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玄裔帝君?!是了,能这般悄无声息闯进魔界的,也只有玄裔帝君了。”字字肃冷,赤红的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愤恨灼热燃烧。
银色的衣摆拂过处,魔焰倏然隐去。
失去外力的束缚,斐斐从半空跌落,我顾不得被灵力反噬的痛,仓皇奔过去将它接住,软软的、毫无声息的身体缓缓溢出灿金色的流光,渐渐凝聚成形,赫然一块水滴状的金色暖玉。
“斐斐……”我颤着声音唤它,一遍又一遍,泪眼模糊中,灵台上一闪而逝的念头犹如救命稻草,我下意识划开手腕,鲜血汩汩,顺着斐斐的齿缝渗进脏腑。
“晚晚!”是谁的声音含着疼惜划过耳畔?
“都说玄裔帝君心怀苍生,可你却为了一个女娃的安危,不惜从焚天烈焰阵里抽身而出,若是本尊没猜错,此刻的凡界定然如同炼狱了罢?倘若伏羲大帝还在,倘若他知晓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知又当如何痛心疾首?”
无尽的奚落叫嚣着彻骨的恨,迎着如流星滑落般的玄色箭光,绚烂中杀气奔腾。
“因着清舞,本君不止一次对你手下留情,修罗离恨,今次本君绝不会再纵容你!”
冷傲,俾睨,凌厉,果决。
熠熠白光下,癫狂的笑声仿若来自地狱,“手下留情?你对着阿姐的时候可曾手下留情?玄裔帝君,没有你,阿姐会活在天堂,自由快乐!是你,用一个‘情’字网住了她,却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紫发银衣的身影刹那一顿,沉默如水里,有什么猛然敲中心脏。
玄光如雨散开时,有谁的闷哼声依稀传来。
“你说的不错,这世上我唯一对不起的……便是清舞。”
“哼,对不起?如今有机会可以令阿姐回来,你又是怎样做的?你早知道阿姐的三魄在那挽月体内了罢?你早知道昆吾又在何处了罢?可你都做了什么?你以为一句‘对不起’便够了么?”
再没有人出声,只有一声重似一声的脚步愈来愈近。
腕上一紧,汩汩而出的鲜血瞬间凝固在指缝间,我愣愣抬头,“父君……”
视线中的人用一种怜惜、内疚的目光看着我,半晌,低低道:“斐斐的命是用昆吾逆天而得,一旦昆吾离体,你便是流尽鲜血也于事无补。晚晚,听父君的话,让它安生去罢。”
我一个激灵大力从他手中挣脱,他身后,修罗离恨目眦欲裂,却似被什么束缚一般,动弹不得。
“我不听!既然昆吾能逆天而为,为什么这次就不可以?更何况,它、它小时候饮过我的血……”
“晚晚!此一时彼一时,听话,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抱着斐斐连连后退,怎样都不愿意相信,这个曾经默默陪了我数年的朋友便这样离开。“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忘了斐斐,不会忘了曾经谁都抛弃我时,只有它陪在我身边!”
“晚晚……”
“你不要叫我!我不是你女儿!你只是把我当个宿体,用来养你的修罗清舞的精魂!”
“谁告诉你的?修罗离恨?”
声音陡沉,目光倏忽凌厉,那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敬畏感,生生激的我浑身一震。我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他是连天帝都忌惮的玄裔帝君呢?
晃神的瞬间,身体蓦然一轻。斐斐唇边的血渍混着我手腕上尚未干涸的血,一并染上他前襟,银白、猩红,刺眼又讽刺。
记忆中,他已很久未曾这样抱着我了。
“玄裔!有种你杀了我,这样困着我算什么!”身后叫嚣声不绝于耳,于我,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喧嚣。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散开,所有的悲伤、难过,皆化成了难以言说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