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剩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做题,做各种各样的题,一本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铺天盖地排山倒海,不做也得做。柳迪每次做不上两分钟,就想去上厕所或者喝水,更多的时候是溜出教室,找隔壁理科班的艾格尔聊天。有的时候两个人说得高兴,回到宿舍楼里站在走廊上继续聊。艾格尔边说话便让手里面的发出种种噪音,气得宿舍里的古月聪把牙杯乒乒乓乓地弄的山响。
和古月聪,艾格尔永远也处不好。一道理科数学的三角函数题要算七遍,得出来七个不同的答案。已经把物理必修一学了两年,可是在做题时仍然不知道左手定理和安培定理不是一个东西。但是在上自习找艾格尔问题时,如果艾格尔不小心用错了定理,古月聪一定会引经据典地反驳一通:
“不对,在必修一第二章第四节上是这么讲的……”
这时坐在两人后面的同学就会默默地在胸前划个十字,暗说一声“自求多福”。
“你们可真是不够深刻,我没法和你们说到一起。”但是她还特别喜欢往人群里凑,哪怕凑上去之后就会冷场,可还是喜欢。有一次晚自习之前到宿舍里去,偏巧艾格尔正因为痛经躺在那里,古月聪一看,便向艾格尔扑了过去。
“你可真是体弱多病。”她对艾格尔说,“做人要深刻!得时常思考人生,比如……”
艾格尔耸了耸肩,脸朝里蒙着被子又躺了下去。
古月聪对于“艾格尔为什么不喜欢搭理自己”这个问题非常苦恼,认为是别人还不够了解自己的缘故。正好语文课上复习到对联,于是就写了个上联:“。”其结果就是,一班有个叫梅雪的人对出了下联来描述古月聪,“解卿忧,令君爽,欢迎再来”。这对联在全班传了个遍,谁都知道在说什么。
这一年高三住校的人少,不少人都在附近的一个小区内租房子,于是六人一间的宿舍只住四人。一张大桌子立在墙边,每人能用一间半的柜子加上半张床板来放书和行李,偌大的宿舍竟然不显得空。本来舍友都是文理混搭自愿组合的,但柳迪这个宿舍很特别,老师说隔壁宿舍学习氛围不好,就把艾格尔调到古月聪那里去了,这也让后者很是高兴了一阵,因为艾格尔从来不干涉她引经据典,这使她觉得脱了俗。艾格尔调走之后,柳迪宿舍里除了梅雪,还有一个叫夏叶慧子的被安排进来。她以一种迥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宿舍里,长发及腰,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整个人从背后看起来与许多政府机构一样庞大臃肿。随着夏叶慧子的到来,来串宿舍的人几乎没有了,但是垃圾反倒更多,从此柳迪在每个月固定的几天里,都能从宿舍厕所的下水管道后面捅出几片用过的姨妈巾。
隔壁的四个是理科和文科的混搭,一班的欣儿长得人高马大,说话却像林间溪流一样柔顺轻巧,因此经常被人当做“媳妇”来勾搭。三班梳了个刺头的李彦,发型如其人,从不肯服帖地趴在头上。此人不洗衣服不洗澡,为此她们宿舍不得不经常开门晾屋,有次梅雪去那里给人讲一道题,被熏得憋气五分钟,忍无可忍叫来艾格尔,一起动手替她大收拾了一场,结果从床底下找出来3双已经直立的袜子。为此,有个男生说,就算这世界上剩下他和她,他也不会娶她。李彦则直接反驳,如果只剩下她和他,她就干脆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