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异的花林
白云飘渺，风中的呢喃回荡在广阔无边的天际。
华紫音与曹雨祯各自手持宝剑，平静地互相对视。这里是西岭镇附近花林中的空地，周围没有任何人。
花林中桃絮分飞，繁花似锦。此等美景在纷扰的世俗中，已不多见了。
桃花谷内也应是如此，不知小虾他们过得如何？
“曹姑娘，这场比试，点到即可。你准备好了吗？”华紫音收回思绪，心平气和地说道。
曹雨祯爽朗一笑，道：“虽说只是切磋武艺，华姑娘也无须客气，使出真本领吧！”话毕，烟雨剑出鞘，光芒四射。
“那就开始吧。”
同时出手，紧接着，是武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华紫音已多日不练剑，剑法自是生疏了些，而曹雨祯出剑极快，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使华紫音光是招架就费了很大气力，反攻的机会更少，只能硬防。虽然祁族‘学习’的能力世间罕有，可它的致命伤是博而不精，要是遇上真正使剑好手，几个回合下来华紫音早已惨败。可今曰的对手是曹雨祯，华紫音自信有得胜的机会。毕竟像曹雨祯这样的千金小姐，不会为杀人而练剑。要应付这种杀不了人的剑法，华紫音相信以她的武功还是绰绰有余的。
曹雨祯每一剑俱都奇快而精准，不偏不倚攻向华紫音要害之处，待一剑失利而华紫音不慎露出空门之时又迅速补上一剑，攻势一招比一招凌厉，想必是受过极为苛刻的训练。虽然曹雨祯每一招都只攻不守，实属太过大意，求胜之心过重，但她已将华紫音逼退数步，华紫音出剑的次数越发显少，也不必担心被其反攻。而华紫音不觉苦笑自己将曹雨祯的武功看轻了，只能见招拆招，尽量防住她所攻来的每一剑。
剑光在花林中顿时化为漫天星光，星光点点，为这一片桃柳烂漫之景更是锦上添花，令人心醉。
但华紫音却已无那赏花之情，只因她发觉自己的身体渐渐沉重，手腕的力道像是被打散了一样，虚虚实实，费尽气力握着的照雪宝剑也似乎随时会脱手而出。即使有些日子没练剑，也不应至于这等地步，华紫音细想之下竟忘了此时仍在比试之事。 
听得“当啷”一声，照雪猛地从手中飞出，华紫音失去重心往后一倾。曹雨祯还未意识到状况再度向她攻去，势不可挡。
眼看就要铸成大错，只听到曹雨祯一声惊呼，顿觉手腕一麻，烟雨剑猛地飞出落到远处的地面上。
曹雨祯惊见自己的手腕已给一人扣住，那人又飞快地扶住失去平衡的华紫音。
这一连串疾快的动作令曹雨祯看得目瞪口呆，待定下心，她才发现此人正是自己敬慕万分的江云，不觉又惊又喜。
“江公子！”
“紫音，你没事吧？”松开曹雨祯的手，江云的眼中只有华紫音的身影。曹雨祯站在一边，惊喜过后感到一丝小小的妒意。
“啊！华姑娘，真是对不起！”抛开这份不悦，曹雨祯关切地向紫音询问。若不是江云，她早已闯下大祸了。
借着江云的臂膀勉强站直身子，华紫音移开遮挡住视线的凌乱发丝，安慰道：“曹姑娘不必担心，只是刚才不小心出神了。”
重重地喘息声引起了江云的注意，他凝视华紫音，平淡地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吧。” 
华紫音无力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倒下了，越来越重的压迫感正围绕着她，好象要把她压得死死的，无法动弹。
“可、可是……！”曹雨祯慌忙地想挽留二人，却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华紫音虚弱的模样映入眼帘，曹雨祯又一阵内疚。 
“曹姑娘，你也回去吧。”
曹雨祯呆滞地站在原地，望着前方两人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心酸。
即使是面对着自己说话，他的眼中还是没有她的影子。
修挺的鼻梁，清澈的黑色眼眸，冷俊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潇洒的灰色披风透出的那一股傲气，仿佛不屑与他人交谈的淡然。
这就是江云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花，已落满一地。

平静地看着江云，凌世风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不可思议，平曰里一言不发的他居然会主动找自己谈话。
“我今天来，是想知道紫音所说抢夺七曜石的妖精，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截了当道出自己的目的，令凌世风稍稍一惊，他不得不从心底佩服江云做事的机智果断——或许这么说很莽撞，可他早已料到自己定会给他满意的答复。这股自信，是常人无法做到的。
“在我回答你之前，可否告诉我你的想法。”这并不是搪塞，也不是回避，只是凌世风对江云提出这个疑问的原因非常好奇。
沈默了片刻，江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来这也有六天多的时间，除了隐藏在迷雾中的那个妖物，并未发觉其它来抢夺石头的妖精。而且，十九年前人类既为夺七曜水晶而不择手段，为何这些年来都没有任何人提起。依照他们的作风。一定会大张旗鼓让全天下的人知道，然后使他们为抢夺石头而互相斯杀，最终坐收鱼翁之利。可是，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得知有关七曜石的任何消息，可见江湖中人根本不知道有七曜石的存在，这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江云看来，七曜石的吸引力绝对胜过丧神诀，可无人引起寻找石头的骚动，这不是非常奇怪吗？
凌世风浅浅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之情。
“你似乎已经对此思考了很久，不过紫音没有告诉你，是有原因的。”
“……”面对凌世风和熙寒，江云时常会感觉不自在，他们似乎十分了解紫音，也知道很多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对于这些，他一直非常在意。
这究竟是不是嫉妒？有时，江云会这样自问。
凌世风道：“你应该知道七曜水晶分散成七块石头的事。”
“恩。”
“这些石头分布在四面八方，如果人类真的知道，江湖早已掀起轩然大波。而每一块石头的力量都非常巨大，而且可怕，这些力量会吸引妖精，
但人类却无法感觉到。事实上，石头在被紫音和小寒找到前，它们一直很安全。”
江云见凌世风忽然打住，道：“你是想说石头安全的原因吗？”
他很聪明，心思也十分缜密。凌世风不由得会心一笑，他刚才故意中断，为的是想知道江云的反应如何。
得到满意的响应后，凌世风继续说道：“石头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它们的力量被封印了起来，所以哪怕是摆在眼前，就连妖精也不会知道这便是七曜石，可一旦封印被解除，力量便会在一瞬间聚集，妖精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后就陆续而来。神木林外部的雾气，就是为阻挡妖精设下的。至于所有知道有关七曜水晶的人类，这部分记忆全都无原由地丧失，就算后来无意中得知，这些记忆也会立刻被清除掉。所以除了我们和那些妖精，已经无人再知晓七曜石的事——就连翔安和雨祯都不知道。”
江云陷入沉思，他没有预料到自己疑问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而华紫音，则一直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从来没有透露过一个字。
“这回家父带来了漆黑之青金的消息，明儿紫音和小寒就会去取回了。”凌世风突然撇开话题。
江云道：“怎么，你不去吗？”
“他们是通过五大长老的空间转移法术到达七曜石所在的地方，我的身体不能适应西岭镇外过远的环境，因此无法陪同。江少侠，你应该知道自己也不能陪他们去的才是。”
江云的眉宇间流露出不解，但见凌世风微微一笑，顿时恍然大悟——这就是隐瞒自己的原因吗？
不让自己去犯险，也就没有告诉自己真相的必要，这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吗？
“你好象还有未说完的话。”
江云蹙眉，黑色双瞳笔直地注视凌世风——能够一眼看透自己的心思，他的确不同于常人。
“紫音刚才身体不适。”简短有力。
“是么？等会我去看她。”凌世风一脸淡然，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和焦急。
紫音和他是好朋友，不该是这样的反应才是。莫非…这也是一个秘密？江云不禁暗忖道。
“江少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事，不论与你现在所知道的‘真相’有何不同，紫音都是为了你好，请你谅解她，好么？”
凌世风目光坦然，话中所包含的意思，果真是还有其它的秘密？

