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瑕看了看迷蒙的夜色，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暂且等到明天吧。”
“恩，熙寒也该多休息会儿。”江云抚着熙寒的肩膀，眼神中拂过淡淡笑意。
“唔…什么事那么吵……”穿着一件宽松睡袍的铮呆呆地站在门口，睡眼惺忪。
若湖急忙走过去安抚道：“铮儿乖，快去睡吧，吵着你真是抱歉。”
“唔………啊！？啊———！！”铮突然把眼睛睁得好大，指着熙寒叫道，“是姐姐梦里的哥哥！”
“咦？”四人俱都愣了半响，又是梦？
熙寒疑惑着问：“喂，你说我是谁梦里的哥哥？”
言揉着眼睛走过来，见到熙寒也是一惊，道：“是那位哥哥！”
“怎么回事？你们俩快说清楚。”江瑕嚷嚷道，真是两个随时都能把人给吓一跳的小鬼。
铮和言跑到床边，铮指向熙寒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上，喊道：“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江瑕一把捏着铮的脸蛋，道：“到·底·怎·么·回·事？”
若湖苦笑着道：“公子，别急。铮儿，言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姐姐又是…难道…是上次你们救回来的姐姐吗？”
言点点头，道：“是雪儿用了‘梦之种’，我们……”
铮听了大感不妙，忙捂住他的嘴，干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若湖却已听到言说的话，训责道：“姐姐说了很多次，不能轻易使用‘梦之种’，若是使用不妥，可知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铮见若湖表情甚是严肃，吐了吐舌头，垂下头道：“是，铮儿知错。”
“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言同样一脸歉然。
“好啦，若湖，既然事情不是很严重，就别再责怪他们了。”江瑕难得出来劝解，“话说回来，‘梦之种’又是什么东西？”
若湖叹了口气，道：“是一种可以进入他人梦境的种子。”
“那不就成窥探了么？”江瑕惊讶地叫起来，这种做法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十分卑劣的。
若湖露出尴尬之色：“恩……不过，若是正当地使用，是非常珍贵的‘凭依’。”
江云道：“你使用‘回梦’时，也需要它作‘凭依’吗？”
“是的。”
江瑕挠了挠头发，显然，他也将成为自己刚才所认为的‘卑劣’人群中的一员。
“莫非…”江瑕忽然感到一阵可疑，对着铮和言道：“你们在灯笼会上就认识我，也是因为偷瞧了若湖的梦！？”
铮红着脸道：“是呀！有一次我们听姐姐在睡梦中唤着‘公子’二字，心感好奇而已……”铮的声音越来越低，一来是因为江瑕已狠狠地瞪住他，二来若湖的面色也开始泛红，所以铮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江瑕干咳一声，道：“好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你这次。”
铮在心里嘀咕：什么大人小人的，真是个自命不凡的家伙。
熙寒赶紧插嘴道：“你们还没说那个姐姐是谁呢？”不然真不知要扯到哪儿去了。
言答道：“是一个脾气很古怪的姐姐。”
铮立刻补充：“我们把她救回来，可她一直不肯说话，饭也不吃，有时闹得好凶，只有若湖姐姐才忍得了她。”
若湖又是苦笑：“她虽然没有告诉我自己的身份，不过从她的眼中，我感觉到了愤怒、怨恨、悲伤、绝望…总而言之，都是一些很复杂的情感……”若湖不觉喟叹一声，接着道：“想必，也是遇到过非常惨痛的遭遇吧。”
“所以……”
“所以你们又使用‘梦之种’，去瞧瞧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江瑕打断铮的话说道。
铮瞪了他一眼，道；“哼，不错。”
“那你们看到了什么？”这次发话的是江云，不仅仅是他，熙寒也产生了一个同样且不可思议的念头。
“恩…好象是…什么狼族，石头之类的……”时间一久，铮也记不太清，正在苦思冥想着。
而熙寒和江云已异口同声叫道：“若莱！！”
二人对视一眼，见对方的看法不谋而合，更加确信铮与言口中的“姐姐”，就是若莱，那日惨剧之后消失无踪的若莱。
“我还以为她马上回清幽谷了。”熙寒自言自语道，又惊又疑。
江云剑眉一紧，道：“若湖姑娘，你应该察觉得出她不是人类才对。”
若湖一脸错愕：“可是，我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那种奇特的感觉。”
熙寒仔细想了想，道：“可能，妖狼族的气息与你们很相似…我方才见到你时，隐约有些熟悉。”
江瑕更困惑：“但总会有不同的地方啊。”
熙寒解释道：“因为我曾经也遇到过相同的事…那时之所以没有发现凌世风体内流着龙族之血，是因为气息太相似，又是人类，因此一直都没有感觉出来。”
若湖喃喃道：“原来…是妖狼族……”
江瑕知她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也是因为那件事，从而无意改变了许多人的未来，其中包括他，她，他们。
江瑕安慰道：“若湖，事情都过去了，别再去想它，好么？”
若湖勉强点了点头：“恩。”
江云追问道：“后来她去哪儿了？”
铮抢着答道：“本来姐姐为她疗伤，在这儿住了几天后，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若湖道：“所以，我们也不知她去了哪儿。”
“雪儿也许知道。”言的话总是那么简短，铮在一边听着直摇头。
熙寒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一天，我看到她们俩在说话。”
铮扮了个鬼脸，道：“还真是百年奇遇。”
“现在这么晚了，我们总不能去吵醒她吧。”若湖感到有些为难。
江瑕道：“不如也等到明天吧。”
“好。”
终于，在一番折腾后，两个孩子被若湖带回了房。
江瑕默默看着江云，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云哥…谢谢你……刚才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真的。”
江云微微有些吃惊：“什么？”
江瑕笑道：“谢谢你告诉我所有的事，也谢谢你让我为你分担一切……还有……”笑容褪去，尽是悲凉，但，坦然而真切，“失去紫音的沉痛……”
江云原本波澜不惊的眼底扬起阵阵涟漪，将自己的手覆在江瑕的手上，道：“谢谢你……”
熙寒微笑，虽未逝去哀伤，但在一瞬间，他竟觉得，只要大家在一起齐心协力，对于遥远未知的未来，他已不觉充满了深深的冀望。
高挂夜空的明月，绽放着美丽朦胧的光华，也似是在朝着他们，展开笑颜。

