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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古风微故事】若我许你一生年华,你可愿陪我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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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捌】
  两国联姻,王姐染疾,她携其佩剑代为出使。本国尚武,金殿前挑战,他身为不学无术的风流皇子,笑嘻嘻地应下。一场比试,她输——笑盈盈地递上手中剑:“我将代表武者尊严的剑交给你,也将这剑的主人交给你,皇子可要好好待她。”全场欢呼,无人注意到他嘴角僵硬的笑。
  此后他再未见到她,直到一月后的迎亲礼上,她牵着王姐的手放到他手上,调侃:“王姐嫁了个英雄呢。”说罢,转头看着他,俏皮地叫道:“姐夫!”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半晌抬头,微笑着回应:“嗯。”


37楼2014-01-11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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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拾玖】(妖·桃)
      当时,年少的他在朋友的庭院中与其对弈,一子险胜,他折扇随意一指,点中了即将苏醒的它:“我看这院里的桃花开得极好,便将这枝折了送我吧。”于是它被婢女连枝剪下,被他拿回府插在了窗前桌上的瓷瓶中。
      他似乎极爱画画,浑身总带着一股丹青的气息,大多时候拒绝京中贵胄的重金求购,有时随手赏给了家中的小厮丫鬟,后者也慎而重之地收藏起来,绝不随意变卖。一天他正画着窗外的春桃,她不知何时变成一个女娃,蹲在桌上静静看着。他画完抬起头,一眼看到她蹲在他的上等狼毫上,心疼得呲牙咧嘴。慌忙将她抱下桌,这才开始惊异她的出现。
      她依旧呆在他的院子里,直到一年后她修炼成人,方才让人另备了一间房,家中丫鬟不明真相,皆奇怪公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姑娘。那好友偶尔过来,看着她啧啧称奇:“我说你怎么现在还未成亲,原来是在做这金屋藏娇的把戏。根本没认出这就是自己院里的那朵桃。
      一日他当着她的面做了一幅画——一棵郁郁的桃树下倚了一个红妆美人,眉目似乎是她,旁边题了一行文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她懵懂地看了半晌,他脸色微红地看着她:“可愿为我披这红妆?”她咬着唇思索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那好友莫名其妙地被请为媒人,一场婚礼后,她成了他的妻。两人一生无子,过继一远亲的孩子,众人的闲言碎语,她听不懂,他亦不让她懂。他去世的当日,她也失踪,众人找寻无果,只得将他下了葬,无人知道,棺木之下,他握笔的右掌中,落一片干枯的桃花。


    38楼2014-01-11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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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22: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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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拾壹】(妖·兔)
        她是深山里的小小兔妖,他是初出茅庐的小小道士。一次她下山踩坏了农田,被当时血气方刚的他看到,从此双方的生活再没有宁静,只有无休无止的追逐和被追逐。
        她的修为一天天提高,他也一天天长大,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场仿佛没有尽头的追逐——她喜自由自在,他要恢弘道法。她恨恨地躲着,有时被逼急了也反咬一口,弄坏他所有的符纸,他重新画好,继续锲而不舍地追。她每每抓狂地在窝里里跺脚:“臭道士,姑奶奶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可下次还是会被他追到。也有几次,他就快要抓到她了,却总能被她险险逃脱。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小道士终于变成了老道士,再不能提起那把桃木剑,矫健地穿梭在山林间,只是终日在屋里,望着窗外发呆。她显得颇有小人得志之感,时不时就来捣捣乱——打翻他的水缸,弄坏他的家具,招数层出不穷,他不置一词。一次大病,却是她叼来草药,煎好了气鼓鼓地喂他:“臭道士,这样死太便宜你了!”他吞着温热的药汁,复杂的看着她。
        弥留之际,她出现在他榻边,依旧是初见时模样,默默看着老朽的他,半晌开口道:“小道士,到死都没抓到我,很不甘心吧。”他不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她,她忽然叹了口气,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早被你抓到了,下辈子,轮到我去捉你!”