庭院里，熙寒甚是无聊地来回踱步。
“那家伙也真是，扔下一句‘有事出去走一趟，你留下照顾紫音’，就这样不见了踪影。都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当然，少不了一些抱怨。
“啊，紫菀啊紫菀，平曰里紫音经常来看你，夸你，就向神明祈祷让紫音快快康复吧！”熙寒蹲下身，调皮地摆弄着在角落中默默盛开的紫菀花，常人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熙寒却觉得，这些花同样拥有生命，既然拥有生命，就一定能听到他说的话。
“你在那里做什么？”背后传来的声音，冰冷平淡。熙寒不用猜也知道，在这里，惟有江云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你‘终于’回来了。”刻意提升语气，熙寒不满地转过身瞪着江云。
江云漫不经心地掸去披风上沾染的尘土，径直走向紫音的房间。
熙寒忙大声叫住他：“紫音还在休息，你最好别打扰她！”
江云侧过头，冷然道：“小点声。”
“你！！”熙寒一下子涨红了脸，道，“哼！好好照顾紫音啊！否则绝不饶你！”
江云没有再看他，而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啊啊。这家伙和紫音在一起就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和别人说话就冷冰冰的，真是不可理喻！”
熙寒生气地跺跺脚，轻轻跃上旁边的大树，不见了踪影。
江云紧靠住房门，长长叹息一声，凌世风说的对，无论事情会是什么样子，他都应该相信紫音。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紫音身边，鼓励她，支持她。也因为除了这些，他什么都做不到。

“你应该已经发觉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凌世风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床边。
华紫音坐起身，神色凝重。
“自从解开第四块石头的封印后，你的身体就开始变得虚弱——不,或许，从第一块石头就已经开始了。你，支撑的下去吗？”语声温柔平和，但说着的每一个字都像利针般扎在华紫音的心上。
“无论怎样，我都会坚持到最后。”
凌世风一直很欣赏华紫音的坚定，可他也知道，这份坚定，是不会给她带来幸福的。
“哪怕是命不久已吗？”
“你的意思是！？”华紫音诧异地看着凌世风。他的目光深邃，平静，似乎在向她暗示某种话语。
“在你解开第一块石头封印的时候，就已经在无形中慢慢走向死亡了。”
华紫音心头一震，垂下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虚弱苍白的脸颊，也遮住了她此时此刻的神情，是恐惧？是不安？ 
良久，她都保持着沉默。压抑的气氛围绕着二人，凌世风只是不动声色地注视她。

“这……”华紫音终于开口，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这是真的。”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如同判下死刑一般，他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可是，为什么赐予她绝望的他，依旧能如此平静呢？
“你……早就知道了……？”
“你恨我吗？”这是一个没有回答的问号。
而华紫音，惟有无奈。

自回来到现在，曹雨祯已经唉声叹气不下十几遍。翔安一边砍柴，一边纳闷地瞅着她，但始终不敢提出心里的疑问。
曹雨祯出神地仰望蓝色天际，她在看些什么呢？
“唉……”不一会儿，她又独自哀伤起来。
“雨、雨祯小姐？”翔安轻唤了她一声，却没有得到响应。
“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雨祯。”
“啊！是少主人！”翔安一见到凌世风，立刻恭敬地向他行礼。
凌世微微颔首，接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曹雨祯的肩膀。
“啊！？表哥！”曹雨祯猛地回过神，见凌世风正笔直地盯着自己，便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华姑娘她……”
“紫音她没有什么大碍，这回我替你瞒着姨父，可绝不允许再发生相同的事了，知道吗？”凌世风的口吻略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关怀。
翔安瞪大双眼好奇地望着二人，今天是怎么了？
“凌公子！”
云霓突然从远处匆匆赶来，慌忙的样子使凌世风的心一紧。但他还是平心静气地问道：“云霓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云霓喘着气道：“呼…呼……我和若莱…呼……在镇外的花林里…发现了…呼…发现了一具尸体……”
说到“尸体”时，云霓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说话时也直哆嗦。
“什么！！？”曹雨祯和翔安同时失声大喊，相比起他们两个，凌世风却显得异常冷静。

第七章 不眠的夜晚
“我一直在等你啊！”
这个声音是……？
若莱猛地惊醒，环顾四周，呈现在眼前的是凌家的客房。
烛焰跳动，烛光闪耀。已是晚上了吗？ 
打开房门，温柔的月光撒满一地，可是，冰凉透底。
若莱披着薄薄的丝衣，一股寒意溢满全身，而想到先前发生的惊惧一幕，心绪顿时不安起来。
“呦！你醒啦！”
若莱竟是没有注意到，阶梯上还有个人影。
“你怎么在这儿？”若莱走上前几步，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不过，她早已凭借感觉而猜出了他的身份，那龙族所特有的气息。 
熙寒瞧了她一眼，神色凝重：“今天，是个不安的夜晚。”
“咦？”
侧过头，但见若莱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散发着浅蓝色的幽光，纯净清澈。熙寒忍不住感慨道：“好漂亮。”
“你今天是怎么了？尽说些奇怪的话。”若莱斜着眼瞅他，古怪的人。
“不、没什么。不过……”熙寒顿了顿，表情又变得严肃，“今晚恐怕会很难熬，现在镇上所有的人都分散成几批聚集在了一起。我们两个也得回到大厅，和世风他们待在一块儿。”
“为什么？”
“为了避免遇上危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
若莱的额头沁出冷汗，白天发生的事再次浮现。难道说……？
“危险…是指……”若莱怯生生地道出疑问，其实心中早有了些眉目，她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就在两个时辰前，又有一个樵夫死在了回家的途中。”
若莱闻言脸色顿时煞白，身体也似乎僵硬住。只因又有人，死了……
“和在花林里发现的那具尸体一样，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发病。世风觉得有必要让大家都聚在一起，那样会安全很多。唉，真是不安定啊。”
“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是、是啊。”熙寒愣愣地答道。怎么一下子问起这个？
“那你应该看到了，那个妖精！”若莱情绪激动，希望熙寒快点回忆起来。
“妖怪倒是没看到。可是那个时候感觉到了很可怕的气息……咦？”熙寒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大喊道，“对了！那个气息和我上次在神木林救下你时感觉到的是一样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在花林里攻击我的，还有杀害那两个人的都是它！就是那个隐藏在雾中的妖怪！”即使若莱没有看清妖怪的样子，可她所感受到的深深的恐惧，是完全相同的。

在明朗阳光的普照下，这里美好得就如同世外桃源。可一旦夜幕降临，这里便会变得十分阴森恐怖。瑟瑟寒风中夹杂着古怪的气味，和莫明的声响。
若莱独自在花林中行走，免不了一阵心惊胆战。周围实在很暗，她只能凭感觉摸索前方的道路。
“能不能把妖物清除掉，就靠你了。”回想起熙寒的话语，若莱竟感到了一丝暖意，她忽然觉得，那个奇怪的龙族少年，兴许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同伴。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
树木在黑夜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如换作平时，若莱打死也不愿意深更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但她知道，若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无法让自己坚强，那么像上次被控制做出骇人举动的事，便会无止境的发生，伤害到身边的人。
“要是那妖物出现，我们会立刻来帮你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不行，在这种时候，我得相信他才对。若莱摇摇头，想甩去这些杂念。可仍然会忍不住去怀疑熙寒的话，毕竟是生平第一次相信别人，她的心终究会忐忑不安，担心对方欺骗自己。
妖娆的雾气一瞬间遮挡若莱的视线，明明是晚上，可四周顿时化为了白茫茫的世界。冷风袭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若莱紧握住狼牙匕首，她在等待。这次，绝对不能输给它。
“你快点现身吧！”不知哪来的勇气，若莱大声呼道。这一次，绝对可以……
但出乎意料的是，雾气突然都凝聚在了一起，渐渐转变成一个巨大漩涡。
“啊！？？”
“来，去吧。到里面去。”有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若莱直直地盯住前方的漩涡，朦胧中，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是从那里面飘散出来的。
进去看看。她的内心传来如此的话语。
若莱感觉自己的脚不听使唤，正慢慢地走向漩涡，而身边的其它事物仿佛都消失了，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脑子里空荡荡的一片。
“只要想着那个旋涡就可以了。”再一次，从内心传递出来的话语，完全侵占了她的脑海。
那时若莱并不知道，熙寒正在旁边对着她大喊大叫，想必当时他一定很生气吧。