晨雾稀薄，珠光般的露水趯然，隐隐闪耀，映得青草碧叶愈发鲜嫩。
一绿鬓朱颜的年轻女子静静伫立在水气氤氲的湖畔，蒙蒙水色更衬托出她脱俗的明丽动人，火红色双瞳也在细腻的波粼中显得格外清澈，她不是若湖是谁？
“若湖姑娘。”原本冰冷的嗓音悄然间增添了一份暖意，一丝温柔，改变他的人又是谁？是他？是她？是他们？
若湖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依然冷俊，可却有着说不出温暖的面容。
若湖嫣然笑道：“云公子，这么早就起了？”
江云耸耸肩，道：“睡不着。”
“是为了七曜石的事而烦恼么？”
江云苦笑道：“也许。”
若湖认真地注视着他，忽然道：“云公子…那个…你有时常念着心柳吗？”
江云脸色一变，惊诧、失落、痛苦、悔恨，无论是那种词语，都无法确切地来形容他此刻的表情。
若湖不安地垂下头，谦然道：“对不起，云公子，我不该……”
江云扯了扯嘴角，道：“不要紧。…心柳曾经是我们患难与共的伙伴…最重要的朋友。虽然她如今已不在我们身边，但她永远留在我们心里，那已经足够了。”
若湖抬头，对上了江云豁然开朗的目光，不禁莞尔一笑，“恩！”
“火狐族的血脉，就由我来继承，由我来保护。”
江云看着她，淡淡道：“……有时，血脉对于我们而言，并不一定是最重要的。超越血缘，我们也许…能够看到更宝贵的东西……”
凌世风，华紫音，熙寒，若莱，哪一个不是为“血脉”所累，所苦，所痛？
因“血脉”而背负沉重的命运，是多么悲哀。
但他们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却偏偏与“血脉“毫无任何关系。他们只是在做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这又是多么可贵？ 
江云收回思绪，面对若湖困惑的表情，笑道：“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说罢望着宁静美丽的湖泊，道：“这儿就好象仙境一样，即使是桃花谷，仙云栈都无法比拟。或许在结束掉七曜石、龙族和妖狼族的恩恩怨怨之后，我会来这里隐居，那儿有座后山是吧？”
若湖的眼中微微闪着泪光，哽咽道：“云公子……”为什么老天爷总是爱和人开玩笑呢？紫音……如果有你相伴，云公子他，一定会……
“你们都这么早起来啦？”熙寒的出现蓦然打断了尴尬的沉默，他瞧二人面色都似是很奇怪，问道：“你们怎么了？”
若湖强笑着道：“不，没有什么……熙寒公子，你怎不多睡会儿？”
熙寒苦着一张脸道：“唉，别提了。我从来没有休息过这么久的时间，睡得更累。”
江云心情好转，熙寒自身就好象黑夜的星星一样会闪闪发光，能够驱散迷蒙夜雾，亲切而温暖。
江云凝注着他道：“呵，你和瑕弟正相反，他最喜欢赖床了。”
若湖“扑哧”一笑，她是最清楚的，七年的时光，白驹过隙，但磨灭不了那些点滴的美好。
熙寒的肚子突然开始“咕咕”作响，他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憨笑道：“呵呵…我好象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若湖笑道：“公子别急，我这就去做早饭。”
“我负责叫瑕弟起来。”江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爽朗的笑容，若湖和熙寒都不觉看着发起呆来。
“别在意，熙寒说得对，一个人的笑容，真的是种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也…很喜欢看见你们的笑容。”
那一瞬间，笑颜和悦而温润，是对于他们而言，无可取代的存在。
静谧的湖畔忽尔想起了清脆的笑语声，穿越氤氲水气，穿越飘渺云雾，萦绕在一望无际的天空，流淌。

幸福，即使短暂，我也想…用力地珍惜。

第十六章 埋藏的真相
记忆，脆弱、无力，渗出苍白。
抹不去，那一片荒芜。

待一切准备就绪，若湖、江瑕、江云及熙寒四人围绕一方桌而立，桌上摆着一颗豆子般大小的鲜绿种子，碧油油的光亮，散发出一股盎然生气。这便是若湖所提到的“梦之种”。
熙寒盯着它看的时候，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胸口闷闷的，莫名的躁动，使他心焦。
又来了！
为什么？
这份不安。
究竟是怎么了？
“熙寒，冷静点。”敏锐地捕捉到那英俊脸庞上掠过的一丝微小漪澜，江云澄澈的眼眸淡淡闪烁着清亮微光。
不会有事的。
江瑕笑道：“放心吧，我们都在！”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是有几分担忧，但转念想到大家都在一起，即使是阿鼻地狱但又何妨？
若湖也跟着柔声安慰：“熙寒公子，请别紧张。”
见到三人无比真挚的目光，熙寒深深提了一口气，尝试缓和自己紊乱的心绪。
随后，四人伸出右手相继覆上，由于是借助熙寒的梦境，他的手便直接覆于‘梦之种’上。
冰凉的触感自掌心源源不断传达于熙寒的心田，隐隐约约，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气，沁人心脾。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稳定，疲惫的倦意阵阵袭来，熙寒不自觉地垂下沉重的眼帘；忽尔，似是有轻风在耳畔絮语，若有若无的，熙寒迷迷蒙蒙听着，仿佛是有人在轻声呢喃。
“汝之梦，吾之境。尔等之万劫，吾辈之轮回。万物之象，皆为太虚之境。起——”
是若湖姑娘的声音……
虚飘飘的，时远时近。
熙寒觉得自己像是懒洋洋地躺在了一片柔软如丝的燕草上，心，安稳极了。
朦胧中张开双眼，呈现出的景象却顿时令他咋舌。 
圣池！
难道说，这里是…！
来不及思考，熙寒已听得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突然响起，他即刻回过头去，却又一次惊住。
但见来人眉目清俊，一头干净的黑色短发微卷，说不出的风神俊朗。
若非此人穿着一件飘逸灵秀的青色长袍，使得看起来更带有一股潇然清冷之意，熙寒近乎误以为那就是他自己了！
实在、太像了！
莫非他是……
熙寒宛如一具雕像般木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那人缓缓朝自己走来，漆黑如墨的眼瞳也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你、你是…我……”熙寒好容易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而且奇怪的是，那男子似乎根本没瞧见他似的，仍然一脸平淡无奇的模样，可他明明是在看着自己呀，熙寒更加一头雾水。
男子的面色忽然一紧，脚步也逐渐加快，眼看就要将处于发呆状态中的熙寒强行撞倒，一声低喝惊吓到了他，男子猛地一回头，面色倏变。 
熙寒也赶紧转移了视线，却差点叫出声来。
“镜汤！”男子一怔，随即皱起眉道，“你怎么来了？”
站立在不远处的女子，一袭湖色长袍及地，乌黑长发披肩，白皙到有些透明的肤色已是罕见，庄静雅淡的韵致更使她清透出一份隐秀的美。
感觉出男子冰冷口吻中所含带的不满，名为镜汤的女子缓缓说道：“只因我知你心中所想。”她说话时的神色还是很平静，倒不如说，是一种沉静如水的温婉，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泰然处之。
男子剑眉紧锁，只觉一股闷气上涌，大声道：“你大可以去告诉那几个老头，说那七曜水晶我龙煊要定了！”
熙寒听得那男子自称“龙煊”，这才敢肯定他确是自己的父亲，后来出现的女子，与空海曾经所给的描述很是相象，定是他的母亲龙澜了。可依此刻情形看来，他们似乎又不像是夫妻啊，熙寒不觉满腹疑惑，而一听到龙煊说要七曜水晶时，又是吃了一惊，心想他要此来做什么？
“煌。”镜汤低唤了声他的名字，不再多言。
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与浮躁之气，深感内疚，更何况此刻面对着的是她。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道：“总之，这是我的事，你、就莫要插手了。”
熙寒闻言脱口叫道：“喂！你、——”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回到二十多年前，顿时呆了呆，这并非是他的梦境啊！那么江云、江瑕和若湖又去了哪里？
微一迟疑，眼前的景象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整个画面都似在扭曲。熙寒心一紧，自言自语道：空间转移大法！？不对，移位的方法不同…我究竟是……？”


