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吧 关注:7,198,616贴子:37,668,692

回复:【原创】三生石畔,彼岸花开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50、
少陵驾着云,瞬息万里。落在一处山坳中时,正值日头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大地,一草一木皆温情脉脉。我仰头看着不远处陡峭挺拔的山崖,半山腰上如坠云雾,模糊映出另一番天地,定睛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我伸手指着前方,困惑扭头,引得今歌一同望向少陵。
“此处名唤‘地渊’,你所看到的不过都是结界制造的假象。”少陵一边说着,一边张手结出一个印伽,落地时,眼前陡然一阵劲风刮过,泛着妖冶黑色的结界拔地而起。
我挥着衣袖扫了扫弥漫的灰尘,咋舌道:“这都能被你找出来?!你该不是来了无数次,早把这里的每一寸土都摸得滚瓜烂熟了吧!”
少陵不置可否,目光里倒映出结界的影子,黑色的火焰一簇簇跳动。
“妖界生灵可自由穿过,但,强行闯过结界,进得妖界的神仙却会受到妖力影响,时间久了,还会慢慢散去修为,更有甚者会沦为妖道。”
少陵这样说的时候,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掺任何感情。一旁的今歌却默默走近他一步。
心中蓦然划过异样的情绪,我稳了稳心神,将所有灵力凝聚,淡蓝与赤红,相斥相融,最终化成绚烂的紫,突兀撞向结界,耀眼的玄光下,地覆天翻。未及站定,强劲的妖力肆虐袭来,带着浓重迫人的腥,直叫人喘不过气。
“我倒不知是夸你好胆识,还是夸你运气好!”少陵用仙瘴将我们罩住,轻舒一口气,一只手递给今歌,一只手递给我,我撇了撇嘴,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反正目的达到了,你管我是胆识好,还是运气好。”
“帝姬可有伤到?”今歌就着少陵的手站起来后,立即走到我身边,我拍了拍裙摆,一抬头,见她有些泛白的唇色,忽然想,若不是我出手快了些,兴许少陵根本没打算让她进得这妖界,可,于她而言,哪怕是绝境,也会毫不犹豫跳下。
“我没事,你怎么样?”
她淡淡噙了一丝笑,摇头。
少陵却皱了眉头,声音低沉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寻了妖皇离开为好。”
我耸肩道:“凡间信奉‘孝感动天’待会见着妖皇,你可得想好说辞,免得好不容易进来一趟,人家压根不待见我们,虽然,也许,他的确可能不大不待见我们。”
今歌闻言,神色一黯,低垂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陵冷冷扫了我一眼,径自迈开步子往前走,今歌见状着紧拉了我跟上。
走了大约十来步,眼前忽然跃出一群手持兵刃的妖,想来是听到动静,立即赶了过来。青焰在他们身上缭绕,妖气弥漫,惑人心智。只是一个个的模样,到底滑稽了些,要么是顶着一双兽耳,要么是拖着一条尾巴。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妖界!”气势倒是十足。
少陵身形未动,聚了灵力的声音送出几里:“水珩之子少陵,求见妖皇。”
水珩之子……
我定定看着他,那般磊落卓然,一如锁妖塔中他的娘亲。
“水……水珩?那条赤练蛇?”
“这么说,他是天帝之子?”
“他身上有仙气,应当不会错!”
揣度声细细响起,为首的妖兽狐疑打量再三后,出声道:“仙界还有三十六重天,我们妖界自然也不是芝麻大的地儿,想见妖皇还请阁下凭本事去得紫岳峰。”
虽未为难,却也未相帮。
少陵拱手作了一揖,围着的妖如鸟兽散开。
少陵抬眼,目光投向遥远天际,“既是妖皇所在之地,紫岳峰妖气必定最浓,你们待在此地,若是……”
“殿下,今歌陪您一道去。”不待他说完,今歌便意料之中的急急出声。
我看着今歌坚定的神色,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一起去还有个照应,走罢。”
今歌感激看了我一眼,少陵眉峰蹙起,转向我道:“你是担心我若见到妖皇,不会帮你打听昆吾的下落么?”