      40楼2014-01-1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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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拾贰】(妖·骨)
          她是骨妖,妖中最阴森的一种。偶尔有其他妖精嘲笑,她扭头对那妖咧开只有白骨的嘴:“要不你把皮借给我?”对方逃之夭夭。红颜白骨,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乎那一副皮囊的,直到遇见他。
          那少年生的俊朗,笑得肆无忌惮,那日她正好披了张美人皮,看见他眼中隐隐的倾慕,颇有兴致地跟他回了家,转眼过了半年,自己却再不想出来。他向她求亲,她抱着微弱的一丝希望揭开那层皮囊,他吓得脸色苍白,身子僵硬地晕了过去。醒来后空洞地看着她:“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忍着心中的苦涩,掩嘴轻笑:“做什么噩梦了?”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紧紧抱住她,她将头埋在他怀里,苦笑。
          他未再提求亲的事,转眼又是一年,城中瘟疫盛行,他病倒,病情一日日加重。她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他拖着瘦骨嶙峋的身子劝她:“我是不行了,你快些离开罢,莫为了我染了这病。”她将药喂到他口中,沉默不语。骨妖原身骇人,内丹却是妖中之宝,可医百病,只是为妖者失了内丹,便离灰飞烟灭不远了。一勺勺宝贵的药汁流进他口中,她扶他睡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待他醒来,已感觉不到身上的病痛,屋中不见了她,只在墙角余了一堆乱骨,他沉默着将白骨焚化,将骨灰一点点收入瓶中。他将瓷瓶贴在心口,渐渐地泪流满面。


        41楼2014-01-1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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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拾叁】
            儿时,她被母亲抱在怀里,耳边响着她温婉的话语:“韵儿,女子今生最美的一次,就是成婚之日,洞房之中,花烛之下,穿着亲手缝制的嫁衣,抹了最美的胭脂,在自己夫君面前。”她懵懂地点头,鼻端是淡淡的脂粉香。
            后来家道中落,双亲相继离世,她带着最后一点钱财,千辛万苦远走他乡,靠着祖传的手艺开了一家脂粉店。生意一日日好起来,麻烦也就随之而来——一个女儿家,人生地不熟,又无依无靠,少不得有无赖上门敲诈调戏,她咬牙应付着,直到一日他路过,几句话赶走了那几个地痞,她愣愣地抬头,含泪的眸中映入他模糊的身影,从此挥之不去。
            他在城中似乎有点势力,那些无赖再没有来过,他常常看顾她的生意,一来二去,她也成了他的红颜知己。有好事者,甚至专门对此编了一折戏曲,还搬上了台。他对此不以为然,她却上了心,一连几日不敢见他,再次见面,手上多了几个针疤,闺房中放了一套初成雏形的嫁衣,小女儿的心思,在深夜被一针针绣入锦缎,他却浑然不知。
            嫁衣将成,他心中却有了别人,竟还是找她倾诉,说是想要吐露心意,央她帮忙备一份礼物,她苍白着脸,半晌勉强一笑:“小妹知道了,大哥你且等等。”回家后,她麻木地开始动手调制。半月后,带着满眼的血丝将一盒胭脂递给他。他连连道谢:“若是成了,到时定请你去喝喜酒。”她手上攥着另一盒胭脂,心中苦涩,面上却还是微笑:“那小妹就等着大哥的好消息了。”
            不出意料的,那女子欢喜地应下,他如约送来一张喜帖。她看着那火红的喜帖,忽然一口血吐在金字上,一病不起。也因为这个,这次的喜宴,她终是有理由不去。
            吉日,他在花烛之下挑起新娘的盖头,痴痴地看着烛光下的丽容。当晚,她呆呆听着不远处的喜炮声,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换上半成的嫁衣,在铜镜前打开那盒胭脂,挑了一点为自己抹上,然后怔怔看着镜中灿若烟霞的容颜,许久,怔怔地流下泪来。