少年的手指微微颤动，躲不过苍长老那一双独断独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其他六位长老神色各异，纷纷猜测着这竟拼了命也要打开结界的龙族少年，来此是何居心。
苍长老从鼻子里冷哼了声，缓缓道：“吾族守护神星燎的结界亘古至今都未有人破坏过，一个龙族的毛头小子也妄想硬闯，哼……简直是不自量力。”
六位长老闻言虽都保持矜持，但心中却也在暗暗好笑这龙族少年的年幼无知。
“不过……”苍长老面色忽然一紧，使得原本就皱巴巴的脸看起来更加阴肃，“他既是龙煊的孩子，那却是另当别论了。”
一听到“龙煊”的名字，众长老俱个个紧绷起神经，目露怨恨痛憎之意。
“唔…………”闻到一股熟悉而又充满了排斥感的气味，熙寒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啊！”一刹那惊醒过来的意识，发现自己正趴在潮湿的地面上，而江云伏倒在一旁，依旧陷入着昏迷的状态。
慢慢涌现的头痛晕厥刺激着身体各个感官，熙寒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们是怎么了……
“你醒了。”
声如洪钟的嗓音，雷击般地使熙寒从混混噩噩中完全清醒过来。
“你、你们是！”陌生的脸孔，每一双都带着敌意与厌恶的眼睛，尤其是他。
熙寒正对着苍长老，那双鹰隼般锋利如刃的眼睛，盯得他浑身不舒服。
拥有那双眼睛的老者开口道：“龙族的后嗣，水之祭司与日之祭司的孩子，你到此来所为何事？”
平淡缓慢的口吻，可是为什么，听上去如此难受？每个音节都好象残缺了一部分似的，宛如喑呜的琴声。
熙寒定了定心神，问道：“你就是妖狼族的长老？这里、就是妖狼族的圣地吗？”不会错的，这种气息……
苍长老冷笑，并不答话，仿佛在说这问题实在问得够蠢。
熙寒一锁剑眉，高声道：“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江云已苏醒过来，起初一脸茫然，但立刻顿悟到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正默默地听着双方的谈话。
苍长老扬了扬眉，似是在等着熙寒说下去。
心跳沉重得让熙寒胸口一阵沉闷的拥堵，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该、该死！我在害怕些什么！
回过首，江云投来了坚定不移的目光，熙寒一咬牙，大声道：“我想知道，你们妖狼族、为什么要憎恨我们？”
话一出口，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留守的妖狼族族人此刻全都紧握双拳，愤恨地瞪着熙寒，六位长老也有些沉不住气地盯着他看。
江云嗅到这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味，也不免为熙寒的处境担忧起来。
过了许久，苍长老才冷冷道：“难道那五位没有告诉你？”
熙寒听出他是在问五大长老，也只能答道：“没有。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
“哈哈哈哈……！”苍长老忽然仰天大笑，笑容说不出的可怖萧森。
熙寒的心境却镇定下来：“你在笑什么？”
苍长老止住笑声，脸色难看非常：“我只是在同情你而已。”
“同情我？”
“哼。”苍长老摇了摇头，说不清是真的怜悯，还是鄙夷，他淡淡道，“你走吧。”
“可是……！”
“送客！”苍长老厉声打断熙寒的追问，背过身不再看他，其他在座长老也都移开了视线。
几名妖狼族族人将熙寒和江云围住，江云拉住熙寒，示意不便再发生争执。
此时一名妖狼族族人赶到，他快速看了熙寒和江云一眼，有些疑惑，但还是马上对着苍长老道：“禀告长老，仪式已经开始了。”
苍长老转身看着那位族人，他已恢复了威严庄重的神色，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仪式？江云暗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么。”熙寒突然开口道，“我想见若莱，可以吗？”
苍长老一震，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熙寒。
但见他的目光是那般执著沉毅，不由得动容道：“你要见她？”
江云不动声色地等着苍长老的答复，如果能见到若莱，那么兴许还有机会可以知道关于妖狼族和龙族之间的夙怨，而且……他默默凝注着熙寒，如果可以的话…… 
苍长老的一声轻笑将江云的思绪闪电般收回：“你可以见她最后一面。”
站在身畔的熙寒失声叫道：“什么！”
江云听后悬起的心片刻间便沉了下去，原来不好的预感…是指若莱么……


她无助地站在法阵中央，低头看着脚下用自己的鲜血画出的咒印，终于……要离开了吗？
狠狠地咬着嘴唇，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不是吗？
她不想再那么痛苦地活下去了。
手上沾满了曹雨祯和云霓无辜的血。
浓稠的血腥味，她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
每一次看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都像是洒满了红色的液体一样，遍体鳞伤。
云霓的父母没有办法宽恕她，哪怕他们都在努力尝试着去原谅。
族人更不可能宽恕她，他们原本就唾弃厌恶她。
她是在那份羞辱和憎恶中长大的，她太了解他们了。
可是她没有资格恨他们。
因为父亲犯下的过错，他们都只剩下了三十年的期限。
而如今，已只有短短的十多年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
即使是同情、悯惜，她也感到无能为力了。
大家都在走向死亡。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烈焰燃起，她听到了十大祭司喃喃地念起了咒语，脚下的咒印回应般地闪起耀目的蓝光，与她眼眸里闪烁出的冰蓝色相互辉映。
“再见了……”她低低地絮语着。
“住手！”
轰然升起的一丝震惊，让她鼓起了勇气抬头，只不过一瞬间，她与那份炽热的目光相遇，让她的心竟开始产生了动摇。
笔直笔直的眼神，像个傻瓜一样认真的眼神。
她高兴得想要流泪，但却忍住了。
笨蛋，这种时候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熙寒不自觉地皱紧眉，朝着站在身边的苍长老喊道：“你们要把她怎样？”
江云下意识握住了剑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兵刃相见了吧。
“将她送往罪恶之渊。”
“那是什么地方！？”
苍长老意味深长地看着熙寒，缓缓道：“一个永远没有明天的地方。”
熙寒怔怔地道：“没有明天……？”
“不行！”毫无顾虑地冲入烈焰，熙寒紧紧地握起若莱冰凉的手，看进她幽深幽深的眸子，看见她眼底浮现的哀伤与忧郁，这是他所熟悉的若莱。
“呦，这次是真得见面了。”他强笑着打起招呼，若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宛如，隔了一个世纪的相见。
一转身，他们已被十大祭司围住，其中一个斥道：“龙族少年，别得寸进尺了！这是我们族中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有一个祭司眉头微蹙，失神地看着若莱，若莱也看着她，她是云霓的母亲，在知道自己杀死了云霓后，她恨过她，甚至骂过她，却没有打她。在云霓母亲的心中，若莱也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啊。可是她承受不了那残酷的事实。
这位可怜的妇人突然嘶声道：“放了她！”
天知道她是怀着多大的勇气，下了多少决心才说出的这句话。
其实她说的也并不是很响，但足以传达到每一个在场者的心里。
苍长老面部抽搐：“你……”
话还未说出口，一把寒光四射的锋利宝剑已抵上他的咽喉。
持剑者冷冷的音色刺痛了他的耳膜：“让我们走。”
苍长老冷笑：“你以为人类的剑可以伤得着我？”
江云的声线比他更冷、更没有感情：“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若莱忧心地看着此刻的情境，大声道：“请住手！”为了她这样的人，不值得！
“请不要那么做，我是心甘情愿接受惩罚的，没有谁逼我！”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铿锵有力。熙寒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道：“若莱，别说傻话了！难道你真想去那个地方吗？”
江云略一迟疑，苍长老一拂袖，堪堪避开了他的剑身，待江云再次出剑，已是太迟了，而刹那间便是六七把狼牙匕首前前后后抵着他的身子，动弹不得。
“你们走吧。”若莱无力地垂下脑袋，却听到了一阵哀凄的呜咽。
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她伏地痛哭着，撕心裂肺地哭着，她的丈夫扶着她颤抖的肩，深深地埋下头，他的表情又有多么痛苦，可谁也无法看到。
只是，他们不忍心亲自将亲生女儿般的孩子送往地狱。
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忍心的。
求老天爷体谅他们，也原谅那个孩子吧。
所有族人都缄默着。
只听见火苗噼里啪啦地兹兹作响，除此以外，静得可怕。
苍长老浑厚的嗓音悠悠传来：“让他们走吧。”
若莱身子一颤，熙寒和江云也吃惊地看着他。
“走吧。”他叹着气重复了一遍，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渐渐，只留下一个孤老沧桑的背影。
十年与一天，还有什么分别吗？
青盛，席芳，这算是我欠着你们的。
如今还清了，此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
若莱泪满盈睫，却一滴都未流下，任凭泪水在眼中泛滥，至少，不能哭。
拜别云霓的父母，若莱始终一声不吭，那饱含了自责与歉意的眼神足以替代任何话语。
她不说，他们也会明白。
云霓的母亲只是轻轻啜泣着，又要、再一次失去了啊。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到处都是血……
浸没在血泊中的一具具清楚分明的尸体，刺痛了若莱的眼，也扎进了她的心。
“为什么……”梦呓般地说着，若莱摇摇晃晃地踏进去，鞋子、裤脚立刻染满了鲜红的血花。
湿漉漉的，粘稠模糊。
“伯父、伯母————！啊——————！”
无助地嘶喊着，哀嚎着。
她没有办法相信现在所看到的全部。
就在刚才，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所有族人都还好好地活着。
憎恨着自己也罢，怜悯着自己也罢，轻蔑着自己也罢。
为什么现在谁也不在了呢？
“父亲…父亲！”猛地惊醒起什么，若莱疯狂地奔了过去，熙寒紧追而上。
江云缓缓移动步伐，深怕打扰这些死者的安宁。
视线落及那苍老枯瘦的躯体，那个孤独的老者，江云默默闭起眼。
为什么那些残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了他们的周围呢？
“不要——————！”远处传来若莱痛彻心扉的悲鸣，江云振作起精神，飞身朝那边赶去。
破裂的岩石，好像是被碾碎一样，上方的景象存在着旋涡一样微妙的扭曲。
若莱拼命向碎石密集的地带伸出手去，仿佛想竭力抓住什么，而熙寒用力地从身后抱住了她，大声道：“别过去！那里的空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了，一旦过去会粉身碎骨的！”
但是若莱挣扎着，痛哭着，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父亲、父亲在那里————不要啊！让我过去————”
熙寒吃力地扳过若莱的身子，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很响，很重，但是他要打醒她。
“你疯了吗！没有明天地方，意味着他早就已经死了！！！”熙寒厉声呵斥着，江云未曾见过他如此愤怒，他究竟在生谁的气，恨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恨若莱的懦弱，还是恨自己对这些无能为力的恼怒？
若莱惊住，她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却被熙寒的举动怔住了。
失色地看向熙寒，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狼狈，是多么不可理喻。
熙寒伸手轻抚若莱被打的侧脸，疼惜地凝视着她泪光莹然的双眸：“对不起……对不起………”
若莱咬着嘴唇，滚烫的眼泪珠雨般地流淌而下。我太懦弱了，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可是心中还是抱着那一丝侥幸，抱着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只是想见见他……想见他啊………
熙寒温柔地拥住她，表情痛苦不堪：“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了那打醒自己的一巴掌？
还是…想起了自己失去族人的感同身受…？
若莱轻轻回抱住他，她能做的，惟有让脆弱的泪水绵延不断地流下而已。
江云静静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可恨他什么都无法为他们做到。
崩坏的碎石上空气流急速流转，直到一点一点地淡薄散开。
消失得干干净净。
已经结束了吗……？
妖狼族的未来……