我不客气道:“那也得你有本事见到妖皇才行。”
他似是被噎到了,转过身,不再开口。
妖界虽也能驾云,到底速度慢了些,越过一道鸿沟,妖气陡然大涨,罩着我们的仙瘴隐隐有抵挡不住的趋势,今歌惶然用灵力去补,却被少阳伸手阻止,“你那点修为还是用来自保罢。”
越靠近紫岳峰,越寸步难行。
半个时辰前,我们便不得已弃了云,徒步而行。
我又一次停住脚步,诧异回头,依旧是雾霭弥漫的森林,虽偶尔有妖兽出现,却都只是好奇的打量我们几眼又兀自散去。
大概是幻觉罢。
当古青色的铜门出现在视线,今歌一张脸已是煞白。少陵欲要渡些灵力给她,被她躲开。我想了想,掏出一颗仙丹递给她,“父君炼的,有治愈之效,应当于你有益。”她低低说了声谢,伸手接过。
回头时,一只通体银白的走兽出现在十步之遥的前方,黑如曜石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我,似狐似狼。
“倒是奇怪,身在妖界却并无妖气。”少陵见它挡着路,不由多看了它几眼。
我们绕过它时,它不紧不慢跟了上来,我猛然一个激灵,回头道:“方才是你跟着我们?”
走兽“嗷呜”一声呜咽,墨黑的眼珠沁的出水来。


来自iPhone客户端342楼2013-12-07 01:06
收起回复
    51、
    “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我折回两步,蹲在它身前,右手试探性地抚上它头顶,见它似乎并不排斥,心中一喜。“原来是只还没成精的小兽。”我顺势将它抱起来,小家伙鼻息温热的呼在我的脸上,一个劲地仰头瞧着我。
    今歌一脸诧异,少陵也是一副神色莫名,我乐呵呵道:“没想到本帝姬在妖界还有个投缘的。”
    小兽又是一阵“嗯嗯唔唔”,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水溜溜的,我将它往上提了提,略微有些沉。
    “帝姬……”今歌似乎想说什么,见小家伙只是安安分分地窝在我怀里,遂作罢。
    少陵依旧摆了副高深莫测的神态,任由我抱着小兽往古青色的铜门走去。
    古朴的文字交错镌刻在门上,幽幽流淌着荧光。铜门上空,黑色的妖力密密笼罩,几欲凝结出实态。少陵聚了灵力的手往前挥去,还未触到铜门,便被反弹回来,落在结界之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益发晃动的厉害。
    “什么人?!”伴着厉斥声响起,铜门前赫然多了两个狰狞可怖的身影,人面兽身,浓炽的青焰缭绕,杀气横亘。
    “在下少陵,求见妖皇。”话音未落,狂暴的妖力袭来,直直窜入结界,少陵祭出兵器,生生抵挡住这势如破竹的一击。我惊魂甫定,将遮住眼睛的长发拨开,怀中小兽突然挣扎,在仙妖二力的合击中径自奔至铜门前。
    “三殿下?”绵密的压迫感顿消,我惊愕地看着前一刻还杀气凛凛,现下却毕恭毕敬的守门将,一时有些转不过神。不过这一声“三殿下”显然唤的不是少陵,而是……那只小兽!原来,竟这么大有来头。
    小兽,不,是妖界三殿下“嗷呜”了几声,那两只面目狰狞的妖兽便凭空失了踪影,须臾,厚重的铜门在眼前缓缓开启。
    少陵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三殿下”,举步往里走去,受着结界牵引,我自然只有跟随的份。
    铜门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青砖铺就的街道旁屋宇林立,乍一看,与凡界无甚区别,当然,若是那妖气密布的黑云可以忽视的话。
    “三殿下”在前面撒着欢带路,惹得一众妖兽纷纷侧目,场面倒也有些滑稽。当巍峨的悬青殿跃入视线,我一时不敢相信,竟这么容易就进来了这里。
    悬青殿,妖界至尊至崇的象征。
    殿前黑压压的广场上,激战中迸发出的妖力一阵强过一阵,看来此地正上演着一场比斗大会,瞧着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实力便是一切。
    “三殿下”钻入妖群后,我们一行三人识相地候在原处。少陵觑目打量着比试台上的战斗,眼里露出钦佩。今歌虽然脸色依旧不大好,却也比之前有精气了些,大约再撑个把时辰不是问题。
    “既是斐儿的恩人,不妨请到摘星台上来。”雄浑的声音威严昂扬,整个比试台上陡然静谧,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妖群自发分开一条道。
    我们相互对视一眼,揣着疑虑往石阶尽头走去。
    肃冷的气氛模糊出心悸,石阶尽头,泰然端坐着神色威仪的妖皇,紫黑的妖力在他身后凝聚成硕大的光晕,动静间,威慑万物。
    “尔等来自仙界?”妖皇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危险的眯起,神态莫测。
    我们停在距皇座十步之遥的地方,少陵恭敬一揖,朗声道:“确是如此,在下少陵,为家母而来。”
    妖皇一手轻轻点着膝盖,目光落在少陵身上,半晌,沉声道:“你是水珩之子。”
    少陵点头,额上细密汗珠沁出,我这才恍然,方才片刻的沉默里,他二人已暗自过招无数。
    妖皇起身,高大的身形自成一股威慑。
    “若是本皇没记错,水珩她如今可是被关在锁妖塔里?”
