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烛九阴率着天兵天将赶来时,天后筑起的灵力罩堪堪坍塌,正从云端坠落,被闻讯而来的七殿下接住。饕餮庞大凶煞之力宛若脱缰的野马,冲破层层束缚,长嘶间,凶蛮之气直达三界。
“殿下,咱们走罢!”辛嵍再三相劝,早急红了一双眼。
我目不转睛看着激烈的战况,终于问他:“自南天门到这里,那么多守卫与关卡,你说他们怎么就旁若无人的闯了进来?”
辛嵍一滞,好半天回不过神。
我摇摇头,看着与天兵天将砍杀在一处的魔,那般机械的动作,那样空洞的眼神,分明早已失了心智!
辛嵍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道:“涵素真人?他怎对着七殿下挥剑相向?!”
我用手指着环伺在父君四周的魔,沉声道:“问题怕出在他们身上!”
“殿下的意思是涵素真人被魔族操控了?”
“不是。”我断声否决,思及少阳,心中一痛,“那些魔并非真正魔族,若我没猜错,当与少阳一样,便是你说的:被魔魇兽咬过的神族,会泯灭灵识,大开杀戒,不死不休。”他们原先就隶属神族,所以才会突兀现在这里。修罗离恨真是好算计!“只是现下看来,怕还有另一个隐患。”
辛嵍呆愣了神色,顺着我的话缓缓吐出一个字:“血。”又似回过神来般,颤声道:“他们的血又会魔化旁人!”
我点头,看着全神与饕餮缠斗一处的父君,低低道:“而且时辰会更短。”
辛嵍好一会未再开口。
数道璀璨的白光在黯沉的云雾中突然显现,裹着炙红的火焰,四处飞溅。耀眼的硕大光晕中,凶兽饕餮昂着头颅在其中翻腾冲撞,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传来,震人心魄。不过片刻,白光逐渐薄弱,眼见着就要被破开。而父君,不知被伤到哪里,身形刹那一顿,看的我整颗心突然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要忘却。
“帝君!”辛嵍惊恐出声,大约是想到什么,一张脸瞬间灰白如纸。
灵娑泉那夜的情形历历在目,他本就伤的极重,如何这样快就能安然无恙?
我压下心底的恐慌,视线中,忽然跃出一袭绛红的身影,眉眼明媚,神色冷肃,如墨的长发在背后无风自动,行止间,贵气天成。
来人正是挽月帝姬。
但见她凤眸微敛,旋即聚了护体仙气,便往半空掠去,如一柄利刃直奔着敌人空门而去。饕餮不查,痛吼一声,震的天地似要颠倒过来。
袖中双手猛地攥紧,在看见饕餮利爪伸向父君之时。
彼时,因近身搏斗,父君早弃了玉腰乾坤弓,只各种术法在指间翻飞,行的是一招绝地反扑,岂料挽月帝姬突然发难,那凶兽狂怒之下胡乱撕咬扑杀,可那利爪落下之时,竟穿着父君身体而过,银色的衣襟处也丝毫不见血迹……
“辛嵍!”我心里害怕,惶然想要说什么,一开口,却只唤了这么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们立在一池莲花畔,离那战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烛九阴与七殿下带来的救兵兀自与化魔了的神族缠斗,一个个杀红了双眼,又陆陆续续有新的天兵天将从其他地方赶来,却始终未见神族之主的天帝。
辛嵍不知何时护到我身前,听我唤他,不由回头看我,我在他眼中看见此时的自己,一身鹅黄衣裙,紫发柔顺贴在背后,额间一点印记,醒目的却是一张煞白的脸。
“你想个法子去告诉九阴叔叔,或者七殿下,万不可再动刀剑,只要将他们定住便可。”
辛嵍自然知道厉害,却迟疑着脚步不肯走,“小仙虽修为浅薄,却还是能护住殿下一二……”
我打断他道:“我呆在这里不动,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辛嵍思量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血腥厮杀的战场,一咬牙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父君的方向,绕开瑶池,往三十三重天奔去。转身时,正碰上急赶而来的少陵,他扫了眼我身后,在地动山摇中扶住我,兜头道:“天界主力皆被父君调到了赤火山,你且去十六重天避一避,今歌也在。”
我来不及打探更多,只伸手入怀取出他在妖界时,留给我的护身之物,少陵一怔,皱眉道:“你这会给我做什么?”我不发一言,塞到他手里后,扭头就走。
回来的路并不长,却在回忆中仿佛走过了一生。
优昙碧泉边的父君,他告诉我,我是他的晚晚。从这一句开始,命运的齿轮向我展开,少阳、辛嵍、胥鞎、斐斐、今歌、少陵、水珩……一连串的人和事,在我一千五百七十九年的生命中添上或浓或重的色彩。于神族而言,当是极年轻的岁数,于我而言,自是鼎盛年华,我如何舍得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