第十八章 紫色的思念
自那之后的几日，若莱偶尔能展颜露出一点笑容，但马上昙花一现般得逝去。
江云和熙寒虽然对此有所担心，但在看到她的笑容后，便能够稍稍放下心来，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她一度是个坚强执著的女孩，虽然在那爱逞强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敏感柔弱的心。
“如果自己不愿意接受事实，那么谁都帮不了。”这是江云将自己的故事向熙寒诉说后领悟到的，如今他将这份心意转交给若莱，希望她能够勇敢地站起来。
妖狼族究竟为何是这样的结局，江云相信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拨云见日。
“谢谢，一直…都让你们担心。我……”
经历这次巨变，江云总觉得可以看到一个不同于往日的若莱。
一个蜕变的若莱。
不再是一把冷冰冰的利刃，时时充满戒心和敌意。
注视着他们的眼神，清透着温和的光泽，比以往更明澈柔亮。
“你道人类是怎么形容挚友间的友情么？”
若莱想了想，不解地摇头道：“是什么？”
“生死与共，同休共戚。”江云见到若莱懵懂的表情，目中有了一丝暖意，“熙寒、若莱和我之间，就是这样的情感。”
“生死与共，同休共戚……”若莱喃喃念着，感觉到豁然开朗的惬意舒心。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是…我觉得自己喜欢着你们，是这样的意思吗？”若莱由衷觉得好奇，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她没有办法完全一一理解。
江云笑了笑，目光深邃：“并不完全如此，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就像你和云霓那样，无论身处何境，只要对方在身边就足够。可是，你们都太为对方着想，过多的着想，只会变为无心的伤害。
“对了，我听说，你们在找最后一刻七曜石，是这样吗？”若莱突然认真地问道。
“恩……依然没有头绪。必须赶在凌烈南之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见到若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江云疑讶道：“怎么了？”
“恩…记得我在被你的同伴收留的时候，在那个地方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好象是七曜石的气息……”若莱说得很不确定。
江云皱了皱眉道：“七曜石在未被解开封印前是不会散发任何气息的，你的感觉从何而来？”
若莱含糊地应了声，从怀中缓缓取出一颗珠子。
黑色的？
“怎么会这样！”江云难得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但展现在他眼前的那颗珠子，却正是妖狼族的七彩琉璃！原本应是纯粹透明如镜的琉璃珠，现在竟然呈现出可怕的墨黑色，他怎能不惊讶？
若莱垂下头道：“在我害死云霓后，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若莱抬起头，看见江云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神情，幽幽道：“虽然在那之后我完全感受不到珠子的气息，但是在那里，珠子的确有过几次微弱的颤动，也感觉到了某种特殊的力量……只是当时没有在意……”
江云淡淡地叹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强迫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
“我…会接受这一切的。”若莱诚恳地说道，眼神笔直坚定，“我想变得更坚强一些，否则……”她便无力走下去了，可是，她必须找出灭族的凶手！
江云略微有些惊异，但随即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只要大家在一起，彼此扶持着。
身边相继出现的他们，每一个都是如此坚强，也间接感化着他，所以他才能走到现在啊。
该说“谢谢”的人，其实是他才对。
“既然眼下毫无线索，那我们就尽快赶回去吧，也许真的是月之石也说不定。”
此刻站立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黑发少年，又一次莫名的惶恐不安起来。
头痛欲裂。
最近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迫于眉睫的紧要关头，忽然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大风。
风声犹如呼啸龙吟，江瑕等人屹立在风中却意外地泰然自若，而那身穿黑袍的‘人’处于风口，像是被绳索禁锢住般动弹不得。
“瑕弟！”
江云、熙寒和若莱掠到他们身边，江瑕激动地叫道：“云哥！真的是你们！”
来不及寒暄，江云神色凝重地说道：“你带着若湖他们回屋子，这里有我们就行。”
“可是、——”
“我们不会有事的！”
“好、好吧。”江云坚决的目光让江瑕有些不自在，“你们要小心啊。”唉，到最后还是由他来保护自己。
熙寒转过身，冷冷盯着那‘人’道：“雷之使……”
江云沉吟着道：“看来若莱的推测是正确的，月之石果然在这里。”
雷之使尽管被紧紧地束缚着，又自冷笑一声：“水之使，出来吧！”
三人困惑地看着他，水之使？
惟有江云的心一阵抽动，不安的情绪涌遍全身。
波澜不惊的湖面激起一道冲天水柱，水花飞溅，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微光，像一大片珠粒从天而降。
水势渐小，透明清澈的水柱中，有着模糊的人影。
阳光斜斜地照过去，映射出一张柔美的脸，一双含蓄着缱绻温柔的明眸。
江云的瞳孔不禁张得很大，面色错愕至极，难看至极。
熙寒和若莱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呆呆地看着。
但那张脸毫无感情，眼眸毫无色彩。
冷若冰霜。
“紫、紫音………”江云哽咽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却听得熙寒叫道：“危险！”
一道水柱猛地朝江云突袭而来，熙寒闪电般蹿到他身前，伸出手张开结界。
水柱被冲散开，重重地落在地上，像下了场瓢泼大雨。
江云回过神，讷讷道：“紫音……”
“她不是紫音！”耳边是熙寒的呼喊。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熙寒不明白，但是他的愤怒已远远超越一切的情感。
“那是以水之石制作出来的…”若莱悲哀地说着。
江云狠恨地握紧拳，对方就是想迷惑他们不是吗？让‘紫音’来对付他们的话，那个人知道他们是不会轻易下手的。
所以、所以现在在眼前的她，只是一个傀儡啊！
忽然听到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江云一回首，却见熙寒痛苦地倒在地上，若莱担忧地扶住他。
“唔…………”
熟悉的声音。
那个有着紫音容貌的女子在痛苦地呻吟，不光是她，雷之使也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了？
熙寒蓦地张开眼，褐色的瞳仁竟渐渐出现了一种暗红色。
若莱不安地问道：“熙寒、熙寒，你怎么了？”
但见这三个人俱都发出了惨痛的呻鸣，江云觉得心头好乱。
束手无措。
“熙寒，振作点！”
我不可以倒下。
“熙寒、熙寒——”
为了将一切结束，我早该有所觉悟。
不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坦然接受。
“心脏好痛……唔……”
“让我来！”
熙寒，振作起来。
就像你当初为我鼓舞一样。
“怎么样、好受些吗？”
“恩………”
我不能让你发生任何事，还有若莱、瑕弟、若湖，大家。
我想保护你们。
“支持下去……”
我唯一能做的事。
就是支持着你们一直走到最后。
那也是曾经，紫音的希望……