漩涡的颜色越来越深，再这样下去，若莱迟早会……可恶！我居然什么都做不了。熙寒怒视着距离自己不到三尺的旋涡，深深地自责着。
“龙族的少年啊，你就忍心看着这两个女子受苦吗？”自称梦魔的妖物舒服地躺在巨大藤蔓上，悠闲地摆弄着手中的桃花花朵。
“你说什么！”熙寒急忙看了看华紫音，但见她的脸色惨白无比，怎么会！他居然没注意到！
“哦？你不知道吗？这个女孩就是解开七曜石封印的人吧。”话毕，梦魔漂浮到紫音身边，神色怪异地瞧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又怎样？”
“呵呵呵……她的身上有七曜石的力量……”阴险的面容将内心的欲望完全显示出来。
熙寒不禁打了个冷战，“难道你！”
“虽然还不是七块石头全部的力量，但也足够了。呵……本来是打算在血色玛瑙交还到你们手中前就把它的力量完全吸收，可惜那叫江云的毅力超出我想象的范围之外，实在不能小看他。不过现在好了，将你们所收集石头的力量都给吸收过来，那也真叫人痛快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家伙，需要这么多力量到底想做什么！”
“啊。我听说过这个叫华紫音的女孩，在江湖中人称‘水影仙子’，她长得确实像仙子一样美……”梦魔似乎没有听见熙寒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它出了神地凝视华紫音，即使她的面色惨白，可依旧掩饰不住那清丽淡雅的美貌。一股恨意燃起，它忽然有种想法——毁了她这张清秀的脸。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梦魔那细白冰凉的手慢慢靠近华紫音的脸颊。
“你做什么！不许碰她！”熙寒对着妖物大叫，一边奋力地挣扎。可越是用力，藤蔓就绕得越紧。
不行，来不及了！
“紫音！！！”
仿佛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藤蔓碎裂了。
无数剑影穿梭于这个小小的空间，一切都化为灰烬。
熙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藤蔓，竟说不出一句话。
待他清醒过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冷峻的脸，和那对冰冷的双目。
“江云！！”熙寒惊呼，他不是……？
只见江云用龙泉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左手紧紧抱着华紫音，脸上大汗淋漓。
这家伙，什么时候做到的！？
“呼呼呼……”江云刚才也只是勉强使出剑技‘天外飞仙’，如今他已手无力站起，更别说和妖物作战了。他想看一眼怀里的华紫音，只是，眼前却已一片模糊。
“啊。江云！”熙寒急忙扶住他，使他平稳地躺在地上。
眼看到手的猎物从自己的手心溜走，梦魔顿时勃然大怒，它气急败坏地吼道：“好啊。敢这样和我作对，我要你们不得好死！！”说完便飞似地冲向熙寒。
“啊！”屏障再次出现，梦魔又被反弹回去，这回它重重地摔倒在地。
熙寒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可以放心下来，便是那梦魔是不能碰及自己的。
“我…我居然忘了……真是大意……”梦魔颤抖着，眼神里充满怨恨。
熙寒趁机跑到漩涡边，用尽一切气力喊道：“若莱！！！”
漩涡的颜色仍然在不断加深，若莱没有响应。熙寒焦虑万分，只听那梦魔笑道：“龙族的少年啊，我看你还是别傻了，她是不会回来的。”
“你说什么！！”
“哈哈哈……她的噩梦只要一天不消失，她就永远回不来了。”梦魔用同情地眼光看着熙寒，笑意更浓了。它最喜欢看到别人痛苦的模样，享受摧残他人心灵的滋味对它而言，实在是好极了。
“若莱！！若莱！！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不去理会它所说的话，熙寒依然扯大嗓音呼喊。
快点，快点回答我吧。若莱，快从噩梦中醒来吧。
“都说了没用的，除非你也进去，说不准还能侥幸找到她的尸体。哈哈哈……啊！！！”
龙泉一瞬间刺穿了梦魔的咽喉，没有流出一点鲜血，因为，它的体内根本没有血液。梦魔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越发显得消瘦恐怖，“唔…唔……”它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便再也不动了。
熙寒吃惊地望去，是紫音……她的手里握着江云的龙泉……
“呼…呼……”华紫音同样吃力地站直身子，眼中满是怒意。
“死吧……”这是一句来自地狱的话语，淡淡地从紫音口中吐出。她的目光凛冽，如同手中的龙泉般，冷漠无情。
“紫音！”熙寒冲过去扶住她，急切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恩。我不碍事。七曜石的力量刚才已经恢复，你快去看看若莱。”华紫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指了指那依然存在的蓝色旋涡。 
熙寒奔回漩涡那儿，又连续喊了几声，可还是没有响应。
“怎么会！梦魔不是死了吗？我身上法术的封印也解除了啊！”熙寒的心里一阵冰凉，难道说……？
不、不会的！
熙寒跪倒在地，他第一次感到这么害怕，刚才被妖物困住，觉得自己快死了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害怕过。这就是将要失去若莱的不安吗？这就是人类对于身边所亲近的人们的特殊感情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熙寒猛地抬起头，若莱正站在眼前笑着注视着不堪的自己。她的面容虽然有些憔悴，可看上去并无大碍。
“你！”熙寒一把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了从她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没错，是真的，这不是幻觉。
“太好了……”熙寒居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他紧紧盯住若莱，深怕一眨眼又看不见她了。
“啊！喂！你怎么了！”
在失去知觉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笨蛋！”那正是我以前对若莱所说过的。
当时昏昏沉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她的身影，和那张微笑着却又在哭泣的脸。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这也许只对于他们而言。
惊魂之夜过后，熙寒将梦魔的尸体带回神木林，五大长老将其封印在了一棵古老的树中，熙寒便留在神木林乖乖休息了两天。 
江云和华紫音则在家中静养，两人都耗费了许多气力，尤其是江云，使用剑之绝技‘天外飞仙’，是得消耗大量体力和内力的。曹雨祯在这两天里不时地来探望他们，当然也少不了凌世风的陪伴。若莱在云霓的细心照顾下身体也渐渐复原，她没有向任何人道出，自己被吸收的妖力，其实再也没有恢复。而这段时间里，她也没考虑过七曜石的事。虽然觉得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若莱仍然提醒着自己，她是不可以放弃的，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父亲，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
徐徐的微风拂过大地，这天熙寒心情十分愉快——又可以去见他的朋友了。在神木林待了两天，正闷得发慌呢。
“你手里拿的是？”江云见熙寒捧着一大束花朵，便疑惑地问。
“哦。这是紫菀。”熙寒乐呵呵地回答，一边走向紫音的房间。
“你把院里的花给摘了？”江云颇有些生气地责问道。
熙寒回过头莫明地看着江云，说：“才不是呢。紫音那么喜欢紫菀，我怎么可能把院里的花采掉呢？这些啊是在一个山坡上找到的，那里有好大一片紫菀花。嘻嘻。”
江云愣了会儿，然后带着抱歉的口吻说道：“对不起了。”
“啊。没事。你也是关心紫音嘛。”回想起那晚救下大家的江云，熙寒又露出笑颜。现在他对江云的看法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冷酷的样子，其实内心非常在意自己身边的人。
江云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天，我隐约听到了你和妖物的谈话。谢谢你。”
熙寒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地笑道：“你知道就好。你啊，也别总是待人那么冷漠。像现在这样多笑笑，不是很好吗？”
江云保持着微笑，他顿时觉得，只要有熙寒在的地方，就好象有阳光的照射一样，温暖明朗。
“啊。是小寒。”华紫音走出房间，见到谈话的两人不禁莞尔一笑。
“紫音，送给你。”
接过熙寒递来的花束，华紫音笑得更加灿烂。“谢谢。”
“今天感觉可好些？”
“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紫音又看向江云问道，“你呢？”
江云微微颔首，那一晚，真正救了他们的，其实是紫音啊。
三人不约而同地仰望蓝天，干净、清澈。
今天，真的是一个好日子呢。

