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吴妈妈
打他出生那天起,她就觉得他是全世界最棒的一个孩子,天底下没有哪个孩子比得上他,事实也的确如此。
公公为他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期盼他万邪莫侵,一世顺遂。她很喜欢,觉得这是个响亮好听又深具意义的名字,很适合他。
他的个性聪明、温和、正直、善良,虽然难免活泼好动了点,动不动就磕磕碰碰,带点大伤小伤回来,但大体来说,他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没譲她担太多的心。
这辈子,他就让她特别担心过两回。
第一回让她感到特别忧心,是在他刚上小六那会儿。
她怎么也没料到,老师竟然会约她到校面谈,说他考试时作弊。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更何况那还是他特别擅长的数学科,怎么想也不可能。
她恳切地和他聊了又聊,他却一反常态的闭口不言,神色带点倔强,后来从解家孩子那儿探听,得知他果然是被误会了,而诬赖他的竟然是另一个解家的孩子,她知道他们的交情有多好,也难怪他会这样反常,显然被伤透了心。
她和丈夫都试图劝慰他,但他一直无法释怀,一夕之间,数学从他最钟爱的科目,变成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蛇猛兽,一心认为数学是害他被朋友背叛的罪魁祸首。
他的个性看似温和,其实有其倔强之处,一旦他心里笃定了某个想法,谁劝也没有用。
就这样,她看着他的数学成绩一年比一年低落,虽感忧心忡忡,但众人不知多少次苦口婆心的劝告,还是没能让他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情况终于恶化到了几乎无法挽救的地步。
高二下,老师下了最后通殜,他期末考的数学成绩若再不见起色,就得留级重读了。
他终究不是个不识大体的孩子,这回,他总算下决心面对这个问题。
以前她曾劝他多次,希望他能和那个和他同班五年、成绩永远勇冠群伦的张同学亲近一点,但他老是随便唬弄过去,连”我们俩是不同世界的人”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所以这次他会找他来帮忙,还颇令她感到意外的。
不过,他的确对他产生了良好的影响,不但让他顺利渡过留级危机,对数学似乎也不再排斥,甚至重新提起了兴趣。高中的最后一年,在他的陪伴下,他开始发愤图强,一年之后,和他一同考上全国顶尖的学府,至此,她操烦多年的心,总算暂时放下。
大学毕业之后,他考硏、考博都一路顺遂。她原以为:他这辈子最让她操心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后来还有一件更令她烦心的事发生。
从高二下那次考试以后,他俩的关系一直很亲密,她也乐见其成,开心儿子又多了个至友。
而之后多年,儿子一直未曾带过半个女朋友回来,她也只当他是读书太忙的缘故。却不料在他们双双拿到博士,载誉归来时,会忽然丢下这么大的一个炸弹,告知她和丈夫:他们打算结婚。
结婚?
她一时疑心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还是理解有误,但儿子牵着他的手,无比笃定地又说了一次。
顿时,五雷轰顶,她和丈夫呆在当地,下一秒,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
她不是不喜欢他,相反的,她一直很欣赏他,若不是他,儿子或许不会有如今的成就,而这么多年来,他和儿子的感情有多好她也都知道。但是,不论他有再多的好,他都是一个男人。
而两个男人在一起,怎样说都是一个天大的丑闻,社会上的人将如何看待他们?堂堂的两个博士,应该受众人景仰的博士,会不会因而遭到世人的轻贱?
但是,儿子很坚定的告诉她:他这辈子就认定这么一个人了,无论甘苦、祸福,他都要和他一起携手走过。
她还想再劝,丈夫却拉拉她的手,摇摇头,示意她无需再多说,并要他们先回去,让他们夫妻俩想一下。
儿子说一不二的个性她怎会不了解,只是,她不甘心啊!
本以为儿子终于拿到博士学位,可以赶紧娶个媳妇儿,生个孙子,让她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了,不料,一切竟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此刻,她和丈夫相顾无语,唯有泪千行。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她每一想起此事,便要暗自垂泪,儿子打电话回家来问候,她总说不上三句就要哽咽,儿子一直向她道歉,希望她能谅解,同时也不断表示不与他分开的决心。
期间,他也数度来到家里,恳求他们夫妇的成全,并一再承诺绝对会让儿子一生幸福无忧。她知道他是个清冷寡言的人,但那几次来家里,却极不寻常的说了特别多的话。
她不是不感动,也不是不相信他,但是,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彼此,还有千千万万的社会大众啊?
解家那孩子知道了这件事,也来过家里好几回,绕着弯儿劝她,如果不能让他跟从自己的心,那么即使能够获得世人尊敬,表面风光,于他又有何意义?他能真的获得幸福吗?
再后来,丈夫先想开了,也劝她:他俩在一起,只是忠于自己的感情,并未为他人带来困扰,而人生不过百年,眨眼间就过了,就让他从心而为吧!
她反复想了又想,明白儿子无论如何是劝不回了,而他们选择了这么一条歧路,将来肯定要遭遇许多风浪,如果连最亲的父母都不愿支持他,还有谁会支持他呢?
于是,她退让了。
她永远记得:儿子得知时,眩然欲泣的表情中包含着多少感激及狂喜。而他的快乐,向来是她最大的幸福。
后来又经过很多年,两人由青年渐渐迈入了中年,满头乌丝也慢慢添上几许白发,可是,他俩一直过得很好,没让她再操过什么心。
虽然其间或多或少曾遭遇一些风雨,但他俩都处之泰然,当她百年归去之前,看他俩并肩守在她的床塌前,一如当年那样,让她安心地含笑而终。
她深自庆幸:还好当年她成全了他们,让他们得到今生无悔的幸福。
==================================(十四)完====
既然写了张爸爸,就不得不也写写吴妈妈,
然后,一不小心就爆了更多字数>_<
无论如何,天下父母心,总是希望儿女过得好的,
或许大家用的方法各不相同,但绝不会希望儿女过得不幸的。
下一回,会再次回到粉红泡泡世界,
敬请期待。^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