肘试探地拐了拐他,他的身体居然相当暖和,像个小火炉一样:“咱们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那些古老的传说吗?”
“随便什么都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我记得..嗯..你好像对每样东西都很擅长,你简直无所不能.”
“谢谢,但是现在我在你面前,这都不算什么了不是吗?”我冲他笑笑,他像是被感染了似的,一同笑起来。
我们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拉普什海滩的尽头,他把透明色的雨衣脱下来跟鞋子拎在一块,表情看起来很是享受。
“你后来怎么不在凤凰城念高中了?”我边走边踢那些浅灰色的湿石块,鞋尖沾了点泥巴。他挑起了他的双眉,说道:“我想我不适合凤凰城吧,那儿对我来说太热闹了,我还是喜欢当‘穴居洞人’。”说罢,他对于自己的说法感到似乎是很有趣,傻傻地一个人笑起来。
“那么你和你弟弟里奥都不用去上学了吗?”
“不用,我们有一家很小的汽修铺你看见的,挨着我们家的房子,偶尔我们也去福克斯镇上给人家打打零工。”
“真轻松。”
“也许吧。”他答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到底有没有狼人?”
这是里昂第一次直面这个话题,而且他的疑问将我给难住了,我张着嘴好半天不能说出话来,连气都喘不顺畅了。似乎是太过于懊恼,我随便往路边找了一块大石头就坐了下来。
“我自己都不清楚了,也许是好奇心在作怪吧。”
“那你的好奇心还真强。”他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你不是为了某种目的咯,比如新闻、研究什么的吗?”
我似乎是从他的话里抓到了点什么:“你觉得我是吗?”
“不是。”他笑笑,然后一转身立刻迈开了大步往回走去,我听见他的话中带着些笑意:“我会满足你的好奇心的。”
下午些的时候我们直接从拉普什海滩走进森林的深处,到处是高大的绿色树木和下落的雨珠,我们的身上都是湿乎乎的。托里奥和里昂的福,我们沾光在布莱克家吃了一顿美味的饭菜,比起一直吃肉可好多了,布莱克家还有烤饼干和榨橘汁。皮尔斯和里奥索性从下午就打算一直赖在布莱克家,于是里昂护送我们回去。
“别跟丢咯两位。”他时不时转过身就会来上这么一句,显得好不唠叨。
没多大工夫我们就回到了家里,海莲娜和雪梨则是迫不及待地跑进里奥的房间去吃布莱克家送的烤饼干了。
“那么,半夜森林里见。”他神秘的一笑,然后敏捷地越过小溪进入了绿色的深林。我呆滞的站立在空荡的客厅里,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为好。最后我还是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一首又一首的跳过难听至极的歌曲。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去看时间了,等待的时候总是格外的漫长不是吗?现在是午夜,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出去了,于是我套上了薄外衣,蹑手蹑脚地拉开门,再踮脚踏出房门,这一系列动作都显得很谨慎,今晚在拉普什没有降雨,也没有缓慢切割皮肤的阴冷的风,气温反而有回暖的趋势。皎白的月光铺在这片森林上方,好像仙境一般。我加快了步伐,全身都感受着拉普什的森林的奇异景象,越过潺潺的溪流,一只脚终于是踏进了林地的边缘,我的心跳在加速。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跨过可能绊倒人的粗树根,抬起头,一片散幽绿光的叶纱,透着墨蓝色的夜空,星星也摇曳个不停。零散的几只萤火虫轻轻舞着,旋出一种静谧的调子,像小孩子的舞蹈,可爱,充满生气。
“里昂..?”我唤了一声,但回应的只有单调重复着的蛐蛐声,那些萤火虫不知怎么地,忽然都往森林的深处飞去了,带着惊异和好奇,我毫不犹豫跟了进去。
那是一片被绿林重重包围着的泥土地——中间有着许多深褐色的小石块,稍大些的石头则呈灰白色,壁面上附着些青苔,而那些萤火虫,全都围在了那里——那匹褐色的巨大的狼。我没法不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但那匹狼好似显得更加紧张,巨大有力的后爪往后退了几步,几个脚印赫然印在地上,眼神中带着些迷茫。
“你就是里昂了吧..”那匹狼咧开它嘴角的两边,长长的獠牙露出来,仔细一看很像笑的样子,应该是里昂没跑了。胆子大了些,我上前几步想去触碰他。可里昂垂下耳朵摇摇他的大脑袋,我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呢,一步就来到他的面前,抓住了他胸前毛茸茸的皮毛,好舒服。他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以那副狼的样子发出了一声呜咽,好像在说:“真是服你了。”
里昂卧下来,以便我也能坐下来靠着他庞大的身躯,我甚至能感受到从他肋骨里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奇妙极了。萤火在在我们的周围轻轻扇动着翅膀,这片小林地像是有一千颗绿色的星星作点缀,空气里的尘埃也在熠熠生辉,此时我和一匹狼静守在森林里,夜似乎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