熙寒的状况终于有所好转，江云倒在一边喘着气，为他传输了太多真气，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见了！”若莱惊讶地叫道。
空空如也的湖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江云虚起眼默默地看着，胸口好难受。
泪，顺着他冷俊的轮廓划落。
有多久没有哭了呢？
原来他已经失去她了。
他居然…现在才察觉到啊……
紫音…紫音……紫音………
你听见我呼喊你的声音了吗？ 
点苍碧影。
那又是隔了多少年的事了？
我不想忘。
你为什么要离开？
“云哥、云哥！”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江瑕担心不已的脸。
“熙寒呢…………”
“睡着了，他好象很累。你……不要紧吧？”江瑕缄默起来。他已知道了发生的事，也看到了。
“我很想见她……”
“咦？”江瑕惊怔地看着他，显然对他说出的这句话感到不可思议。
“想见她……”泪又一次不堪地涌出来。
江云抽噎。
“想哭…就哭吧……”江瑕的眼睛微红。
瞧见江云这种疲惫的模样，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江云咬着苍白的嘴唇，他哭不出来。
“云哥，一定是爱着她的吧。”江瑕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但是，他不想骗自己。
 “……………”
波光粼粼的湖面，金色的阳光照射下，使得看上去像是镶嵌了无数的碎琉璃般反射出刺目的光耀。
恩……
而且，无法抑制地思念着她。
这份爱，比以前，更加强烈。

第十九章 倾诉的心声
“抱歉，若湖，在那种情况下竟无法保护你们。”江瑕椅在门边，江云的事让他产生了许多感慨。
若湖笑得温柔而恬静：“公子别自责。”
江瑕忽然走到她面前，认真的表情令若湖感到惊讶。
“我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不正经，对于感情的事也总是迷迷糊糊的。我承认当年喜欢紫音，而这份喜欢现在依然占据了心里某一个位置。”
若湖由一开始的惊讶转变为平静，笑道：“我明白的。”
她笑得并不牵强，因为她看得非常清楚明了。
江瑕挠挠头发道：“抱歉。”
取代迷茫的眼神，若湖看到江瑕清亮的眼眸，宽心地笑了。 
“姐姐……”
幻雪突然出现在房门口，面带歉意，低着脑袋走向若湖。
“都是雪儿不好，石头……给。”
冰凉的石头，漂亮的月白色，这就是七曜石吗？
江瑕俯身摸着幻雪的头发，笑道：“雪儿乖，你什么错都没有。反而帮了我们大忙呢！”
“真的？”幻雪眨着大眼，楚楚可怜的样子令若湖心疼。
“恩，是啊。”抱着幻雪娇小的身子，若湖的脸贴着她暖暖的脸，道：“雪儿，姐姐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就像家人一样，好吗？”
幻雪的脸泛起红红的光晕：“恩！”
言和铮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若湖将他们揽在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
江瑕轻轻叹息，默默走了出去。
将这一刻留给他们。
正因为有这样的时光存在，他们才那么努力地在维持啊。

光线稀疏，照在他墨色的头发上，沁出点点柔和的浅灰色。
他睡得很熟，这让若莱感到害怕。
如果他一直就这样沉睡下去，她该怎么办？
我们失去的已经太多了，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们。
若莱又握住他的手，好烫。
“唔………”
这是熟睡后第几次发出呻吟，她不记得了。
好象做噩梦般的神情。
“熙寒，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时候，她紧张得差点忘记该怎么呼吸，江云冷峻凝重的表情更是让她不知所措。
接二连三的灾难降临在我们身边，而我们的未来会怎样？
“噗咚————”
心跳的声音。
若莱惊得站起来，什么？
手指发麻，熙寒的手…看似微弱的颤动，却使她禁不住倒退一步。
“噗咚————”
寂静过后的又一声，好沉重的声音。
转眼一看，熙寒整个人都被薄薄的光影笼罩起来。
“啊——————！”
若莱陡然被一阵掀起的狂风扫向窗户，连带窗户一同跌落到外面。
顾不及身体的疼痛，若莱勉强支起身子，怎么回事？
“熙、…寒………”
少年从蒙蒙轻烟中走出，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惟独眼神残酷得可怕。
那刀锋般的目光扫了一眼若莱，冷冷道：“妖狼族……”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厌恶的口吻。
不是熙寒！
若莱怔怔地望着他，掩嘴道：“怎么会……”
“糟了！太迟了！”江云忍着虚脱带来的无力，靠着江瑕的搀扶走到门前，一脸懊恼的神色。
若湖白天已消耗了太多法力，即使使用‘火狐界限‘也困不住他了！
可恨！居然在这种时候！
“龙澈……？”江瑕迟疑道。
黑发少年又冷冷地看向他们，“人类……”
若莱看见他缓缓伸出手，法阵已然印在脚下，连忙大叫道：“熙寒，住手！”
龙澈冷眼睨了她片刻，又渐渐朝着她的方向，身周的风镰卷起。
“龙澈，停手！”江云想冲过去，无奈身体无法行动自如。
却惊讶地看见若莱径直走向龙澈，风刃在她的脸上无情地割破了一道伤痕，血流下，但目光依然明亮莹澈，龙澈见状倏地面色一变。
“你不该出来的。”她说得很平淡，但奇怪的是，龙澈竟不由自主地收了手。
余风拂过若莱美丽的脸庞，一瞬间，又与另一张脸重叠起来。
女子眉目如画，身穿银白色的织衣，墨绿色的眼眸混合着一丝特别的柔韧。
“纱玥……”龙澈瞠目看着她，犀利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温柔。
纱玥走上前，伸出手抚摸龙澈冰凉的脸，莞尔一笑。
龙澈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一直都想见你。”
纱玥摇头道：“我们本不该见面。”
“为什么？”
纱玥笑得很凄凉：“是我将你们害成这样的，你应该恨我。”
江云闻言不觉大吃一惊。
龙澈悲伤地看着她道：“我不恨你。”
“但是你恨人类，恨妖狼族，记着，我也是妖狼族的人。”
“可是……”
纱玥苦笑：“你的存在只能给大家带来痛苦，知道么？”
龙澈生气地拂开她的手，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积聚了太多的怨气，如果这些怨气不尽快散去，那么另一个‘你’就会消失，你也一样。”
“不会的！”龙澈身上散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
纱玥哀伤地笑道：“看吧，这就是证据。总有一天，你会被这些污浊的东西所吞噬。”
龙澈沉默着，半响喃喃道：“怨气一旦散去，我就会立刻消失。”
“孩子……原谅我说如此残酷的话，你本就是从熙寒的意识里分离出的那一部分，代表着‘邪恶’。因为熙寒的善良，所以将你这部分情绪克制得很好。真正的意识体并非是你，而是熙寒。五长老他们都没有真正认清楚这点，反而害怕有一天你会重新出现，所以迟迟不把真相告诉那个孩子。然而时间一久，你自身的力量也会随之增长，终于到了连五长老在熙寒身上所下的咒印也无法抵抗的地步。如果从一开始就告诉熙寒，那么……”
“那么……我早就已经消失了……”龙澈呢喃道。
这就是事实吗？
“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多么可悲啊！原来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龙澈，也无法作为龙澈替代熙寒存在下去。
“所以，你和我，必须一起消失掉。”
龙澈止住笑，惊道：“就连你也要消失掉？”
纱玥温柔地抱住他：“因为我也不该留下来，我的戾气，已经伤害了那个女孩很久。我……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江云听到这里，已经有点明白为什么若莱多次反常的态度了。
但他感到的不是释怀，而是更加痛心。
若莱…为此杀死了两个无辜的女孩啊！
龙澈默然道：“我的怨气，会带来灾难……我明白了……”
纱玥浅浅一笑，看着沉静如水的龙澈，有他和她的影子。
“再见……”
“恩……”
喜欢你。
这句话，未能说出口。
也许，我的‘喜欢’也只是虚幻的一场空梦吧。
哪怕你是那么深爱着父亲。