    “……是。”
    “那你来找本皇做什么?”
    “母亲被锁妖塔戾气所伤,如今只剩一缕精魄,少陵厚颜前来,望妖皇能施以援手相帮一二。”
    妖皇闻言似是有些晃神,却也只是眨眼。“怎么,你父君打算放她出锁妖塔了?”见少陵并未似先前那般接话,心下明了。“被困锁妖塔会有什么后果,本皇也略有耳闻,水珩曾是我妖界十二护卫之一,你既然有本事求到本皇面前,本皇便应你,只要你将她救出锁妖塔,送来妖界,本皇可保她再活千年。”
    “多谢!”少陵恭敬垂首,依然沉稳之态,并不见得如何激动。
    “三殿下”回头来咬住我的裙摆,将我拖到妖皇面前,“呜呜”说了什么,妖皇看向我的眼里,多了份感激与难以言说的忧伤。“斐儿是阿芜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孩子,若不是姑娘搭救,我……姑娘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本皇一定尽力办到。”
    我有些不好意思,将小家伙捞在手里,点着它的鼻子道:“你确定是我救了你?”小家伙摇着尾巴,又是“啊呜”,又是“嗯唔”。
    妖皇诧异道:“姑娘不记得?”
    我挠挠头,“后来发生过一些事,从前的记忆有些记不全了。”
    “原来如此。”妖皇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孩子,“不过斐儿还记得姑娘,二十多年一直未曾忘。哦,对了,斐儿的名字‘斐斐’还是姑娘给起的。”
    斐斐应景地叫了一声,毛茸茸的下巴在我手背上来回蹭。我拍着它后背的动作不由变慢,扭头看了少陵一眼,终是道:“妖皇可知昆吾下落?”话音落地,悬青殿前一片安静,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妖皇看着我,一双眸子深如寒潭。
    我自然觉出气氛不对,只得道:“兴许……能找回丢失的记忆。”
    妖皇皱眉,半晌,失笑道:“昆吾法力虽然强大,却还没有拼凑记忆之能,姑娘打哪里听来的这个说法?”
    “是一个梦。妖皇还未告诉我,是否知道昆吾下落?”我亦抬了头,直视着眼前之人。斐斐“嗯嗯唔唔”,不解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妖皇。
    我一笑,低了头看着斐斐,“你知道昆吾,是么?”
    “斐儿年幼,连化形都不会,又怎知道销声匿迹许久的昆吾?”妖皇说着,将斐斐从我手中抱回,“昆吾之事,本皇实在有些难为,姑娘不若换个要求。”


    来自iPhone客户端361楼2013-12-08 21:39
    回复
      2026-05-17 00:14:5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52、
        我心中透彻,面上自然端了副不欲强人之难的神色,“连妖皇陛下都不知昆吾下落,看来此行,我注定是要落空了。”唏嘘一声,转身走回少陵身边。斐斐在妖皇手里挣扎,叫声哀戚,揪人心弦。
        “你这是打算放弃?”少陵低声问我,我摇摇头,茫然道:“以你擅闯妖界之罪,妖皇非但没有追究还答应救你母亲,可见,他并非心胸狭隘之人。现下,他却瞒着昆吾之事,想必自有他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少陵闻言,目光扫了眼默然立在身后的今歌,最终落在斐斐身上,“至少如今也不是全无线索,不若我们先出妖界再从长计议。”
        我点头,“也好。”
        斐斐当是被妖皇施咒困住了,只一双眸子泫然欲泣地望着我,生生叫我舍不得迈开一步。
        “妖皇,少陵一行……”
      既是要离开,自然没有不打招呼的理,只是少陵话才说一半,玄紫色的厉光蓦地蹿出,在众人纷纷抬手挡住眼睛时,魔音入耳,平地乍起风波。
        “原来本尊要找的东西,果真又回了妖界!”