小小的插曲——若莱的内心独白
每个族类都有他们各自所守护的东西，如同龙族守护着的七曜水晶，我们妖狼族所守护的，是一颗名为七彩琉璃的珠子。虽然同是天地间的神圣之物，七彩琉璃的力量远远不及由天地七大元素汇聚成的七曜水晶。
父亲青盛是七彩琉璃和天女的守护者，而娘亲则是妖狼族十大祭司之一，唤作席芳。
在我脑海中所根深蒂固着的是，因为龙族的缘故，我们失去了世代守护族人的天之圣女纱玥，导致了妖狼族受到重创。
天之圣女，我们妖狼族称她为“上苍恩赐的祝福”。一旦失去天女的守护，灾难便会降临。在纱玥离开清幽谷的一个月后，人类突然到访，表示愿意协助我们夺走龙族的七曜水晶，表面上说是“协助”，其实暗地里心怀鬼胎，我们妖狼族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大长老自然没有答应，可父亲出于对龙族的不满，偷偷将七彩琉璃交给了满嘴谎言的人类。他们拿到琉璃珠后立刻向龙族发动了攻击，结果，据说那天进入神木林的人类无一幸免，龙族也在瞬间消失。而我们，则受到了世世代代的诅咒——凡是妖狼族族人，永远只能在世间存活三十年。父亲理所当然受到了惩戒，并且被关押进了罪恶之渊，每天与黑暗和寂寞为伴。娘亲被大长老夺去妖力，逐出了清幽谷，那时的我，尚未出生。
他们，曾经在族人的祝福中结合，最后，在族人的愤恨中分离。
仁心药堂，是娘亲在凉河镇定居后所开的药铺。失去所有妖力的娘亲，开始了治病救人的生活。
我懂事之后，便在铺子里帮忙做些打杂的工作，闲暇时在一旁看娘亲给病人诊治。
生活在人类周围，我并不是无法适应，毕竟我是妖精，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每逢看见那些人类小孩聚在一块玩耍时，我也好想加入他们，一起抓蝴蝶、一起玩被称为“捉迷藏”的奇怪游戏、一起去河边玩水、到草地上打滚……可是每一次，我都只能躲在远处偷偷地看他们玩，因为我无法忘记，自己是妖狼族的事实。
原以为，我和娘亲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继续生活下去，可人类的心始终难以猜测。凉河镇其它几个行医的大夫嫉妒娘亲的医术，偷偷把娘亲给病人的药换成了砒霜，结果，那位病人就这样因为同类的嫉妒之心无辜死去，娘亲和我被镇上的人逼上了绝路。
他们把我和娘亲牢牢围困起来，愤怒踢打娘亲瘦弱的身躯，我只记得当时被娘亲紧紧地搂在怀里，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的唾骂。
最终，娘亲离开了。回到清幽谷的我，从此与世隔绝。十多年中，我想方设法忘记生活在凉河镇的那段日子，原本是如此的美好，可是，却留给了我最痛苦的回忆。
云霓的父亲和我的父母曾是生死之交，是他苦苦哀求了大长老后我才得以回到那本应该生存的地方。
可族人的冷漠和怨恨，那是我没有料想到的。所以，我时常会自问，回到这里，究竟是对是错呢？
我常常会独自偷跑到罪恶之渊，因为它的外部设有强大的结界，所以我只能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
那深邃的裂缝中，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传说那里聚集着死去族人的亡魂；传说那里漆黑无比，与光明永世相隔；传说那里……
所以，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
他是什么模样的呢？他是不是长得很威武呢？他是不是非常温柔呢？
能回答我的，只是一个问号。
现在，受到诅咒的我们，只能活三十年。妖狼族已经开始慢慢步入灭亡，我知道，他们在渴求宽恕。可是，向谁祈祷？从谁那儿得到宽恕呢？
为了获得力量，大长老甚至向深居谷中的火狐族发动进攻，可最后，以失败而告终。
“如果拥有七曜石的话，说不定我们还有希望。”大长老是如此告诉大家的。希望，是的，我们需要希望。那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对我来说，若是能找到七曜石，那便意味着父亲可以摆脱永世的折磨，我们也不会再受到冷酷的对待。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可以早点来临。
外出寻找七曜石的族人很多很多，可十几年来从未得到过任何可靠的消息。毕竟那是龙族的圣物，只有龙族才能感应到七曜石的存在。而我，也是那迫切渴望得到石头其中的渺小一员。


如果说怎样可以更加清楚七曜石的消息，来神木林是唯一的选择。但这十几年中，我是第一个踏入这块土地的妖狼族族人。因为大家都害怕，大家都对这里感到深深的恐惧。可是我和他们不同，只要能救回父亲，我什么都不怕。
是的。不会怕任何东西。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事实上，我错了。
我还是会害怕，害怕内心深处所埋藏着的恐惧。那个叫梦魔的妖精，将这些恐惧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我的面前。当时的我，脑中一片空白，正当以为自己就这样慢慢陷下去时，熙寒出现了——那个奇特的龙族少年。
对于龙族，我从小就有着深深的排斥。而身为龙族的熙寒，同样厌恶妖狼族的我。可是，三番四次在梦魔手中救下我的却又是他。这份恩情，
我该怎么去回报呢？毕竟，我处心积虑地想得到七曜石，熙寒在我的眼里，始终是个巨大的障碍。可偏偏每次想到这，心里就非常难受。为什么在我遇险时出现的总是他呢？为什么在我第一次感觉可以去依靠别人的时候，我和那个人又是对立的呢？
一个人，太辛苦了。我所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
那天晚上，当他说要我作为诱饵引出梦魔的时候，我居然答应了。看着他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似乎什么都可以不用想，我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相信他。即使是半夜中阴森的花林，即使是冰凉透底的寒风，只要记着他那句“我们会来帮你”，心里就好轻松。虽然忍不住会怀疑这句话是否真实，可无庸质疑的是，我很开心。第一次，感觉到有个人可以让自己依靠，是如此幸福——虽然最后，我还是未能摆脱恐惧的阴影。
明明在来神木林时就故意绕道远离的凉河镇，安静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它还是没有变，确切的说，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十多年前的凉河镇，和我离开时的它，一模一样。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门铺。
转过身，眼前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仁心药堂”。
我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不堪的过去。
娘亲的药铺，我的家。
我又回来了。
心里，好沉重。
接着，一个束着小小马尾的女孩映入我的眼帘。
她站在椅子上，细心地将手中的药草放进对应的抽屉里。迅速、利落。
她的背影很单薄，很瘦小。
偶尔我能看见她那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严肃、冷淡；那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笔直、锐利。
是的。她便是我，曾经的我，那个不爱哭闹也不爱笑的我。
倏地，她静静地转过小脑袋，静静地望向我所站的地方，我和她平静地对视着。
那么，我当时的眼神又是怎样的呢？
悲伤？忧愁？
突然，她笑了。她的眼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也会笑吗？那个淡淡的笑容。那种平淡神情中所透露着的小小幸福。
猛然间发现，她并不是在对我微笑，而是我身后所站着的那个，她最牵挂的人。
穿越我的身体，那人径直走向前方，她的背影，同样单薄、瘦弱。
我紧紧凝视住她的身影，那个人，也是我最牵挂的人啊。
小女孩从椅子上跃下，笑着扑进了那人的怀中。
她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幸福。
等我察觉到时，自己，已泪流满面。
我抹去那不坚强的泪水，等再次睁开双眼，呈现在面前的却已不是刚才的场景了。
乌云密布的昏暗天空，寒风阵阵袭来，冰冷的雨点随风乱舞，细小的雨滴轻轻拍打在我的脸上，刺骨的寒意。
这是凉河镇郊外树林边的空地，空地上围着许多人。他们披着茅草制成的雨衣，高声大喊大嚷着。
是啊，这就是记忆中最后的场景。
我和娘亲，就在他们的中间。
人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怨恨，破口大骂，他们狠狠踢打被包围着的母女，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的快意。所以，有人笑了。阴险丑陋的嘴角微微上扬，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我知道，是他们，那些嫉妒娘亲、陷害娘亲的恶人们。
我的脚仿佛被定死了，无法移动。
好想赶快飞奔到那对母女的身边，好想保护她们。
我伸出双手，用力伸向他们。可是，我碰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啊。
细雨纷飞。
而我的脸上。
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滴。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去。我还是停留在原地，呆滞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瘦弱女子，和那头发凌乱不堪的小女孩。她号啕大哭着，第一次，她哭得如此伤心，如此撕心裂肺。她想推醒那个满身伤痕的女子，可是，那女子双眼紧闭，久久未能睁开。
鲜血染红了她们的衣裳，染红了四周的泥土。
雨，连绵不断。
落在她们单薄脆弱的身躯上，也落在了，她们的心里。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让她们受到这样的罪呢？
我的心里满是恨意，同时，我的手脚在渐渐麻木。
这种感觉，像是被吞食了一样。
闭上眼，我游荡于空虚的世界中。这里，一无所有，惟独白茫茫的一片。
恨意顿时烟消云散，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这里奔走。
可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最后，是那一声“若莱”惊醒了我的梦，那个长期以来困扰着我的噩梦。
当我重新睁开眼时，熙寒正跪倒在地上，那时的我，竟激动地想哭。能够再看到他，实在是太好了。第一次，我发现自己仍然活在这个世上，
是如此高兴。