          42楼2014-01-1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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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拾肆】
              那年她及笄,去寺中进香,回来时被一场大雨困住,他走过来递上一把伞,她福身道谢,他腼腆一笑,自己抱着头冒雨跑回。她在淅沥雨声中看着他渐远的身影,心中一暖。
              回到城中,她叫丫鬟去打听,得知他是城西伞铺的老板,手艺精湛,制的伞乃城中一绝。她亲自去道谢,他说举手之劳,伞也没收回,说是算见面礼。她于是常来串门,一来二去,两人的心都起了变化。她父亲虽是富商,却也非金尊玉贵的人家,他又家道殷实,于是送上聘礼,两人自然而然地订了亲。
              他曾笑问:“那么多富贵俊秀的公子哥儿,你怎就看上我这个粗人了?”她微微一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人一辈子的风雨很多,头上的伞却只有一把。”
              眼看婚期将至,他家中却出了点事,不得不回去一趟,来回有将近半个月的路程,临走时,他笨拙地抹着她的泪:“你安心等我,我一定回来,到时给你带礼物。”
              她如约等着他,半个月在等候中度过,他还未回来,她推迟了婚期,继续等着,最后等来了他身边的小厮。那小厮将一个布包递给她,红肿着眼睛抽搭:“相公归途上染了疾病,脱了十来天,到头来还是没撑住,临终时让我把这交给小姐,说是别等他了。”她呆呆地听着小厮的话,脑中一片空白。半晌苍白着脸打开那布包,里面躺了一把亮丽的红伞,她撑着伞走到门外,红伞在阳光下如一团燃烧的火,映着她脸上的泪。她看着那把红伞,半晌低声道:“他不是如约回来了吗,我明明等到他了,怎么就不等了?”
              次日,她不顾家人反对,到寺中带发修行,离他的坟冢只有百步之遥。后来城中渐渐传言,每到雨天,山上的一座孤坟边总会出现一个年轻道姑,撑着一把红色的伞,似是在为坟中人遮雨。有人看见后大胆问起,那女子微微一笑:“人一辈子的风雨很多,头上的伞却只有一把。”


            43楼2014-01-11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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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拾伍】
                少时,她对他一见倾心,推却所有求亲,一门心思追随着他,他无动于衷。直到那年他父亲去世,年少的他登上族长之位,当晚一个人喝着闷酒,低低喃喃:“好累......”她沉默地陪在一旁,他下意识地伸手拥着她,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地一声叹息。
                第二日,他毫无征兆地上门求亲,许是为那一晚的温存,许是利益使然。 她毫不犹豫的应下,一月后凤冠霞帔,成了他的妻。
                婚后的日子,两人相敬如宾,平日唯一的亲密便是家族偶尔的风浪过后的沉醉相拥,也只有那一刻,他只是她的夫,她只是他的妻。她对此无可奈何,却也满足地甘之如饴。
                同朝为官,两家关系日益紧张,终于一日矛盾爆发,她不知所措地缩在房里,他拥着她软语安慰:“没事的,别怕。”她心中一暖,在他怀中泣不成声。最终他赢了这场战争,其中从她那试探到的消息起了大作用。母族抄家之日,她将自己锁在房里,平静地饮下一杯毒酒,他破门而入,她对他嘲讽一笑:“早知如此,当年......又是何苦?”
                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他。
                他又娶了一门显贵的妻室,成亲当晚,他喝得烂醉,跌跌撞撞地走入洞房,伸手拥住喜床上的女子,模糊地喃喃:“好累......”新娘疑惑地偏了偏头:“夫君在说什么?”他身子一僵,松开怀中的女子,半晌淡淡道:“没什么。”


