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你好?”
分明是个日本人,讲话时却带着浓浓的英国调子。土方不可能忘记伦敦时坂田的和风口音,口音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吗?土方有些困惑。
坂田又重复了一遍。土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而是从兜里掏出那团烟盒,慢条斯理地把它展平,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坂田像是受不了烟味,抑制不住地干咳了几声,土方并不在意,眯着眼盯着香烟尾端的火光。
“请问……”
“你好。”土方打断了坂田将要说的话。他被土方毫无礼貌的举动弄得有些尴尬,伸手挠了挠头。
“大冷天的,在外面溜达是你的兴趣?”土方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我刚刚在这附近的酒吧喝酒。突然听见警笛声在这附近响,就想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奇心太旺曱盛可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在这里。”
土方不知道坂田银时在打什么主意。改变口音也好,和身为警曱察的自己接触也好,明显是他计划里都安排好的。当诈欺师开始塑造一个新的身份,通俗来说,开始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坂田银时和他只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但真相并没有因为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清晰起来,他还是只有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坂田越来越明目张胆的挑衅让他兴奋得不能自已。在他长达一年零五个月二十三天的‘蹲点’时间里,他终于能提前享用一部分只会在最后一刻到来的欢愉。
和他的上司瑞秋说的一样,他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在里昂耗日子。
但在现在,土方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迎合坂田银时游戏的节奏。他知道坂田是有企图的,但发现这个企图还要很久,土方向来擅长消磨这段时间。
“我在剑桥的导师也这样和我说呢,但大概是天性曱吧,天性怎么能压抑住呢,您说对吗?”银时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欢快。土方在判断这种明朗性格的真假。
“难不成你有深夜向陌生人搭讪的天性?”土方又抽了口烟,话音刚落他就听见银时笑出了声。印象中他似乎没说什么惹人发笑的话。莫名其妙的笑声总能让他浑身不自在。
“先生,您板着脸的样子比您的笑话还要好笑。”
“我没有说…”土方张嘴想反驳,但忽然发觉这个行为有些幼稚,于是只得留着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悬着。他真害怕坂田因为这个又笑一遍。
银时没有再笑了,也没有要打断土方话语的打算。礼貌性的沉默反而让土方有些无所适从了。一阵冷风忽然铺了过来,烟灰扑簌扑簌地往水泥地上掉。整条街道渐渐亮了起来,从钢筋森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照在在了街尾的报刊亭上。
土方渐渐能看清楚银时的样子了。和先前两次不同,这次没有被蒙上一层灰的视界,也没有酒精带来的副作用,坂田银时的样子像张高清无曱码大图一样甩到了他的面前。最显眼的自然是那头银发,土方盯梢的时候总是会想一个罪犯到底要有多蠢才会然这种招摇过市的发色。
说不定是天生的吧。站在银时隔壁的土方第一次这样想。土方把剩不多的烟叼在嘴里,趁着昂起头时用余光瞟了一眼银时的穿戴,然后在眯着眼抽烟时尝试推出坂田这次要扮演的角色。
说是推断,但土方的能力和知识是有限的。并不能做到像小说里的人物一样百发百中,他只能猜个大概。可惜的是,灰色格子大衣,红色围巾,以及一双牛津鞋并不能提供太多的情报。他也不沮丧,按理来说对方是会主动告诉他的。
“你对这幢公寓楼感兴趣?”土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我要在*NYU教书,准备找个公寓长住下来。”
土方看着银时带着些自豪的微笑,有些感叹地发现此刻的银时看上去确实像一名在修成正果前途光明的教授,但年纪看上去似乎还不是能当教授的年纪,而他的资料上,虽然不知真假,标着的年龄是不满三十的。
“跑到布鲁克林这边找公寓?NYU的教授不缺钱,何必跑到治安这么糟糕的地方体验生活。”
“教授?”银时有些惊讶地愣了愣,“先生您弄错了,我只是助教而已。”
要是去LA拍电影的话大概用不了几年就能拿奖吧,土方看着银时恰到好处的反应想着,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警曱察,或者说是负责他的警曱察的话,坂田银时确实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都是个纯良好青年。
“哦…”土方表现出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和我没关系。”
银时看上去有些难堪,再次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思考要如何让对话延续下去。
“没事的话,就这样吧。”土方把皱巴巴的烟盒再一次揣回兜里,抬脚往公寓里走去。
“先生,”银时叫住了他,“我承担不起曼哈顿的公寓,所以如果公寓里有空出来的房子,麻烦您联系一下我好吗?”
“哈?”土方回头皱着眉看向银时,他希望让自己看上去毛躁一些,起码不要表现得那么警曱察。
坂田银时走到他身前,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然后很有礼貌地双手递上。土方姑且犹豫了一会,结果了名片。名片上面印着的名字不是Sakata Gintoki,这是意料之内的,没有骗子会用真名行骗。
“柯林斯·菲尔德。”
“是的。”银时点了点头,“我就不占用先生您的时间了,希望有机会能得知您的姓名。”
“嗯?”土方问道,“为什么?”
“因为您看上去是一位好人。”
土方盯着银时的眼睛,还是找不到撒谎的痕迹。同时那里面装着的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真诚让土方一阵恶寒。能把欺骗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艺术了,不过有这个觉悟靠骗人吃饭的话,这种程度应该是基本吧。土方这样安慰自己。
“大概没有机会了,菲尔德先生。”土方说。“我也没有兴趣让你知道我的名字。”
“把话说得太绝对也是有危险的,先生。”
土方愣了愣,不知对方是故意还是失误,他通过这句话感到了十分明显的敌意。再抬头时,银时已经在整理大衣了。
“那么先生,祝好梦。”
太阳光已经到达了土方的脚边,清晨的温度似乎比深夜还要低一些,土方看着银时的背影打了个哆嗦,双手抱肩走进了公寓大堂。
“真冷。”
*NYU:纽约大学 - New York University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