终于明白，回忆，无法停止生命的脚步。
而我，还得继续再向前行。
熙寒，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笔直的眼神中不经意间所流露出的温柔。

第八章 交错的时间
空中零星得飞舞着几片桃花花瓣，和煦的阳光倾泻而下。
山坡上一片绿油油的景象，光彩夺目。
这是惟有贯穿云雾缭绕的神木林才能到达的小山丘，饱经沧桑的老槐树下，立着一个简朴的衣冠冢。
青衣少年静然伫立，他的眼神深邃，却十分平淡。
衣冠冢的碑面空白，没有刻下一个字迹。
“娘亲。孩儿来看你了。”
微风拂过大地，夹杂着青草的气味和淡淡花香。少年的黑发随风飘逸，那俊朗的面容更加显露出道骨仙风的高雅气质。的确，他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身世。
凌世风在不经意间所透露出的神秘气息，永远都是那么令人费解。也许，这个世上并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他，也没有人能够读懂得他的内心。
那双深沉而又如泉水般澄澈的眼睛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世风，好久不见。”槐树中传来浑厚沉闷的声音，那是千年树神。
“树爷爷。”凌世风淡然一笑，恭敬地向它问候。
“春日的风带来消息，梦魔出现在神木林的附近。”
凌世风回复道：“是的。不过它已被五大长老封印在了枯树中，永世不得显现人间。”
“这样便好。世风，你可知梦魔会尾随而至的原因？”
“树爷爷的弦外之音，是指为何梦魔在血色玛瑙被封印的情况下，还能察觉出它的气息吗？”
心平静气地道出疑问，仿佛无论得到是怎样的答案，他都能坦然接受。内心不轻易受外界所影响，这也是凌世风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七曜水晶集齐了天地间七大元素，土、火、水、木、金、曰、月。也就是说，它原本就是由七曜石所构成，这你可了解？”
凌世风颔首道：“世风曾在古书中看到过。”
“远方吹来的暖风告诉我，有人将血色玛瑙交给予你。而血色玛瑙，为七曜石的火之石。在没有成为七曜水晶之前，这石头沾染了强烈的怨气。”
“树爷爷的意思是，梦魔是被这怨气所吸引，而并非血色玛瑙本身的力量？”
“世风果然聪颖。梦魔乃怨灵冤鬼附身于人类尸体上形成的妖怪，正是因为人类过于仇恨的心理，在他们死亡后才得以让那些冤魂有机可趁。而一旦有怨气存在的地方，梦魔都会前往。”
“那血色玛瑙的怨气是……？”凌世风流露出稍许的不解。
“每个石头都有它自己的故事，而血色玛瑙的故事，也许是最为可悲的。世风，你想知道？”
凌世风闻言一怔，树神的话，是有含义的。

“这里真会有漆黑之青金吗？”熙寒不禁怀疑消息的可靠性。
黑压压的四周，空气里充斥着死亡腐败的气味，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水滴声，冷不丁地打破那阴森的静谧。
头顶上忽有黑影略过，发出“嘎嘎”的凄惨鸣叫。而一双双火红色的怒目，又时不时地瞪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黑影躲上树梢，冰冷的视线直射紫音和熙寒心底，两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明明是春天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刻，周围的树木却早已腐烂，乌黑色的粘稠液体沾满了蜿蜒曲折的树枝树干，有些甚至还流淌下来，在地上肆无忌惮地蔓延。紫音和熙寒只能绕道而行，他们边走边捂住鼻子，那奇怪粘稠液散发的气味，实在令人作呕。
“可恶。都怪那些老头没把我们送到确切的地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熙寒忍不住停下脚步埋怨。
“小寒，再忍忍吧。或许很快就到了。”华紫音细心安抚他的情绪，接着观察了一下四周不堪的情景，叹息道，“不知这里曾经又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
熙寒瞅了眼这肮脏破损的地方，催促着说：“我们还是快走吧！”
突然，一个巨大黑影猛地飞过。二人立刻不约而同地抬头张望。
“那是什么？”华紫音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中竟有一丝胆怯。
“不是乌鸦吗？”熙寒只是很疑惑地看了一眼干枯树梢上停留的黑影。
不对，不应该是乌鸦这么简单。华紫音不知不觉握紧双拳，笔直地盯住前方。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只见紫音一脸紧张的模样，熙寒笑着安慰。
“咦？”
面对华紫音投来的惊异目光，熙寒好奇地凑上前问：“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华紫音急着摇头道，“没有、没什么。”
“那我们走吧。”少年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恩。”
凝视熙寒的背影，紫音心中有种莫明的感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背影，已有些高大。
在她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

“七曜君……”
“是的。掌管天地万物之神，七曜君，也就是七曜水晶的创造者。”
“……”凌世风眼神里带着若有所思的意味。 
“只要是有千年修行的妖精，都知道七曜君的存在，只是他们不愿提起。有传言说，他曾经亲手毁灭了一个强大的族群，因此大家都对他十分畏惧。”
“要集齐七曜石的事…是他的命令吗？……” 
“这就不得而知，不过那仅仅是传言。虽然七曜君真的存在，可事实上谁也没有见过他。”
“唉。神吗？……”凌世风长叹一声，这世间的一切，总是这样令人措手不及。
“对了。你那朋友华紫音的事……”
“紫音吗？”提及紫音，凌世风无法否认，直到现在，他依然为自己曾经的漠然而感到愧疚。
“我……告诉了她真相。”
“哦？那她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恐怕是在一个人忍耐吧。”眼前似乎浮现出了红衣少女熟悉的身影，凌世风平淡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失落。
“虽然未曾见过她，但相信这个女孩一定很坚强。”
“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万丈深渊的。”
“世风，这不能怨你。人世间的是非，谁都无法简单地去判定。如果她不这么做，那么龙族将永远消失。所以，你是没有错的。”
没有错吗？
那么谁才是错误的呢？

“小心！”
在熙寒的呼喊声中惊醒，出现于眼前的，是无数飘荡着的亡魂。
绿色双瞳传递出的冰冷气息，几乎将四周的一切都给冻结了。
紫音一阵头晕目眩，那段来自地狱的呻吟，渐渐侵入她的脑海中。
「他们渴望重生。」
“重生……”无意识地说出这两个字，亡魂立刻慌乱地退避三尺，无不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
熙寒也不禁睁大双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紫音吗？
那股想将一切都吞噬的骇人气势，竟这样毫不保留地从华紫音身上散发出来。
“紫、紫音……”熙寒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这种“气”，绝对不会是人类所拥有的。
一道闪光猛然穿透华紫音的身体，她顿时痛苦地跪倒在地。熙寒飞奔过去及时扶住她。
亡魂四处乱蹿，又是几道刺眼的光芒闪过，强大的光波穿透这些可悲的形体，它们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是谁？”熙寒大喊。
周围鸦雀无声，过分的安静更使得熙寒感到不安。
“到底是谁？”他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答。