“对不起！”龙澈朝着江云他们喊道。
江云静静地点头，江瑕向他挥着手。
“龙澈的意识消失了……！”若湖泪眼模糊，她想起了摩迦罗，在江瑕意识最深处时，她便是这样看着他离开的。
龙澈身上散发着的光芒全部消失，他无力地倒在地上，已然是陷入昏迷的熙寒。
纱玥看向江云，道：“你一定想知道妖狼族为什么与龙族反目成仇吧？”
“恩…”
“说出来的话，我也能走得没有遗憾。……我们妖狼族每五百年一次轮回，由上苍注定的天女担任看守七彩琉璃的重要职守，担负起这个责任，是要有足够的觉悟和勇气去承受百年孤寂的。而我，偏偏又不喜欢受到束缚。我担任天女的那一天，各个族类都送来了祝福。代表龙族来的，就是龙澈的父亲，龙煊。他虽然作为一族祭司，却有着不同于他人的开朗乐观，我们交谈了很久，第一次发现能与自己用真心相对的人。后来，他知道作为天女的痛苦和煎熬，也知改变不了我的命运，决定带我离开。我们太天真了，明明知道没用，可还是决心试一试。结果，我被守护兽星燎抓了回去，接受惩罚，他也被龙族长老带回了神木林。惩罚的日子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生不如死的可悲，使我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后来，我利用琉璃珠的力量逃离清幽谷，但哪知在逃亡的途中，自身的妖力竟全部为琉璃珠所吸收，我明白过来，那就是代价，苍长老不得已放我离开，琉璃珠便被他带回了清幽谷……后来的事你们也都清楚了。琉璃珠的力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竟然与七曜水晶发生冲突时将其碎裂。那一定是…世世代代的天女们心中的痛苦所积淀成的恨吧。”
江云苦笑：“ 如果重新让你选择一次，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纱玥怔住。
“大家都按着自己的想法生活，虽然其中会不断地发生争执，可是，我们都是这么活下去的不是吗？”
纱玥目光闪动：“你……不怪我吗？”
江云摇头。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怪你啊。
“凌烈南的阴谋。”
“恩？”
纱玥正色道：“他的阴谋是企图成为支配万物的神，七曜君。”
“什么！他怎么会有这种荒诞的想法！”江瑕叫道。
“也正是因为被龙族的契约束缚了太久，所以才产生的想法吧，他也是个可怜的人。从某种程度而言，我和他有着相似之处。”那就是不愿被枷锁约束。
江瑕冷哼一声，他不觉得那个男人有多可怜。
江云平静地笑了笑。
“你们拥有的月之石已是仅存下来与他抗衡的力量了，尽管渺小，但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做到。”
留下最后一个真挚动人的笑容，她已没有遗憾。
“我希望她转世以后，可以作为普通人幸福地生活。”若湖淡淡道。
“啊！怎么了？”若莱清醒过来，却发现大家都直直地看着她。
“琉璃珠！”
恢复成原状的珠子，此刻正与朦胧的月色相互辉映。
透明澄清，就像纱玥温柔的眼眸一样。
我会…一直守护着你们……

“原来是这样吗……”熙寒躺在床上，安静地听江云说完整个故事。
“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熙寒勉强撑起一丝微笑，“都是我那个笨蛋老爹惹的祸…长老们没有告诉我，是为了怕我内疚吧。”
江云道：“你会怪你的父亲吗？”
熙寒蹙了蹙眉，道：“会怪，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怪他。在梦里看见他和娘亲的时候，我好高兴。看到纱玥的时候，又好难过。”
“再怎么追悔也是没有用的，纱玥一定明白到这点，所以救了你，也同时救了她自己。”江云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女子落寞的身影，她何尝想到自己的一意孤行，会间接引发了那么多的事端。但是无心的过错，更让她愧疚自责。
“若莱？”
江云回首，只见若莱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口。
“若莱，我……”熙寒想起身，被江云制止住。
“放心，她明白的。”就算你不解释。
若莱神情复杂地走来，道：“熙寒，我…”
听得若莱欲言又止，江云微笑着抽身离去。
“你想说什么？”见到江云突然离开后，熙寒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啊，你脸上的伤！”
若莱抚摸着那条细小的伤痕，强笑道：“没事，你别介意……”她顿了顿，似是难以启齿。半响才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和你之间，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她问得十分认真，熙寒却很惊讶。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若莱失落地说道，“妖狼族和龙族间的恩怨……”
“……你在说些什么啊？”熙寒轻轻笑道，“我已经不在乎了！”
一味地执著这些事，彼此间的憎恨，只会让更多悲惨的事发生而已。
“现在，我的脑海中只想着一件事。”熙寒敛起笑容，正色道。
“什么事？”
“阻止凌烈南的阴谋。”
若莱凝视了他良久，道：“恩。”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瑕弟，我们有月之石的庇佑，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去参加巧巧和熊霸的婚事吧，记得代我向他们道喜庆贺。”
天知道江瑕是怎么答应下来的，心中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就这样眼巴巴看着那三人离去。
“云哥……”渐行渐远的背影，俊挺欣长。
为何这个堂兄的话总是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经意间选择相信呢。
“公子。”温柔的语声触动了他飘向远方的思绪。
若湖和三个孩子，正微笑着凝望自己。
我也该走了吗？
俊俏的脸蛋扮上一个鬼脸，那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你们三个，要乖乖地听若湖姐姐的话啊！”清风将他的话语带给他们。
若湖，希望你和那三个吵闹的小家伙能过得幸福。
还有，谢谢你。