              44楼2014-01-11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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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拾玖】
                  她是天宫中的小小宫女,一日随上神下界,主子收获了一颗念珠,她捡回了一只遍体鳞伤的小兽。回宫后悉心饲养,把它从阎罗殿拉了回来。
                  受伤的小兽看上去极丑,她玩笑般唤它阿丑,一直到它伤好后变得可爱无比,这个称呼也一直未变。阿丑对此也没甚意见,终日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连上神都知道了小阿丑,一日拍着它的脑袋随口调侃:“真看不出是那丑东西。”它忽然炸毛,一口咬住面前的手。她吓得够呛,冷落了它几日,它可怜巴巴地去扯她衣角,双方最终和好如初,从此它越发乖巧,只是除了她,再没人敢叫那个昵称。
                  一日她跟同伴打赌,赢了一盏对方从凡间带来的灯笼,洁白的灯面上绘了几丛墨竹,把玩一阵后就丢给了它,它小心翼翼地叼走,不知藏到了哪里。一次她染病,它非要照顾她,顶着药碗跌跌撞撞地走到榻前,她咽着药,心疼地赶它去清理那满身药汁。
                  这样过了百年,一日上神再次下界治水,她带着阿丑相随,到了紧要关头,阿丑忽然消失,次日,水祸平定,上神被水魔所伤,众神手忙脚乱地回到天界,她心力交瘁地病倒,这次连小阿丑都不在,无人在上神垂危的情况下记起这个小小宫女。
                  一日晚上,睡梦中感到有药汁哺入口中,她惊喜地唤:“阿丑!”睁眼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端着药碗坐在床头,身边放了一盏绘了墨竹的灯笼,烛光微弱,映得那男子额上的魔印幽幽发亮。她的脸又白了几分:“你是水魔?”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将一勺药送到她嘴边。她惊怒交加,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狠狠挥掉他手中的药碗,喝道:“滚!”药汁洒到一旁的灯笼上,烛火噗地熄灭,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到他缓缓起身,很快消失在屋中。她缩着身子,在泪水中沉沉睡去。
                  上神最后被那颗珠妖所救,醒来后勃然大怒,亲自布阵报仇。两者实力伯仲之间,一场大战令天地失色,最后将水魔困死在迷阵中。迷阵乃上古阵法,利用阵中人心中之念,杀敌于无形,至于水魔在阵中看到了什么,除了布阵的上神,无人知晓。她听到消息,张张嘴想笑,发出的却是低泣。
                  上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休养期间派人送来一只布包,说是水魔遗物,她沉默着打开,里面一只破碎的小巧灯笼,几滴药汁在墨竹上晕开,星星点点,仿若离人泪。


                46楼2014-01-11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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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22: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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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拾肆】(妖·鹄)
                    它是成精的鹄鸟,一日与白雕争打,受了伤从空中掉落,落到他的宫门前,那时他刚刚成为部落的首领,以为吉兆,遂将它救起,好吃好喝地养在帐中。
                    不日它伤好,挣脱了锁链化成人形,出门时裙摆被门口的木钉勾住,脚步一顿。正是这一瞬的停顿,撞上了打猎归来的他。她下意识地变回鹄鸟,他看到这一场变化和地上断裂的锁链,脸上精彩纷呈。
                    受人之恩,她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离去,恰逢他在与其他部族对峙,她便帮忙探查敌军的消息——无人会注意帐外的一只扁毛畜生。就这样,她白天是他的姬妾,晚间飞到敌营,一直到他平定内乱,成了草原共主,她始终不曾离开。他自有他的斡儿朵,形影不离的却只有她。
                    不知过了多少年,他已行将就木,她依然是初见模样,他病重,在榻上咳嗽着调笑:“一直想去中原看看,可惜长生天不准,你带我去一趟吧,回来告诉我那儿的景象。”她依言展翅南飞,他仰头看着空中渐远的身影,终于头一歪倒在榻上,指间滑出一根洁白的翎羽。
                    一代雄主驾崩,相传出葬之日,有一鹄鸟一路相随,哀鸣不止。又传说每当夜深人静时,就有宫女看到,可汗生前的寝宫中,缓缓走出一名白衣女子,又在门口处忽然一停,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转角,似在等待什么。