独自一人在院中舞剑，许久未能如此清闲。
江云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熟练，手中的龙泉仿佛和他融为了一体，不假思索地出剑，收剑，其中根本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剑气流转，剑光凛凛。
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舞了多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止。
只是，想一直舞下去，直到自己精疲力竭。
剑是杀人的凶器，但它可以救人。
你的剑冷，取人性命于刹那。
双手沾满鲜血的你，有资格成为强者吗？
有资格，谈保护吗？

今日晴空万里，春和景明，若莱的内心却焦躁烦乱。她到底该做什么？她并不知道。
留在凌家庄已有不少时日，她原本为夺取七曜石而来，可如今她才明白，自己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她没有力量去争，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熙寒。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但最终只能空手而归吗？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此罢手。这不仅关乎自己父亲的性命，也关系着整个妖狼族的未来。短短三十年的寿命早过了大半，即使受到族人的敌意，她也不忍自己的族群就这样走向灭亡。
抿紧朱唇，若莱感到无比沉重的压抑。
“若莱？”
云霓秀丽的脸庞映入眼帘，若莱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半响才开口道：“什么事？”话说回来，云霓似乎从来都不曾为这个诅咒而担忧过，难道她不畏惧死亡吗？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
若莱心一震，接着低下头，沉默不语。
走吗？离开这里，我们能往哪去呢？哪里才是归途？清幽谷？然后慢慢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不知道……”
看出若莱的犹豫不决，云霓悲伤地点点头。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希望若莱能和她一起回去，只要平平安安度过余生，云霓就已非常满足。
她所求的不多，只是一个安详平静的生活而已。
“好吧。我会陪你的。”即使如此，云霓还是云霓，她永远都是最体谅若莱的人，她永远都要陪伴若莱左右。
彼此互相依偎，无论前方多么坎坷艰辛，她们都会携手坚强地一直走下去。
前行的路上，别忘了，有我在你的身边。

褐色双瞳透射出的绿色幽光，那是杀意。 
这份莫明的情感，已经强烈地控制住她的心志。 
“杀了她……” 飘渺不定的声音，竟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一种将要窒息的恐惧。 
这个声音…… 
“杀……谁？” 
“你眼前的人……”叹息一般的口吻，在无形中夹杂了罪恶与毁灭。 
眼前……眼前的人……渐渐出现于冰冷的视线中的人……是她！！！ 

“！！！”背后一阵钻心的刺痛，鲜血四溅。 
少女猛然倒下，麻木的身躯无法动弹，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慌，但慢慢地，却又转化为了平静和释然。 我，就这样死了吗？……闪过脑海的唯一想法。 
模糊的意识，流逝的生命。 
捻指之间，她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看似冷峻，可却十分温柔的少年。 
她不是不能懂他，而是，她再也没有时间去好好地了解他了。 
那时的话语，那时的神情，她都深深地铭记在心底。 
那个人，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啊。 
——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 
这一剑来自于谁，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清楚自己背后的伤痕，很深，可是不痛，因为麻木了，因为身体在那一刹那早已失去了知觉。 
血如泉涌的伤口，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的生命已走到尽头。 
手中揣紧的琉璃珠，光芒四射，那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昏暗的视线被光明取代，白茫茫的世界中，她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慢慢地，那个人近了，近了。少女努力睁开双眼。 
时间，在推移。 
然后，她看到了…… 
终于，可以在离开前见他最后一面。 
终于，他又一次对着她微笑。 
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划落，忽然间，她想起了那些最亲的人。 
对不起…… 
樱唇轻轻颤抖，这三个字，能够传达到他们的心里吗？ 
躺在血泊中的少女，已悄无声息。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片苍翠的树叶，轻盈地落在她身上，叶子在清风的吹拂下微小地晃动，仿佛在 低声呢喃着：这原本是你的颜色，是你的颜色啊。 

红色双瞳——那本不是这样色泽的眼睛，安静地俯视倒在地上的少女。 
她的眼神空洞，毫无感情。 
而当自己的意识冲破束缚恢复神志时，她才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这…这是……”她冲口而出，却欲言又止。 
怛然失色的少女，仓皇无措地摇着头。 
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屏气凝神地注视眼前她所存在的空间，这，便是事实吗？ 
“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肆意回荡，少女捂住双耳，一阵难受的晕厥感。 
“是谁！！到底是谁！！？”她用尽全力大喊，为的只是克服内心的恐惧。 
“哈哈哈……这样不是很好……我替你完成了你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哈哈……”尖锐的嗓音，令人万分痛恨。 
“胡说！！这根本不是我所愿！！！！” 
“你早就发觉了那琉璃珠的不妥，那是你们的圣物，夺走它、不对，应该是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你胡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女意乱如麻，她已经快崩溃了。为什么？这突 如其来的打击，要她如何承受！！ 
“哈哈哈……”笑声越发响亮，越发刺耳，那种声音，仿佛尖利的细针一般狠狠地扎在她心里。 
“你这是在折磨我吗！！？” 
“折磨？琉璃珠本就是属于你们的东西，我这么做，难道你不满意吗？哈哈哈……” 
“不！！不是这样的！！！住口！！！”少女用尽全力挥动手中的匕首，那所沾染上的无辜生命的鲜血， 无情地飞溅到她的脸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心中所……绝不会是这样的！！！！”她仰天大喊，她希望上苍能听到，她希 
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与嘶喊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江云，华紫音，熙寒三人飞速穿梭于密林中，才刚刚摆脱梦魔纠缠的他们，急于捕捉曹雨祯的身影。 
梦魔明明被封印在了枯树中，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出现？ 
曹雨祯父亲送给她的琉璃珠，又为什么会引来梦魔呢？ 
三人虽百思莫解，但为了尽快找到曹雨祯确保她的安全，他们都拼命集中自己的精神与注意力， 时刻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等等，我闻到了血的味道！”熙寒突然停下脚步，朝自己的左边望去，猛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瞠目而视。 
“怎么了？”华紫音疑惑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张望。然而，她的脸立刻僵硬住，背若芒刺。 
江云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而后，他看到了…… 
少女的面容苍白无比，但是仍然如生前般清丽，一尘不染。 
那片掉落的绿叶，也许就是她所寄托的思念吧。

太阳消失了，光明一刹那被黑暗取代。 
突然间，风驰电掣。 
几道惊雷狠狠地打落在紫音与熙寒四周，紧接着转变成一道光圈将二人围困住。 
“这是！！”熙寒诧异地瞪着眼前的光圈，他分明感受到了七曜石的力量，“雷之石！漆黑之青金！！？” 
闪电划破天际，陆续地，几道刺眼的亮光迅速聚集在一起，一个黑影出现在他们上方，缓缓地飘 然而下。过了一会儿又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当华紫音与熙寒想上前一探究竟时，光明驱散了黑暗，明媚的阳光散播着无尽的温暖。 
黑色长袍及地，二人这才看清那黑影似乎是人类，可那巨大的长袍将‘人’从上到下都裹得十分掩蔽，使人无法辨别出身份。 
华紫音捂住心口，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为什么？ 
“你想干什么？”熙寒质问道。 
“我要找的不是你……是她……”这是人类男子的声音，可深沉得令人感到压抑。 
声音侵入华紫音的脑中，她踉跄着倒退一步，她觉得那个‘人’正在看她，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锋利似剑，看得叫她浑身不舒服。 
“你找紫音做什么——！” 
没等熙寒把话说完，那‘人’便猛地冲了过来，说是‘冲’，那更像是‘飘’着过来的。 
熙寒飞快地挡在紫音身前，伸出双手张开结界，那‘人’立刻被弹到几尺外。他停留在上空，黑色长袍随风飘动，只能说那是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分不清那‘人’的手脚在哪儿，也别说是他的容貌了，整个儿看上去就是一团黑布。 
“哼。龙族少年，你想拦我？”对方轻蔑地一笑。 
熙寒怒视他，道：“绝对会不让别人伤害紫音，不管是谁！” 
“小寒……”华紫音心里一颤。三年来，她把熙寒当作亲弟弟一样看待，可如今听到这番话，她觉得他们早已不分彼此了，只要他、她存活在这世上一刻，他、她就会为彼此将生命置之度外，这样的莫逆之交，在华紫音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出现。纵然曾经在江湖上遇到过形形色色不同的人物，他们其中也有推心置腹的，像小虾、若湖、小纤他们，但熙寒给华紫音的感觉，和他们实在是太不相同了。和他在一起，她觉得是种依靠。当初加入江瑕的队伍，她有时候依然会感到孤独，虽然他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她也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而江云，他的存在又有特殊的意义，有时感觉和他靠得很近很近，有时又觉得自己与他所站立的位置相差甚远，可遇而不可及，那种感觉，飘渺、不安定…… 
收回思绪，华紫音情不自禁牵起熙寒的手，他的手…很温暖…… 
“紫音！？”两人互相对视。 
“……谢谢。”笑容绽开，现在，即使知道真得要牺牲生命才能拯救龙族，她也不会再犹豫了。 
我，一定替你把失去的幸福给找回来。 
眼中充满了坚定，他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华紫音，我奉主人之命带你回去。”那‘人’再次开口，命令般的口吻令熙寒很反感。 
“什么主人啊？你到底是谁？” 
“我是由主人通过七曜石漆黑之青金所创造出的半生命体，主人赐予我的名字是——雷之使。” 
“！！你是由漆黑之青金创造出来的！？？”华紫音和熙寒不约而同惊呼。 
“可是，雷之石由龙族五大长老看守，况且石头的力量已被我吸收，你的主人怎么可能用它的力量创造出你呢？”华紫音不解地问道。这实在太奇怪了。 
“石头的力量既然可以被吸收，也同样可以由外界注入进石头内。”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做到，神木林是无法轻易进入的，更何况是圣池？又怎能接触到石头？” 
熙寒想急于否定他的说法，但又忍不住怀疑。此刻心中的这份不安，莫非是真的……？ 
“若身上有龙族的气息呢？” 
“！！！” 
不会的……怎么可能……！！ 
漫天的沙尘飞舞，两个人影互相碰撞、交错。 

