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拾壹之章·百鬼其百二十八 杀戮鬼(下)
龙牙厌恶雨天。
夜空是连绵一片的乌云,没有星子,没有圆月,压抑得很。抬头看,云幕似乎静止了,永远没有散开的那一天。
血色瞳眸的鸦天狗烦躁地按着额角,心中盘算着计策。
他虽怪罪人类,却也并非想轻易放过墨清弦。她才是罪魁祸首,龙牙非常清楚。
鸦天狗狠狠攥紧了拳,眼中是毋庸置疑的仇恨。
背叛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龙牙对墨清弦的记忆开始于赤石山脉,那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与以往并无二致。那时候赤石山脉还是他的居所,山脉中他是众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龙牙自睡梦中醒来,心中似有怅然,却不知为何。他对这种感觉也算是司空见惯,是穿梭了空间或时间所必需的代价。
这次遗忘了的是什么呢?
他放弃了回想,披上衣服推开房门,腹中饥饿感十分浓烈。他确认自己应该是很久没有进食了,不管如何总该出去做些饭食,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饿死的鸦天狗。
然后他诧异地扬起了眉。
天已大亮,紫发紫眸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庭院之中,桌上摆好了两份碗筷和餐食,一份正在她面前。少女听闻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看着他,然后露出了有点哀伤的微笑。
“赶去救我……们,很累?早食我都吃过了,真丢人哦龙牙,”她说,“我又抓住你的把柄了。”
龙牙不答,镇定地将目光转到桌上的午食上,那是他喜欢吃的菜式。甚至还有烤得焦脆的狸肉,火候恰恰好是他所习惯的。
“龙牙?”少女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睡傻了么?真不像你……”
她突兀地停了下来,双臂环绕住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你在伤心吗?也是啊,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弟弟他已经不在了……”
“赤石山脉的夏天,还真冷呐。”她喃喃道。
龙牙冷眼看着,在少女还未回过神的时候抽出长剑,疾风掠过,削下少女几缕发丝,剑尖直指少女的颈项。
“……龙牙?”少女的眸中隐藏着些许惊恐,但同伴的情谊到底压过了身体的反射。她努力控制自己无视致命处的威胁不去还击,声线颤抖着:“你做什么啊……”
龙牙冷声道:“我不管你是谁,滚出去!”
少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你说什么?我是墨清弦啊!”
“与我有关吗?”龙牙居高临下俯视着脆弱的少女,“除非你能说出能让你留下的理由,不然就从我的领地中离开。”
万灵木魅实在是太强大,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令他迫切需要排离这个危险。
墨清弦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这位一直温柔的友人口中说出。半晌,墨清弦低下头轻轻笑出声。
“你还记得徵羽摩柯吗?”墨清弦问道,她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龙牙不太清楚眼前陌生的少女究竟是什么表情,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道:“我从不认识有这个名字的人。”
笑声一点点变得歇斯里地起来,戾气不可抑制地从她身周溢出。
——忘记了?
——这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啊,也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徵羽摩柯的存在,和他的死亡。
——不可原谅!!
墨清弦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龙牙,嘴角带着明媚的微笑:“认识一下吧……我叫墨清弦。”
那微笑令人莫名地感觉心底发寒。
他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回想起过去,龙牙懊悔万分——竟然会心软而答应墨清弦住下,甚至最后还把自己的居所送与了她。
大概是因为墨清弦的姿态太令人不忍了吧。
甩甩头,龙牙将奇怪的念头抛在脑后,继续思索着他手中的筹码。
言和以及神威都是相当强力的战力,有他们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收拢百鬼,而不必担心百鬼脱离掌控。
第二批百鬼即将赶到平安京,到他的麾下。还有第三批第四批正在路上,以及更多的百鬼待命。
扫平平安京,并且解决墨清弦,想必绰绰有余。
他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足够了,足够他将心中的愤怒与痛苦统统发泄出来,报得大仇!
……如果言和没有敲响他的房门的话。
神威想,这就是报应。
他这双手曾经屠戮了无数妖怪,他们无辜或罪有应得,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他想要终结一切,却被他想要终结的存在所杀。
……毫无征兆地,毫无意义地——死去。
紫发男人吐出一口鲜血,双目漫无目的地看向黑沉沉的天空,雨滴落到他的眼中,有沙粒般的触感。
鲜血落到他的襟前,染上凄艳的红。
神威看见墨清弦闭上双目,将利刃拔离他的心口。女子的表情一片死寂,神威却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真实的心情。
——明明不记得我吧,为什么要伤心呢?