终章 最后的愿望
多月不来，这里已密密麻麻布满了蛛网，厚厚的尘土积压着。
荒废了许久的宅院，给人一种阴森萧索的寒意。
可是，在阳光下绽放的紫色花儿，仍然为这份荒芜平添了一种柔软和宁静。
江云抚摸着紫菀柔嫩的花瓣，聆听风中传来“玲玲”的声响。
他还记得曾经就在这个地方，紫音和他诉说着关于紫菀花的一切。
可是她不在了。
“紫音……”
今天，就要宣告终结了。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天、最后一刻。
无尽的时间洪流中，我只想把握现在而已。
在阳光的光波中跳动的细碎破片。
是我对你的思念。

“你害怕吗？”
若莱一颤，但见熙寒看着自己的目光明亮坚定，道：“恩，但是，因为你们都在，所以……”
熙寒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不会放开的！”
江云淡笑不语。
月之石，是他们的希望。
但隐约觉得，希望，来自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与信任。
见到面目全非的神木林，熙寒只是叹息。
“如果那五个老头子看到，一定会气疯的。”
越深入密林，三人的神经都慢慢紧绷起来，时时留意着周围的变化。
“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
浑厚的嗓音，略带沙哑。
熟悉而刺耳。
三人顿时保持起警觉心，逐渐步入圣池的区域。
圣池的水泛着荧光，六颗石头都已封存于其中。
凌烈南就站在圣池前，面色安详镇定。
他捋须笑道：“欢迎回来。”
江云冷冷道：“你的罪孽太沉重，我们此次来，不为其他，只为了阻止你继续制造悲剧。”
熙寒怒道：“凌烈南，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你早该有今天的觉悟！”
凌烈南怪笑一声：“觉悟？”
若莱急切地问道：“我的族人，都是你杀的吗！”
“一日与十年，你觉得有何区别？我只不过想减轻他们活在世上的痛苦而已，你难道不该谢我？”
若莱嘶声道：“即便如此，也轮不到你插手！我……不能原谅你所做的一切！”
“原谅？”凌烈南大笑道，“我所做的事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原谅。”
“你为什么不杀我们？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发问的是江云，他不明白。
凌烈南若有所思地说道：“留你们一命，是想让你们亲眼见证我如何成为主宰万物命运的神。”说罢大笑三声，“今天你们就可以看到了！”
熙寒横眉道：“你疯了吗！区区一个人类，也妄想成为‘神’！那是会遭天谴的！”
“那些使者呢？”
凌烈南眯起眼看着江云道：“怎么？你是不是还想见见她？”
江云默不作声，但冰冷的目光已代替了他的回答。
“使者是我由七曜石创作出来的，专门为我行事所用。灭掉妖狼族和其他族类也只不过小试牛刀，恰巧被你们碰上罢了。如今大事将成，我怎可以让这些力量流落在外？”
“你的意思是他们已回到七曜石中去了！？”熙寒叫道。
“不错。”
“最后一个问题。”
“哦？”凌烈南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冷俊少年。
“为什么…要做主宰命运的神？”江云一字字道。
熙寒和若莱也都满腹疑惑。
“简简单单做一个普通人不好吗？为什么，为了这种事，而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凌烈南吁叹，安详的面容刹那间变得狰狞可怖：“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身为半人半妖的凌家后人是种什么感觉！”
他不再说下去，他们却已听明白了。
无法与人类相处，不被妖精认可。而一生都为龙族的契约所累，他们没有自由。
失去自由，活得是多么痛苦。
江云能够体会得到。
可凌烈南追求自由的意志太过强烈，压抑得太沉重，才导致了人格的扭曲，才妄想主宰他人的命运。
“话已说尽，我不再多言。将石头交出来吧，有所觉悟的，是你们。”并没有带命令的口吻，但强硬的态度令熙寒厌恶无比。
真的要那么做吗？
他与江云对视一眼，而若莱紧握住自己的手，肯定地点了点头。
相信他。
一咬牙，熙寒将月之石抛向凌烈南，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如此轻易地交给我，不像是你的作风啊。”眼神掠到江云毫无表情的脸上，凌烈南有所迟疑。
“我们不会做困兽之斗。”江云淡淡说道，“但这也并非妥协。”
凌烈南笑笑：“原来是不想做无谓的争斗。”这个年轻人，让他很不舒服。
“放心，我会留下你们的性命，作为交换。”
熙寒冷哼了一声，“长老们呢？”
“你若想留他们的性命，我一并答应了。”
“我们在或不在，对你而言都是无所谓的，是么？”江云冷冷道。
凌烈南不说话，转身将月之石放入圣池，熙寒看见那水面漾起的波纹，心中绞痛。
“金叶之琥珀，祈祷之月光，漆黑之青金，生命之绿玉，希望之海蓝，血色之玛瑙，大地之孔雀。这样一来，七颗全部凑齐了。”笑容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之情。

「天空在枯萎。 
大地在凋零。 
遥远彼岸传来的歌声。 
哭诉着一切罪恶的源头。 
杀戮与血腥，伴随万物而起，伴随万物而亡。 
这个世界已燃烧待尽。 
等待的，惟有救赎与重生。」 
“这不是噩梦中出现的那段话吗？”熙寒惊呼。
江云皱眉，果然不出所料。
“我…曾经也听过……”若莱喃喃着，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这是、这是呼唤七曜君的咒文！”
掌管万物生死之神，七曜君。
一道光波笼罩住圣池，绚烂无比、耀眼无比。
耳边瞬时响起无数凄厉的哀鸣呜咽，若莱忍不住向熙寒靠了靠，熙寒扶过她肩，每一声哀鸣都像刀割在他们的心上一样，熙寒咬着唇，怒不可遏。
江云犀利的目光透过光波直射凌烈南心底。
这就是因你而死的那些灵魂的恸哭，好好听着吧！
圣池的水面蓦地轰然而起一道波澜，凌烈南放声大笑着，与哀鸣混合在一起，刺痛三人的耳膜。
“紫音……”
冰蓝色波澜中伫立着的那个纤细身影，衣袂飘舞。
水哗啦哗啦倾泻而下，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任何色彩，没有光芒。
空洞的眼神，虚无的眼神。
但是……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寒心。
“混蛋！你对紫音做了什么！”熙寒怒道。
江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华紫音”，只听见若莱道：“那已经不是她了！是七曜君、七曜君……”
凌烈南得意笑道：“紫音体内集聚了七曜石的力量，我夺去她的遗体，不过是作为一个媒介罢了，有她在，月之石的封印也不必解开。哼，轻而易举。”
江云闻言忍不住挑眉，竭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
女子的睫毛颤了颤，笔直地看向前方的四人，不屑、轻蔑。
“哈哈哈哈！”凌烈南大笑道，“掌管天地万物之神七曜君，遵守约定，将你的力量交给我吧！”
熙寒错愕：“什么！”
“若不是我，你怎会再次显现？难道你不感谢我吗？”见七曜君毫无反应，凌烈南忍不住叫道。
若莱惊惧地看着眼前疯狂的男人，他不要命了吗！居然对七曜君提出这等荒唐的要求！
“约定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江云沉静地说道：“七曜再现，万物回归。如果将七曜石集合完毕，那么就会诞生新的七曜水晶，而收集到全部七曜石的人，就会成为七曜水晶的新的主人。”
熙寒张大了嘴巴，根本不敢相信。
这么说，让龙族族人复活的事是假的？一切都是骗局？他们都被凌烈南玩弄于鼓掌之见了吗！
“是世风告诉你的？”熙寒讷讷问道。
江云沉默。
“他没有骗你……如果成为七曜君，确实可以让你的族人复活。”
“可是！”
“熙寒！”江云厉声道，“无论如何……你都该相信世风。”
“等等！”若莱惊呼。
二人闻声望去，凌烈南与“华紫音”手掌相底，强烈的气流卷起，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啊啊————？”
凌烈喃一声长啸，面容刹时扭曲抽搐起来。
熙寒睁大眼睛道：“怎么回事……”
七曜君忽然开口道：“愚蠢的人类……你的灵魂已经腐朽，血液已经干枯，妄想成为一方神明，是自掘坟墓。”
声音，并不是紫音的！
好强大的压迫感。
凌烈南的嘴角渗出血丝，干笑道：“怎么可能……”处心积虑了二十多年，等了二十多年了，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也要达到的目的，如今竟然转眼就化为灰烬了吗？“我不信！！”
话虽如此，他已被一股惊人的力量震飞，远远地摔在地面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却仍在喃喃着：“我不信、我不信……”脸色发紫，一双眼睛深陷下去，目光含怨，若莱瞧见了立即转过头不敢再看。
江云静静地走到他身边，道：“世风他很早就知道了…知道今日你会有这般下场。”
凌烈南双目一张，喘息着道：“你说什么！”
“所以他千方百计地想阻挠你。”江云淡淡地说着，恍惚中，他的脸又成了凌世风的脸。
“爹爹，你的欲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它在不经意间渐渐腐蚀你的精神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地步。古书上的这段话还漏了一句，惟有心澄者灵。”
“世风为了救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江云面露惋惜之色，“可怜你根本不理解他的苦心。如果我们使用月之石与你抵抗，你或许还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但是……世风最后的选择，是让你用生命为自己的恶贯满盈付出代价。所以……他消耗了所有的精神体，让我的眼睛看到了未来，也正是你让梦魔从我这所夺走那关于未来的梦境，你以为那是与你相抗的法子，其实不然。”