江云手持龙泉，一次次抵挡敌人的攻势。对方不是人类，平常的武功丝毫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过去的几年里虽与妖精打过交道，可当时是若湖和心柳使用法术才能打退敌人，现在他只凭借自己的武艺，这原本让他引以为傲的武艺，却一丁点儿的作用都没有。那时想着如何帮助紫音的江云，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世上确实有很多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 


曹雨祯站在远处张望着江云的情形，她的手握得紧紧的，都沁出了汗来。 
“江公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怀中的琉璃珠散射出光芒，曹雨祯惊疑地拿出珠子，愣了半响。 
对方的动作十分麻利，而且每一次过招使用的力量都很足。他身着一件红色风袍，遮掩住了容貌和形体，速度极快。 
江云在心中苦苦思索，该如何打败对方呢？ 
敌人再次进行突袭，江云本能地用剑挡在胸前，而当两股力量即将相抗衡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道凛冽的寒光，将他们硬是分隔开。 
江云轻盈落地，视野中，竟已没有那‘人’的身影。而四周也不再是尘土飞扬，变成了碧绿的森林，苍翠的树木不协调地坐落在不同的地方。 
“江公子！”曹雨祯匆匆赶过来，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她的手里，揣着父亲送的琉璃珠，珠子仍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莫名的力量传递到江云的心中，他不禁对此产生疑义，便向曹雨祯询问道：“看来刚才是你那珠子救了我们，那是……？” 
“我、我也不知道！这个珠子，是父亲托人送来的！” 
那并不是寻常的珠子。它的力量，和七曜石的很相近…… 
“江公子……” 
正说着，华紫音和熙寒忽然出现，两人眉头紧皱，神色都有些异样。 
“紫音！”江云快步走上前，“你没事就好。”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江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淡淡的温柔。 
“恩……”华紫音破颜一笑。眼下就要有不安的事情发生，如今得赶快回到神木林才是。 
“我们——” 
未等熙寒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已被藤蔓给绕住。 
“这是！！” 
另一条藤蔓飞速向曹雨祯进攻，江云一剑挥下，曹雨祯惊惶失色，身子一颤，不慎将琉璃珠掉落在地上。“啊！” 
无数的藤蔓将他们包围，其中一条如同人类的手一般伸向地上的琉璃珠，江云立刻明白了它们的目标。抢先一步拿回珠子，他抛给了曹雨祯。 
“快走！”江云大呵一声，龙泉在手中极快地舞动，冲向他的藤蔓碎裂成一小段、一小段。 
“…！！！恩！”曹雨祯惊醒，犹豫片刻后咬紧牙关转身就跑。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与不知名敌人 
战斗的三人，她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里很危险。 
离开，尽快离开！然后去求救！但是，要找谁呢！？ 
能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熙寒利用法术摆脱藤蔓的纠缠，屏气凝神在心中默念道：“风之神……” 
狂风切断了与周围的衔接，这里成为了密不透风的结界，任是谁都无法逃出。熙寒这么做便可以确保曹雨祯脱离敌人的追捕。 
“这些藤蔓是……！”梦魔的…… 
“哈哈哈哈……”熟悉的，刺耳的笑声…… 
“真的是你！”华紫音无比震惊，怎么会？ 
熙寒更是惊讶，顿时目瞪口呆。 
“我早说过，噩梦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而我…也是一样的……”梦魔在上空漂浮，苍白的面容浮起诡异阴森的微笑。 
“难道说又是若莱吗！！？”熙寒大喊。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急切。 
梦魔冷笑道：“哼！我就知道你关心她…但是今此我可没找她麻烦。哈哈哈……” 
“可恶！！！”熙寒毫无顾及地冲上去，出乎意料的是，梦魔迅速退后了。 
“别逃！！” 
“小寒！等等！” 
“！！！”不见了…… 
眼睁睁地看着梦魔消失，熙寒满腔的怒火。“可恶！！！！” 
周围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只是这里危机重重，江云深怕曹雨祯会遭遇危险，道：“我们快去找曹姑娘吧！” 
“小寒，云说的对，若莱姑娘的事我们暂且放下，待找到曹姑娘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找她好么？” 
华紫音目光恳切，熙寒无奈只好答应。 
若莱，你一定要没事。我会找到你的……

第十章 生死的离别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她的面容是惨淡的，她的手中拿着匕首，匕首上有残余的血迹，被风吹干了， 
它硬是留在了匕首上，无论怎么抹，也抹不去，抹不干净…… 
她的心凝固了，她的心是冰凉的。 
径直走向神木林最深处，她的心中，惟有愤怒。 
深紫色的荧光绕满全身，那是仇恨的火焰。仇恨，是不会停息的。 

“！！！”荒凉的街道，满目的萧条，茫茫暮色中，他们所看到的西岭镇，竟是如此阴森恐怖。 
就在昨天，这里明明还是一个富有生机的小镇，虽说不如大城镇的热闹繁华，可也却是个充满生命力的地方。而如今看来，似是衰落了很久很久，久到有十几年的光景。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今早还生活的地方，难道仅仅是幻象吗？ 
“这、这怎么可能？” 
翔安呆住了，华紫音呆住了，熙寒呆住了，就连平日一向沉着冷静的江云，也呆住了。 
“少主人！老爷！！”翔安飞一般地奔去，众人赶紧随后跟上。 
空空荡荡的庭院，房屋，里面没有任何人，黑漆漆的。刚才途中路过的巷口，大街，同样没有人烟，许多铺子紧闭着大门，熙寒和华紫音敲过，呼喊过，但没有人声，也不见灯光。整个镇子就是像浸在了墨汁里，惟有黑暗。 
大家都消失了！！？还是…… 
每个人的心中都闪过同一个念头——死。这是最坏的结果。 
不、这不可能。他们还是试图抛开这种想法，试图往好的方面想，试图找到蛛丝马迹证明人们的存在。 
“云，你和翔安留在这里看看镇上还有没有其它人。我和小寒去圣池看看。”华紫音愁眉深锁，若那雷使说的是真的，那此刻前往神木林，一定很危险。而江云，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是啊，你们就留下罢。万一发现其它人，可以相互有个照应。”龙族的恩恩怨怨，熙寒知道不能牵扯到这些无辜的人身上。 
翔安呜咽着道：“你们要小心啊。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的。我要等少主人和老爷回来，你们也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江云沉默了片刻，对翔安说道：“我要把曹姑娘安置好，翔安，你带我去她生前所居住的屋子罢。” 
话毕和华紫音对视一眼。 
万事小心。 
华紫音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便和熙寒一同离去了。 
“翔安，带路罢。” 
“是。” 