                  50楼2014-01-1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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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拾伍】
                      他们自小相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他不甘落于农桑,自幼寒窗苦读,她不赞成,也不反对,默默地为他挑亮桌边的灯芯,纳好上路穿的鞋。临别,他许诺:“待我考取功名,便回来娶你为妻,你等我。”她点头。
                      他满腔热情入了考场,最终却名落孙山,他依旧不甘,在附近的村庄定居下来,暗自用功,三年后再次赶考,这回恰赶上新皇登基,不拘一格降人材。他一举成功,得列三甲。下金殿后衣锦还乡,官服的衣袖中藏了一双破旧的布鞋。
                      满怀喜悦地到达,却得知她已于一年前嫁与村中秀才,他如遭雷击,一时间心灰意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不久便打马回京。
                      后来他平步青云,几年后京中世族前来议亲,他含笑应下,当晚到房中翻出那双布鞋,摩挲半晌后付之一炬,第二日神使鬼差地上表请假,独自还乡。
                      这回他直接来到她家,门口一个小女娃正在玩耍,眉眼有几分像她。他上前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也不怕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我叫式微!”一边说一边拿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指着得意地道:“娘之前教过我哦,就是这两个字......咦,叔叔你怎么了?”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忽然哈哈一笑,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去。脑中一片空白。谁食了言?谁又负了谁?他含着泪,低声喃喃了一句话,一如当年女子温柔的呢喃:
                      “式微,式微,胡不归?”
                         


                    51楼2014-01-1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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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拾路】
                        她自幼体弱,他父亲是府中郎中,他常随其父入府医疾,拔除病根漫长而痛苦,他隔着一面屏风,一点点为她描述外面的世界,她伴着满室药香,透过那清润的声音想象着窗外的清风绿草。终于一日好奇地探出屏风,从此世界在她眼中失去色彩,只余那少年清俊的身影。
                        她身体渐好,可以时不时与他交谈,他偶尔会为她带一些外面的小玩意儿,一片叶,一朵花,甚至是一只精巧的拨浪鼓,他离开时放在桌上,她在门关上后走出,拿在手中把玩一阵后就小心地收到盒里,每日都拿出看看。
                        终于体内於毒拔尽,他也不再出现,同时,父亲告诉她,已为她定下一户显赫人家,不日便要出嫁。她心急如焚,再次病倒。这回郎中身体不适,他亲自前来看诊。她支开丫鬟,从屏风后走出,对他坦明心迹。他低头沉吟半晌,最终道:“小生家境微寒,且不日便要娶妻,这样的话,小姐日后切不可再说了。”说罢写下方子离去,纸上字迹凌乱,她靠着屏风泪流满面。
                        她终是出嫁,婚后锦衣玉食,只是身子仍然虚弱。夫家为她请了一个大夫,医术精湛,只是面目可怖,向她说起,她已心如死灰,只是淡淡道:“我这样的身子,除了死,还怕什么?”于是,此后每月都有一个戴了面具的驼背郎中前来看诊。这郎中的确医术精湛,她养好了身子,一年后生下一个男婴,从此真正的高枕无忧,家中常有女眷染病,那郎中依旧时时入府,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去。
                        后来丈夫去世,她也青春不再,在一方小院中颐养天年,身边时过境迁,唯有那驼背郎中依旧在府中进进出出,她常对他感慨:“转眼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你说这世间,又有什么是不变的?”面具下忽然传来一个喑哑的声音:“有的。”她一愣,随机笑道:“那你倒说说,什么是不变的?”郎中不语,她叹道:“罢了,也许真的有吧,只是我没那福气......”
                        终于,老夫人驾鹤西去,全府缟素,焚烧遗物时,丫鬟失手打翻了一只不起眼的盒子,盒盖摔开,里面骨碌碌滚出一只拨浪鼓,色彩鲜亮,只是鼓面微微泛黄,在地上发出一串圆润的声响,随机泯灭在一片哭声中。
                        当晚,郎中服毒自尽,衣冠整齐地躺在榻上,面具落在一边,苍白的面容隐约透出几分清俊,只是满面风尘,鬓角如霜。


