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吴邪
他想:他是他心尖上的一根刺,永远也拔不掉了。
看著他,他常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疼;在他不懂得为自己疼时,他已替他先疼了。
他是那麼聪明、那麼厉害的一个人,却因不擅表达,在受到别人莫名的恶意抨击时,只是沉默地接受,云淡风清的,彷佛不以为意,这样的反应,却让他的心像被针扎似的,微微发疼。
就像那一天,他俩一同回他家……
他严肃的父亲看到儿子难得回来,却不曾摆出一副好脸色,只是冷漠又公式化地问他何时毕业,何时回到家族企业工作。
当他表示不打算回家族工作时,他父亲拧紧的眉头,彷佛打了几十个结,立即用最严厉的嗓音训斥了他一顿。
他只是不发一语,淡漠以对,这样的反应更惹恼了他的父亲,一气之下,竟拿起桌上的烟灰缸便砸向了他,他不避不闪,额上被砸出一个口子,登时血流如注。
一旁的他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帮忙止血,一会儿功夫,血已将整条手帕染红,他手足无措地望向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却别过脸去不理,见状,他的心凉了半截,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不会劝他回家看看,他以为他的父亲会开心看到许久不见的儿子回家,却不料会是这样的情形。
尽管血流不止,他还是不曾变了脸色,只是淡淡地道:"父亲,我走了。″
然后,牵起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自己的家。
他额头上的伤口上医院缝了针,过一阵子愈合了,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浅小疤,但他不知他心里的伤口能不能缝得起来?还是至今仍一直默默淌著血?
他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心疼,笑著对他说:"我没事,别担心。″
他用力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替他流下了他流不出的眼泪。
他只是轻轻抚著他柔软的发丝,一次又一次地说著:"别哭。″
思前想后,他终究舍不得让他和自己的父亲就这样成了陌路,渐行渐远。
於是,趁著他不在时,他悄悄单独去了一趟他家。
见到他站在家门外,他的父亲好像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一脸淡漠地说了声:"进来吧!″
仔细端详,距离上次陪他回家不过月余,他的父亲却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他试著跟他父亲解释他的志向:这些年下来,他已在研究领域开创出一片天,即使毕业,也还想继续下去,对於生性淡漠的他来说,那是一个他可以悠游自得的世界。
不回家族,并非故意忤逆,只是忠於自己。纵然他是这般绝顶聪明,但性子却不适合经营企业,硬要将他摆在那个位子上,只会让他度日如年,痛不欲生,长久下来,对家族也不会是一件好事。
他的父亲一直静默地听著他的述说,良久未发一语,末了,只问了一句:"他现在过得好吗?″
闻言,他突然愣住了,三秒之后,才猛然回神,连声道:"很好,他过得很好。″
这时,他似乎见到他父亲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他的错觉。
"我知道了,你走吧!″说完,他的父亲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当他起身告辞时,他的父亲表情仍是一片木然,不动如山,彷佛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依稀可见那握紧拐杖的手,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著。
或许,那不只是错觉。或许,这是一个和他儿子一样,不懂得表达感情的父亲。
在那之后,他偶尔会拉著他回家看看父亲,仅管他的父亲表现出来的,永远只是冷漠,但至少不曾再发生像过那次一样的冲突场面。
又过了几年,当他们决定要执手共度一生,一起回家禀告他父亲时,他的父亲仍然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在他们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他的父亲忽然叫住了他,迟疑半晌,终於吐出一句:"他就拜托你了。″
这时,他耳边传来冰川哔剥融化的声响,身旁的他,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然后,他用力回握著他的手,笑意盈盈地对他的父亲说:"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父亲……我们下个月再回来。″第一次,他主动说出下次回家的时间。
"嗯。″
屋外,晴空万里,春光无限美好。
========================================(七)完======
难产的一回,坚持不变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