 “鬼蜮，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必将遭受天谴！” 
“哈哈哈哈！亏你是龙族长老，亏你活了三千多年，‘天谴’这个词，是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哈哈哈……”狂放，肆意的笑声，他的身上沾满了浊气，他没有影子，因为鬼，是没有影子的。 
两个黑影落在远处，鬼蜮道：“派你们去做的事完成了吗？” 
“对不起，主人，我们————” 
“够了，我不想听解释。”鬼蜮冷笑，“反正他们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呵呵…哈哈哈……一切都将由我来掌控，任何人都将臣服于我。哈哈哈……” 
他慢条斯理地走向五柱中间，轻蔑地看了一眼被困在法阵中央的凌世风，“……你为何不反抗？” 
这个人的心里在想什么，自己竟然无法猜透。他的眼神十分复杂……鬼蜮心底掠过一丝凉意，他不能小看这个人。 
凌世风泰然答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反抗你，而是为了救回爹爹。” 
鬼蜮愣了半响，接着大笑道：“哈哈……多么愚蠢的人类啊……哈哈哈哈……”他用看似同情的目光俯视着凌世风道，“你的父亲自甘堕落，他愿意将身体献给我，你能救得了他么？” 
“利用爹爹追求强大力量的心理控制他，我虽然斗不过你，可是……”凌世风闭上眼，他回想起儿时与父母一起生活的快乐时光，那个时候，没有恨，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只要我和爹爹之间还存在着一丝一毫的亲情，哪怕是微不足道，我就有把爹爹救回来的希望。”凌世风笑了，他笑得平淡，可是这个笑，却足以使鬼蜮的意志开始动摇。 
“不、不！不！”他不敢正视凌世风那双澄澈的眼睛，干净透明得像泉水般。他的体内有力量在冲撞，那是凌烈南未被消除的残念。“混帐！你别想出来！”他怒吼着。好不容易得到的形体，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雷使道：“主人，你没事吧。” 
“不关你们的事！”鬼蜮匆匆地离开法阵，他不想再靠近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有种能将他灵魂吞噬的强大震撼力。 
“鬼蜮，你也会害怕吗？” 
“住口！老家伙。我的魂魄当初被你们打散，如今终于重新结合在一起，我的力量又回来了，这一次， 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鬼蜮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哈哈……我们活了这么久，是该好好休息了。在休息前用尽全力将你消灭，那也是值得的。” 
“哼！看你们是否有这本事，我给你们下的咒语，你们一辈子都解不开，更不用说来和我斗了，哈哈哈哈……”

“必要的时候，就同归于尽吧。”
“我们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
“只是苦了小寒这孩子。” 
“我希望能在死前看到他一眼。” 
“不，他千万不能回来。” 
“不知道我们死后他会不会记着我们……”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神木林的雾气消失，里面肯定出事了！” 
“小寒，别急。我们现在必须冷静。” 
林里围绕着一股浓浓的鬼气，熙寒和华紫音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我等不及了。还是用空间转移术吧！”熙寒急噪地说道。 
华紫音制止了他，“不行。用空间转移会消耗你很多的法力，万一待会遇到棘手的麻烦，你会抵挡不住的。” 
“可是！” 
见紫音坚决地摇着头，熙寒只好作罢。 
突然，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立刻上前查看。 
“云霓？” 
熙寒奔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云霓，“你怎么了？” 
“云霓姑娘，你受伤了！” 
“是若莱伤了你？”熙寒讶然道。 
云霓泪眼婆娑，泣声道：“熙寒，你帮帮若莱吧！呜呜……” 
“先镇定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曹雨祯……是不是若莱杀的……？” 
云霓闻言一颤，接着悲伤地点了点头。 
熙寒和华紫音只是沉默不语，他们在心中早就有了这个想法，所以得到这个答案，他们也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为什么……”不理解，也无法理解，曹雨祯和她无怨无仇，而她那么关心云霓，现在居然也伤了她。若莱，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都是琉璃珠在作祟。” 
“琉璃珠？就是曹姑娘的那颗珠子？”华紫音这才想起发现曹雨祯的时候，珠子不见了。 
“我感觉到那个珠子有妖狼族的气息，我在想，它是不是我们族的圣物七彩琉璃……” 
“不可能的，我们那时和曹雨祯在一起，若珠子有妖狼族的气息，我早该察觉到了。” 
云霓红着眼睛道：“起先我和若莱也都没有发觉，结果若莱回来后我看她手里拿着珠子，那时就感觉到了。” 
熙寒道：“这个暂且搁着，若莱为什么要伤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霓不住地摇头。 
熙寒屏气道：“你想想，是不是她被什么控制了？” 
“控制……？你这么一说，若莱确实有点被附身的样子。当时我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和平常不太一样，她的法力也比以前高出许多。” 
熙寒沉思道：“这么说来，还有其它的原因……” 
“我们还是快走吧。”华紫音见事态严峻，便提醒道。 
“恩。”熙寒看着云霓道，“你也和我们一块去吗？” 
“我想把若莱找回来。她一定也去了那里。”云霓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下定决心，不要什么七曜石，只要若莱平安回来。 
这就是她们之间至深的友谊吗？关心着云霓的若莱，爱护着若莱的云霓。她们两个人，一定会冰释前嫌的吧。 
熙寒如此坚信着。 

“月之石，我一定要得到。”鬼蜮望向黑暗深处命令道：“雷使，火使。你们替我找回祈祷之月光，这次的失误，我既往不咎。” 
“……明白。” 
“!!!？……龙澈，你还是来了………华紫音…呵呵…我需要她的力量……”
“是小寒他们。” 
“真是不凑巧。挑这种时候来！” 
凌世风：“各位长老请放心，世风会想办法救下他们的。” 
“世风，你……”
凌世风：“长老，要想龙族复兴，你们就得活下去……” 
“可是我们被鬼蜮下了咒语，完全不能使用法术。”

凌世风：“再过一会儿，我会将你们封印……” 
“封印！！？？” 
凌世风：“别担心，只是陷入一定时间的沉睡中，过了那段时间后你们自然会醒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世风：“你们想和鬼蜮同归于尽，但这只是一个赌注，万一你们死了，龙族就再也没有希望。我封印你们，鬼蜮变无法对你们下手了。” 
“世风，其实你根本不用为我们做这么多。你的父亲变成如此，我们……难辞其咎啊。龙族欠你们凌家的，太多太多了……” 
“是啊，世风。若不是和我们龙族定下契约，你们原本可以生活得很幸福，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就让我们最后为你做点事吧。鬼蜮已经丧心病狂，就算真的要死，我们也会让他陪葬的。” 
凌世风：“……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如果能消除鬼蜮，使龙族振兴……我有个要求。” 
“唉，你说吧。” 
凌世风：“解除凌家与你们龙族的契约，可以吗？” 
“……若你真有此意。可是……要解除契约，必须有人以生命为代价，就像当初以生命定下契约一样。” 
凌世风：“我不怕死。” 
“可是若你死了，凌家……”
凌世风：“凌家早在与你们签下契约的一刹那，就早已注定走向毁灭。不管怎么隐瞒，事实永远不会改变……凌家当初是为了得到龙族的力量才愿意为你们效命，契约不容许欺骗的存在，所以我们被下了永世的诅咒。娘亲就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决定带我逃离，逃离的不是任何人，而是命运，这个可悲的，在我出生时就注定的命运。娘亲跳崖自尽，就是不愿再让这种悲剧发生……在她跳崖的那一刻，我和爹爹原本随她而亡，凌家，早该万劫不复。是你们让我和爹爹活了下来，可这些年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漫长的噩梦罢了…现在，是噩梦结束的时候了……”
“世风，你们凌家的命运我们不可以插手，天意如此，任是谁也无法扭转。但我们还是得向你说一声‘对不起’，你，愿意接受么？” 
凌世风：“呵呵。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会再有人受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