                      52楼2014-01-11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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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拾柒】
                          他是游走江湖的瞎眼神算,她是无忧无虑的城主之女。人市,她看到他的摊子,饶有兴致走上前:“你不是神算,到时帮忙算算,我日后时运如何?”他含笑掐指,又渐渐皱了眉:“小姐时运叵测,在下才疏学浅,难以堪破。”她嗤之以鼻:“果然是骗子!”他沉默不语。
                          话虽如此,他其他事务都算得十分准,短短一月就成了城中人人尊敬的半仙,就是身为城主的父亲都对他客客气气,相较之下,也唯有她敢对之无礼。
                          所有人都知道城主小姐乖巧懂事,唯独跟半仙过不去,城主对此头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好在半仙大度,不与之计较,但偶尔被讲烦了也会回上几句。久而久之,众人都习惯了这二人的不和睦。
                          小姐渐渐长大,城主开始给她议婚,在父亲面前一向听话的小姐却忽然闹了起来,也不知小姐说了些什么,城主大怒之下一巴掌扇在小姐脸上,将之锁在房中。却不想这小姐也是个性烈的,不等城主给她定下亲事,乘人不注意,自己在房中绞了一头青丝,自此入了空门。父女俩的矛盾不了了之,城主将之送到佛寺,对外称只当没这个女儿。众人皆唏嘘,却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城主府少了一位小姐,青灯寺多了一个尼姑,城中人日子照样过着,半仙在城中定居下来,只是再没人来找麻烦,他也越发的沉默少言,周围人忙忙碌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转眼过了几十年,人事变迁,已无人记得昔日的城主小姐。一日,一个师太来城中化缘,路过半仙的摊子,忽然停下来,轻轻唤道:“瞎子。”半仙一震,手中八卦盘掉到地上,弯腰去捡,却始终摸不到,师太帮他捡起,叹道:“你也老啦。”半仙不语,她继续道:“最近记性越发差了,以前的事也忘了不少,你说到最后,会不会连你也忘了?”半仙依旧沉默着,师太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这是二人一生中最后一次相遇。不日,青灯寺师太圆寂,尸体火化后存放在佛龛中。一年后,半仙也毫无征兆地坐化,城中人将他的遗体埋在城外,没有立碑。
                          九重天阙,两位历劫归来的上仙殿前相遇,红尘尽忘的他们打了个照面后互相点了点头,此后再无交集。


                        53楼2014-01-11 20:15
                        收起回复
                          【伍拾捌】
                            青灯古佛,春光和煦下二人重逢,她依旧是良家子孟燕,他却已非昔日的朗朗少年。佛珠断裂,断了却又是谁的梦?
                            他尘缘未了,她常来进香,二人相谈甚欢,她笑容依旧温婉,只是带上了客气的疏离。所以当不好的流言传出时,她再未来寺中,等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却是已经嫁为人妇。那晚,主持在房中念了一夜的经,第二日满目血丝走出房门,依旧是德高望重的方丈。
                            后来主持先一步坐化,先前的流言丝毫未影响他生前的功德,佛骨被慎而重之地请入舍利塔,供后人参拜。五年后,孟氏在丈夫离世后自缢殉夫,贞烈之名远扬,无人知道她死前将一颗檀木念珠吞入腹中,随火焚化后与血骨相融。
                            阴司,阎王翻了翻手中的生死簿:“孟燕,前世为怪,为救人而死,蒙东极上神点化,魂魄得入轮回道,今世为情而死。”阎王看向下方的温婉的白衣女子,问道:“情字为苦,你可愿再入轮回?”孟燕凄然一笑:“还望冥主收留。”阎王沉思片刻后道:“既然如此,奈何桥边尚缺一供汤之人,你且去顶上吧。”
                            不知过了多久,地府中已无人记得那个温婉女子孟燕,但所有人都知道,奈何桥边有一个沉默的供汤女子,人称孟婆。
                            云端,月老落下最后一子,小童送上姻缘簿,他翻开看了看,抬头对对面的东极上神笑道:“还是年轻好啊,如今人老了,记性越发不好,不是所有人都像上神这么有福气啊。”东极上神淡淡一笑:“月老也忘了尘世之事了?”“可不是。”月老拍了拍手中的姻缘簿:“不过忘了也好,要知道这情之一字啊,最是苦喽!”