        一瞬间,整个天际都似被这灼烈的气息笼罩,厉光之下,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森然可怖!伴着这毛骨悚然的声音,煞气四溢的男子缓缓自耀眼的玄光中现出形貌,身姿俊挺,上挑的眉宇间邪魅、冷傲。
      心下突然一颤,我紧紧盯住他,盯住他大掌间瑟瑟发抖的斐斐。没想到这人如此厉害,竟可以明目张胆之下从妖皇手里劫走斐斐!
      少陵倾身挡在我们前面,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我道是谁,原来……是魔尊大驾莅临!”妖皇垂在袖中的双手妖力齐聚,周身寒意弥漫。
      悬青殿前一派死寂。
      “呵,令千老儿,大驾本尊可不敢当。不过,你这宝贝儿子倒是可爱的紧,不若借给本尊赏玩两天如何?”紫红的魔焰在他身上燃烧,就连眸瞳都是染血的赤红。
      “放肆!阁下纵为魔尊又如何?胆敢挑衅我们妖界权威,便先从我手底下过招!”原先比试台上斗的正酣的妖此刻目眦欲裂,巨斧在手中挥舞,仿佛只要那猖狂之人再有任何动作,便会毫不留情劈斩而去。
      岂料那人,或者那魔闻言却益发笑的癫狂。“令千老儿,多少年了,你手底下怎么还竟是这些匹夫之勇?”话音刚落,血线飞扬处,已是一条生命的终结,甚至还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动作。
      悬青殿前,一众妖兽俱是惊骇了神色,似乎从未见过力量如此恐怖之人。
      “修罗离恨!”妖皇冷喝一声,澎湃妖力自体内奔涌而出,如饕餮凶兽悉数奔向对方,却又投鼠忌器,在快要触及之时,陡然湮灭七成威力。修罗离恨倒是毫不含糊,针锋相对,招招狠辣,斐斐在他手中胆战又心惊。
      四周妖气倏然大涨,护住我们的结界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坍塌。今歌痛呼一声,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溢出。少陵仓皇搂住她,周身气息紊乱,显然也已受到波及。我手忙脚乱的翻出一堆仙丹,一股脑塞给少陵。“你带着她,赶紧离开!”
      “那你呢?”
      我盯着修罗离恨手中拎着的斐斐,沉声道:“我要试一试。”
      少陵沉默片刻,低头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母亲给我的,危难之时兴许可救你一命。”
      我略一沉吟伸手接过,再抬头时,泛着妖冶紫光的修罗离恨蓦然立在我跟前,深邃的轮廓,冷厉的神情,只一眼,便叫人惧怕。
      “紫昙帝姬,我们又见面了。”他似乎在笑,目光带着打探,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悸。我慌忙回头去看妖皇,原本正值壮年的妖皇瞬间苍老,干枯的手竭力挡着身后一群意欲冲上来与修罗离恨拼命的臣民。
      少陵祭出兵器,仓促用仙瘴将我与今歌锁住。
      “魔尊说笑了,紫昙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结识过您这样一位魔力深不可测之人!”我举步跨出仙瘴,又伸手将少陵推进去。没想到,事到临头,我倒出奇的冷静,应当不曾丢父君的颜面罢。
      修罗离恨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近在咫尺的压迫危险又冷冽。
      “不记得?”他轻笑一声,魔焰陡涨,“没关系,如今昆吾已经到手,等我寻到阿姐那三魄,你就会记起一切,包括你的仇、恨!”


