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目标坂田银时,日本国籍,在各国境内皆无犯罪记录。现用身份为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教授柯林斯·菲尔德,英国国籍。曾于剑桥大学艺术学院进修博士,凭借毕业作品获得Artes Mundi国际当代艺术奖。”正站在屏幕前解说资料的下属停了下来,把手中拿着的纸张放到了会议桌上。
土方用余光瞥了眼正戴着眼罩浑身放松的总悟,又看了眼屏幕上嵌着坂田银时照片的档案以及档案头一栏写着的‘柯林斯·菲尔德’。
“老大,抱歉。”梅森叹了口气,“我们手上的资料真的不多。”
“我们手上有什么?”土方脱口问道。
“没用的情报,倒是有很多。”梅森看了眼土方继续说,“柯林斯·菲尔德的资料要多少有多少,又清白又完整,把身份伪造到这个地步真的很不容易。”
“我可以认为,你的意思是我们查不到任何有关坂田银时的情报吗?”土方皱了皱眉。
“不能说完全没有,我们组抓这个案子抓了那么长时间,起码还是弄清楚他的行为模式了。”
土方笑了笑,包括梅森在内的组员都知道他这种笑的意思。具体点说就是‘这种时候总不能哭吧’的笑容。
“跟踪狂在这一点上比我们要专业多了,手法都一样,用的时间还比我们少。”
会议室里一时间没有人敢开口,沉默维持了一段时间后,轻微的打鼾声从冲田坐着的位置上传了出来。
“对于他的新身份,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梅森清了清嗓子,说:“我认为,既然手头上有柯林斯·菲尔德这个人的资料,就应该物尽其用。”
“接着说。”土方把视线从落地窗外头的大厦移了进来。
“我的意思是,无论这个伪造的身份有多完美,但终究不是坂田银时本人,既然不是他本人,两者想要完全嵌合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找到两者间的矛盾就可以了。”梅森看向土方。
“所以简单来说,你的建议是让我们把柯林斯档案上从始至终都确认一遍?”土方的语气听上去不太耐烦,梅森没有应声。
“我们没有时间了。”土方揉了揉太阳穴,“追一个案子用了一年多,这样下去上头会因为面子问题结掉这个案子的。”
梅森看了眼自己笔记本电脑上的‘不存在的人’,知道自己老大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但同时,他也想不到其他可以揪住坂田银时小辫子的方法。这种感觉对年轻的刑警来说是酷刑。
正在梅森愣了一会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前的文件被土方一手夺去,下一刻就被甩在了冲田总悟的身上。冲田曱静止了几秒,然后用右手把眼罩扯了下来,看上去似乎没有生气。
“别装睡了,说话。”
冲田打了个呵欠。
“土方桑,老妈没有告诉你不要叫醒早上异常嗜睡的中二生吗?”
“没有。”土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
冲田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椅子由于惯性往后滑了滑。
“梅森,就像你刚刚说的,把身份伪造到这个程度实在不容易,也就是说这个身份不是伪造的可能性更大。”冲田顿了顿,扫了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土方,“这个身份是真的。”
“身份盗用吗?”梅森马上接话。“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身份盗用的话惯例是盗用死者身份,但柯林斯·菲尔德这个人却没有死亡记录,盗用活人的风险太大了,按照坂田银时的行曱事风格……”
“他不会冒险,起码不会冒这种低级险”冲田打断了梅森的话,“那么在这个情况下,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冲田没有再说话,而是重新把眼罩拉了上来,并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没有死亡记录,不代表还活着。”土方低声说道。
梅森似乎愣住了,但他马上问道:“各国法律都有规定失踪人员被判定为死亡所需的时间,如果被盗用身份者的家属要求法院判定该人死亡,正在使用这个身份的坂田银时也不会好过,不是吗?”
“诈欺犯完成一次犯案时间都不长,或者说,至少坂田银时效率挺高。”土方冷冷说道。
下班之后,一些年轻刑警说是要去喝一杯。土方既想不出喝酒的借口,又阻止不了腹部的饥饿感,推脱了乖乖躺在酒吧里的威士忌和鼓点,决定在回公寓的路上找点什么填饱肚子。他还是忘不了前天晚上身体的反应,对他而言被枪崩了或者被捅刀子要比这种慢性死爽快许多。
可能是到了这个年纪,他也有些憧憬一日三餐暗示就寝的正常生活。所以当他保持着和往常比起来要欢快许多的心情去往常去的那家比萨店要了个比萨外带,然后又不紧不慢地去公寓附近的超市里买了蛋黄酱。
快到公寓时想起库存告急的香烟,于是又折回去买了万宝路。他的心情又欢快了一些。最近的土方渐渐可以把工作的事留在职场了,尽管他住的公寓刚发生了一起凶曱杀案,凶曱杀案又恰好发生在他隔壁的房间,坂田银时又刚好有杀人嫌疑,他还是能掌握用蛋黄酱治愈自己的技巧。
这是好事。
直到他踏上公寓五楼并且发现坏了的灯泡已经被换掉的前一刻,他都是这样想的。
血迹早已被清掉了,就在土方几乎要觉得打扫血迹是布鲁克林房东的必备技能时,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毛曱骨曱悚曱然的感觉再次像海草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土方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尽管这个概率很小,他也希望这盏亮了起来的走廊灯能给他带来一点好运。
比如说转弯时不会看见满地血之类的。土方自嘲了起来。他和那晚上一样没有停住脚步,甚至也没有放慢速度,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干燥的地板,以及漂白剂和消毒水的味道,土方确定这种感觉不是由另一起凶曱杀案带来的。
那么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土方停在房间门口前,把吊在右手上的比萨换到了左手,然后开始掏钥匙。他像是故意似地放慢了掏钥匙的速度,同时尽可能不做作地让钥匙发出更明显一点的声响。
“哗啦哗啦。”
有点悬。他心想。
就和追这个案子一样,他手上并没有任何可以保证行动成效的证据。仍然是因为直觉,土方相信接下来会发生一件让他后悔的事。
他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里,手腕用力,吸音能力卓越的地毯让他觉得自己能听见肌肉收缩的声音。
“啪嗒。”门锁被打开了。
然后就是拔曱出钥匙,推门,进去。
土方没有再放慢速度,他听见脚步声从隔壁房间传了出来。然后在听见隔壁房门被打开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挂着一个多么诡异的笑容。
“你好?”
预料之内的嗓音传了过来。
I WIN.
一个毛绒绒的白色物体从门框后头探了出来,土方装作惊讶地向后退了一步,侧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下一刻土方恰到好处地把因为工作而毫无光彩的眼睁了睁,反射弧短到他本人都有些吃惊。
“啊…”适时地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
“果然是您,”隔壁的房客微笑着说,“先生还记得我吗?”
土方的左手轻微抽曱搐了一下,比萨的香味从纸盒里往外散了出来,奇怪的是,土方忽然想起了浴曱室里嘀嗒的水声以及浓得快要挤破这件烂公寓似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把视线从新房客身上移开,装作思考的样子。
“不记得了吧,先…”
“嗯…”土方仍旧打断了他的话。
“是菲尔德先生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