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德鲁摸着自己红肿的耳垂,冲着地面啐了一口。
他没想到在慌乱中佩特拉还能从涣散的意识里聚集精神,伸手就去扯他的耳钉。明明已经和韩吉吸入了定量的迷幻药物,但还要垂死挣扎一下,这种以卵击石的感觉让他心里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耳钉不知掉在了韩吉家的那个位置,他实在没时间细究,但利威尔那儿可不一定。说不定已经在来地下街的路上了吧,德鲁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佩特拉之所以还是幼女的样子当然和他的组织有关。他们一直以来的目标不过就是佩特拉和她的父亲,然而利威尔逐渐牵扯进来,事情就按照不可抑制的方向复杂起来。
“喂,”德鲁没好气地踹一脚前面背着佩特拉的小喽啰,“好歹快一点啊,等着被利威尔发现吗?”
佩特拉在听到利威尔的名字的时候,忽然从迷离里又清醒起来。她挣一挣,被德鲁看见,毫不留情地抬手打了过去。
居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佩特拉努力微睁了眼,却看到利威尔并不高大的身影就在德鲁身后。
“看来我没有砍掉你这双脏手是件错事。”
她听到利威尔这样说,表情一如既往。
迅速被温存包裹的佩特拉体力耗尽一般昏睡过去。利威尔看在眼里,大概猜到了事情的走势。奇怪的是这一行人里并没有韩吉,也没有很多人保驾护航,算上德鲁也总共只有四五个人。把重要的人质在如此疏松的环境下久置实在不是什么聪明人会干的事。利威尔瞥一眼德鲁,他表情并不怎么好地半蹲在地上,手臂依然被自己控制。
“其他人呢?”
德鲁没答话,眼神飘忽起来,寒冷的笑意渐渐攀上脸颊。他当然知道利威尔在指韩吉和组织上其他的帮手。
利威尔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利威尔,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
利威尔在脑海里飞快地想了一下可能发生的事情,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幽暗街巷里大概隐藏着成百上千这个组织的人,而自己现在的做法无异于自投罗网,佩特拉可能会因此丧失性命……
德鲁在他的失神中挣脱了束缚,转身向他喷洒了随身携带的迷幻药物。
利威尔迅速用衣袖捂住口鼻蹲下来,再起身时已经看不到他们的去向,就跟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多蠢,在踏入地下街的一刻就发现了。但一种感情让他无法等下去。佩特拉是对他抱着全部的信任的,他也不能忍耐。
冷静下来的利威尔开始重新审视起整件事,突破口还是在埃尔文所谓的内鬼身上。既然是拉尔先生的独生女,佩特拉就暂时不会有危险。或许埃尔文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和人手去协助自己一起解决。
埃尔文的呼叫讯息倒是适时的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利威尔按下接听键,偌大的地下街空无一人,埃尔文的声音里全是疲惫。
“利威尔,你还记得亚妮么?”
“我们知道内鬼是谁了,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利威尔觉得有点恍惚。滑下切断来电的键后,他缓了一会神,还是决定去找埃尔文。
佩特拉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在韩吉家里,手指似乎比幼女模样时长了一些。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瞬间占据心头,佩特拉飞快跑向离自己最近的镜子,果真看到了正常发育阶段的自己。
她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她没有被德鲁的组织盯上,父亲依然温和安详的专注于研究,利威尔也是,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上生活。
佩特拉连日乌霾的心也敞亮起来,幻想到遥远的将来——利威尔还是习惯皱眉,很能打架,眼神却是有点柔情的,在看着她的时候,她甚至能从里面看到感情。他们还是会重逢,还是会为了对方奋不顾身,只是没有了危险和胁迫。他们会有个孩子,或者两个,会在和煦的风里逛公园。利威尔做不了身材高大的父亲,但他的心绝对是高大的,像是远处葱茏蓊郁的森林一样,清新又望不到头。
佩特拉温柔地笑起来。利威尔在她的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别扭的装作满不在乎,其实还是很上心。她能感受到那种,被他掩盖在戾气下的柔软的情感。
是时候去找找看韩吉在哪里了。佩特拉犹豫了一下,猜想韩吉见到她恢复本来的样子一定很开心,决定推门出去。
却没有见到韩吉。
房子很大,甚至显得空旷。韩吉的实验室门敞开着,里面没有韩吉的身影。佩特拉一间一间房门推开,都找不到她。
她心里焦虑起来,更多的是害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而也随之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韩吉不在这栋房子里,佩特拉肯定了这个事情后,打算出门瞅一眼,却透过厚厚的窗帘被掀起的一角,发现窗外让她无法平静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