他微微挑起嘴角,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墨清弦慌乱地上前一步,想要接住神威乐步,却在半途收了回去。
神威眨了眨眼,轻轻笑起来。
“想做什么就做吧!”他说,“为了摩柯。”
墨清弦咬住嘴唇,不自在地撇开头。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清弦。”神威想自己这时候的笑容一定温柔到恶心的地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笑过。
心口有点疼。
神威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想起很多很多事情,心中有些温暖有些悲伤。
充满杀戮的独自一人的漫长的时光就此淡去了,那么多年过去,他所记得的终究还是还是人类的那会儿,他们五个人一起,游历四方,尚且轻狂。
那时光好像很遥远,又好像从未逝去。
神威静静地看着墨清弦变得成熟起来的脸孔,它清晰地刻下了时间。
空气中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波动,半透明的手指轻触上他的脸颊。
——谁?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无比熟悉的身影,翠绿色的头发带着最耀眼的光华。
是你啊,グミ……
他从来没有说过,グミ一直在他的身体里,与他共生,陪他走过寂寥的百年。用他的双眼看见这令人悲伤的一切,看见这反目的挚友。
——我看不清你呢,グミ。
其实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你的模样了,可他竟直到现在才发觉。
明明那么恨你啊……
少女半透明的手缓缓抚摸着神威的脸颊,他感觉得到那微凉的触感,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她向他微笑。
是吗……原来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样……
罢了,罢了……
什么终结,什么过往,是恨是怨,他都不想去管了。
几百年的自我折磨还不够么?独自背负着过往不会累么?
只要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管是痛苦悲伤,还是温暖和过往。
徵羽摩柯当年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死去的吧,而与他不同的是,神威不会再次醒来。
他会安稳地永眠。
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似乎……也不错……
神威的长发凌乱地铺了满地,沾上了泥水。这个贵族一般的男人前所未有的狼狈。
但他在笑。
墨清弦沉默地看着他,杀戮鬼的生命正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渐渐逝去,他的呼吸几不可闻。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起。
心口有点疼。
翠绿发色的少女浮现在半空,指尖触碰上神威的脸颊,半透明的颜色是木魅的特征。
墨清弦动了动嘴唇,心口疼得越发厉害。
グミ。在云外镜中,真正的墨清弦这么叫她,用无比熟稔的口气,在舌尖轻转这两个音。
神威乐步带着微笑安稳地睡去,他陷入了永眠。
再没有人能够打扰他。
グミ慢慢缩回了手,安静地等待。
她半透明的身躯开始散去,化作美丽的微光。
“你……”墨清弦惊慌失措地触及グミ将散的身体,手臂却直直地穿了过去。
グミ转过头,那双眼眸中仿佛装着星子,亮眼得很。
她看着墨清弦,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少女比出奇怪的手势,那分明与墨清弦在云外镜中所见一模一样。
一点都没有变。
残存了几百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她是否后悔无人得知,墨清弦只记得,少女的笑容,比她所见过的那次,还要美,还要亮。
微光升上了夜空,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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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忽然觉得龙牙有点苦逼呢2333
言和打碎了龙牙的野望!!!!(非常不对)
【神威挂了,真的。】这下子摩柯所预测的局势就快要形成了。
龙牙的回忆里,事实上他是真的不记得清弦和摩柯了,就是零之章中穿梭空间的代价。以及他也不记得神威和gumi,这个是番外里会提的。
清弦的话也是万灵木魅融合导致记忆破碎得太厉害,其中神威和gumi是彻底忘了,关于龙牙和徵羽摩柯是只记得他们的存在,但是不记得曾经具体的经历。
过年断网了真抱歉……之后的正文重点会转到天宇姬的故事和剧情发展上,朝着决战进发!而神威番外则是关于那件事的真相,以及会提到神威作为人类时的身份,桓武天皇灭木魅一族的原因和gumi葛叶的交易内容。
于是下面是神威的番外还是继续正文?大家想要哪个?
选项A:神威番外→十二章
选项B:完结→神威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