                          54楼2014-01-11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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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拾捌】(妖·喜鹊)
                              他是一只喜鹊妖,与她相遇于烟雾蒙蒙的江南桥畔,每每相约于桥边柳下她给他讲水乡的才子佳人,他为她描述大漠的长河落日。断桥烟雨,柳亸莺娇,心思的变化也显得十分顺理成章。
                              七夕,他要上天搭桥,对她道:“等我。”她略显失望地点头:“今晚乞巧,我定是第一,你要快点回来。”
                              搭桥归来,临行前,织女娘娘戏谑:“今儿个怎么这么急,是要去见什么人?”他呵呵一笑,一旁的老鹊却皱了眉,路上提醒:“我看你将成正果了,莫为了尘世的七情六欲,误了自身修行,凡人自有轮回。上次那锦鳞是什么结果,你不也看到了?”他沉默不语,半晌道:“劳您费心了。”看似敷衍,然而第二日,他终是没守约。任她在蒙蒙细雨中守了一夜空桥。
                              第二日,他依旧没来,第三日,第四日,她日日等候,一夜对着虚空伸出手,皓腕上系了一根红色丝线:“看,这是我乞巧节赢来的,本来想让你亲手为我系上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到时我褪下来,再让你系一次,好不好......”她轻轻一叹,转身离去,依旧一步三回头,他躲在不远处,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后来她再未出现,他终于松了口气,却忘了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至于她,在缠绵病榻时遇见了游戏人间的梦魇。梦魇看着她,懒洋洋地道:“看你挺可怜的,这一病命都去了半条。不如这样,给你打个折扣,你将这剩下的半条命给我,我为你织一个美梦,如何?”她考虑片刻后,点了点头。两人皆未注意窗外飞过的一只喜鹊。
                              梦境将成,窗子被撞开,一只喜鹊飞入,环顾四周后忽然一俯身,直直冲入进正在编织的梦境中。梦魇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半晌呐呐道:“这,这闹的是哪一出啊?”
                              桥边柳下,她在细雨绵绵中再次失望转身,忽然一只喜鹊飞过,她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柳荫中静静立了一个笑容温润的少年,柳亸莺娇,少年在暖风中对她缓缓伸手,千言万语,
                            皆化作轻轻的一句:“阿盈,我回来了。”


                            55楼2014-01-11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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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22: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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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拾壹】
                              四岁,他双亲被强人所杀,她坐在车中路过,想起几日前夭折的弟弟,于是命人将他抱上了马车,亲手为他抹去一脸的泥污。他哭着喊她:“姐姐。”,她怜惜地应着。
                              他在她家住了九年,偶尔拉着她的衣袖脆生生地道:“姐姐,等我长大了,就娶你为妻,一辈子只娶你一个人,好不好?”她总是捏捏他的脸,笑着答应:“好,姐姐等阿执长大。”却独独忽略了他眼中的认真。
                              十三岁,他忽说要出去闯荡,她为他挂上寺中求来的平安符,他抓住她的手:“姐姐等我。”她依旧答应着,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天涯。
                              她及笄那年,他归来,已是一国丞相。初入宫的她握着他的手哀求:“家族荣辱系于我一身,皇后之位对我意义重大,阿执你一定要帮我。”
                              他垂下眼,攥紧手中陈旧的平安符,半晌悲凉地应道:“好,姐姐等我。”


                              56楼2014-01-1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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