凌烈南目光灼灼，惨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连熙寒都有些不忍再看。
“原来他都知道啊……这个孩子的能力是预见吗……”
“那是他用终生不踏出西岭镇一步作为代价向龙族长老交换而来的，我们都以为是他的体质不好，但事实上…他考虑得比任何人都多，也承担了最多的痛苦。”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走向地狱，他却无可奈何。
谁能体会他的悲哀？
“世风……我的孩子……”凌烈南不为人知的那个愿望，是在成为新的七曜君后，使凌世风…………复活。
缓缓盍上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充满罪念、贪婪、为枷锁所累而执于追求自由的男人，安详地睡着了。
江云叹息：“世风，这样一来，你可以安心了吧。”
他苦笑，就这么结束了吗？
可是心里像被掏空一样难受。
“人类。”七曜君打破沉寂，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神盯着三人，“将月之石交给那个男人，我要感谢你们，唤醒了沉睡十九年的我。因为，若你们用月之石的力量与其对抗，那么新的七曜水晶不仅无法诞生，反而会唤醒另一个‘我’，为这生灵涂炭的满目鲜红而摧毁一切，让万物重新归入再一次的轮回中，那段文字最后的“重生”，便是这个意思。但你们的选择最终唤醒的是我，选择了“救赎”，所以，以此为凭，我可以实现你们一个愿望。”
熙寒听完不禁流了滴冷汗，原来他们做出的抉择，竟是如此危险的一件事。
该庆幸吗……
无论如何。
“只能有一个愿望吗？”
“是，仅此一个。”
熙寒和若莱无言对视，他们有许多愿望，有太多太多的愿望。
让所有的族人回来，让无辜死去的人回来……
可是……
不约而同地看向江云，那张沉静冷俊的脸。
那个一直默默地帮助着，安慰着，鼓励着他们的人。
“让紫音回来！”熙寒和若莱紧握双手，异口同声道。
如果只能实现一个愿望，那么…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愿望。
江云浑身一震，惊诧地面向二人道：“你们…！”
熙寒笑笑：“别总是想着我们，是时候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事了。无端地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对不起。”
认真笔直的目光，令江云心头一热。
“可是……”他不可以这么自私。
“云大哥。”若莱嫣然道，“谢谢你对我说过的那些鼓励的话，‘生死与共，同休共戚’。我想，我有些明白了。”就像方才那种情形下，对于未来不安的恐惧，但想着只要与你们在一起，就会有勇气去面对。
“所以，我已经可以勇敢地继续走下去了，即便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噢。”熙寒笑道，“还有我们。”
若莱的目中泪光微闪，“恩！”
江云不觉露出悲伤的神色，为什么？到最后被拯救的还是我？
“决定了吗？”七曜君确认道。
熙寒大声道：“是的！”
七曜君看着他们，没有任何情感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讶然。
“好吧。”
紫音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了强烈的白色光线，像日光一样温暖明亮。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愿望。
“龙族少年，五大长老的封印也将解开，他们会恢复自由。”
熙寒感激道：“谢谢你。”
七曜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没能说出口。
“她”其实想问，为什么不说使死去的龙族族人复活？那个妖狼族女孩也没有提出相同的要求。
对于世间万物的情感，果然，“她”是无法理解的。
“她会在那里等你。”
说罢，七曜君在一闪即逝的光波中瞬间消失。
圣池又恢复了往日的静寂宁谧，是会让人温暖的宁谧。
“变回原来的样子了！”熙寒惊讶地看看四周，苍翠欲滴的绿色展现出一副生生不息的图景。
神木林，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这是七曜君，最后的馈赠。
是他们带来了，“他”对未来的希望。

后记
撒花~~将近14万字的大坑终于填完嘹~~~~高兴中！
从2006.3.5至2007.11.23日，历时一年多八个月之久- -‖
汗啦，我承认自己当中懈怠了一段日子，挖其他的坑去了。而且有阵子完全对这篇文提不起兴趣写了。
前段时间考完试后决定在放假的几天里将它KO掉，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写得太兴奋了导致两个晚上难以入眠…一大早（其实也要八九点了）起来马上开写，一直写到晚上十点多，有一晚写到11点多。让我大汗，眼睛盯着屏幕快要瞎掉了。但事实上我再怎么努力写也不过写了2万多字，这篇文就这么结束掉了。哈哈……干笑。
其实呢，原定结局不是这个样子的，当中删删减减了很多内容。
一开始的小文变成大文，又从大文跳到结局的过程，就是这样来的。咔咔~~
途中又经过几次修正，最完整的修正有3次，一次是去年暑假，一次是今年暑假，再者是今天写完结局后的大修正，因为前后细节不连贯太明显了。写的时候也会偏离当初订的大纲，明明晚上大纲是这么写的，结果第二天动笔的时候却变样了，只好再拉回来写，做点补充之类的。
最主要的是，好象写到后来这文的内容和题目不搭边了~~~原谅我吧，我不改题了。
虽然紫音和江云的紫菀主题么变，哈…
本来的结局呢，是七曜君选择了毁灭而不是现在大家看到结局中的救赎，但是呢，只是让所有的妖精全部融入轮回而已，所以说那样的话若湖的情节就不好办了，虽然熙寒和若莱就那样子进入了转世状态- -而七曜君又被江云的心所打动，答应把紫音还给他，可是要用江云的眼睛作交换，所以本来呢，是失明后的江云被芳菲带着去找紫音的。（就是曾经和倾听说过的结局…）
对嘹，芳菲就是心柳的转世米错。
反正写到后面若湖和江瑕的结局也都变了，我实在写不出他俩的感情，只好让江瑕单身啦，若湖则陪在那三个小孩身边。
不过我还是挺喜欢现在的这个结局哈，感觉充满希望，恩…虽然作者如此认为。
但是熙寒和若莱好象米感情结局呢，呵呵。
OK!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忍不住偷笑呢正。HOHO!
PS:有部分情节与初稿已是完全不一样嘹。
但是似乎……又要投入另几篇的怀抱了。泪~
 07．11．23

一点点资料：
七曜
土、火、水、木、金、曰、月

七颗石头的名字：
大地之孔雀
血色之玛瑙
希望之海蓝
生命之绿玉
漆黑之青金
金叶之琥珀
祈祷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