      369楼2013-12-09 21:56
      回复
        54、
          斐斐的“呜呜”声将我从神游太虚里拉回,黑暗中,我摸索着重又将它抱在怀里,柔软的皮毛一下下顺着,甚是熨帖。
          “小家伙,我初见你时,你是不是比现在小的多?是不是皱巴巴的?可是……我们又怎么会碰到一起呢?我打小便生活在三十三重天上,而你是妖界的皇子,”我说着轻笑一声,在森冷的静寂中略显突兀,“若我还记得,若你能人言,多好!”
          “你说父君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呢?我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他竟要这样对我,那些记忆都是我自己的,他怎么能、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抹去呢?还是,”我哽咽着一顿,“我从前便发现了自己元神里养着旁人的生魂,父君他这样是叫我全无芥蒂地依旧养着修罗清舞?”
          温热的湿意滚落在手背,斐斐不安地呜咽。
          倘若一个人,她的存在全是为了另一人,这个人又该如何自处呢?而有些念头,一旦在心底生了根,便会发芽滋长,我不敢想这么多年父君对我的宠爱,皆不是因着我自己。却又管不住自己不去想,菩提树下,合虚殿前,那样多的朝夕相对,那样多的宠溺呵护,那么真实、那么温暖。他笑着说“你只要不将天帝的凌霄宝殿拆了,其他全凭你喜好”时的神情,他在我偶尔生病时亲力亲为露出的担忧与怜惜,他夸我极有天赋时眼底的自豪与骄傲,这些、这些怎么能……都是假的呢?
          可是天帝,他不也因着一个体内有修罗清舞三魄的余焉氏,而对她荣宠备至吗?
        温软的舌头舔去手背上冰凉的泪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唯有斐斐一双碧幽幽的眸子哀戚地望着我,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只能囫囵融斥在不着调的“嗯唔”声中。
        “是不是连你都觉得我很可怜?”伸手遮住斐斐的眼睛,任它乖巧地用毛茸茸的头顶蹭着我的手心。“可是从前,我是说小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调皮呢!那时候才五百多岁吧,偶尔一次见到烛九阴叔叔骑着天马来玄哜宫,威风的很,可是父君说我还是个小不点,骑不了那天马,我转头就去逮了只芦花鸡,满院子追着它,非要骑在它身上……”絮絮叨叨里,那些最美好的记忆一刻不停的自口中吐出,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急切的想要说话,想要听到声音,仿佛片刻的安静都能叫我坠入无尽的恐慌,亦或是胡思乱想的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中忽然想起细微的脚步声,我抱着斐斐缩在墙角,凝神去听又什么都没有,原来黑暗不但可以生出恐惧还可以生出幻觉。
        可是……那一声“晚晚”也是我的幻听么?我迟疑着抬眼,乍然亮起的夜明珠柔光驱散一殿漆黑,流光溢彩里,深紫的长发丝丝光泽分明,在琉璃色下熠熠生光,随着款款而来的脚步,银色的章纹长袍拂动一室清冷幽静,仿若破晓而出的晨曦,折射出璀璨的光华。当真日月之姿,谪仙如玉。
        “晚晚,我们回家。”颀长俊挺的身影在我面前矮身蹲下,幽暗的眸子里淡淡笑意微噙,明明熟悉至极的音容,我却不敢出声,也不敢眨眼,我怕只要我一动,眼前的身影会倏忽消失不见。
        斐斐不安的窜进我的肩窝,我下意识地轻拍它的后背,猛然一缓神,眼前半蹲着的身影依旧稳如泰山。
        “父……君?”
        “是父君,晚晚。”他叹息一声,将手递给我,骨节修长如竹。一瞬间,心里好像被重锤大力的砸了下来,不是疼,而是呆呆的木然。


        381楼2013-12-11 23:03
        回复
            56、
            “玄裔帝君?!是了,能这般悄无声息闯进魔界的,也只有玄裔帝君了。”字字肃冷,赤红的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愤恨灼热燃烧。
            银色的衣摆拂过处,魔焰倏然隐去。
            失去外力的束缚,斐斐从半空跌落,我顾不得被灵力反噬的痛,仓皇奔过去将它接住,软软的、毫无声息的身体缓缓溢出灿金色的流光,渐渐凝聚成形,赫然一块水滴状的金色暖玉。
            “斐斐……”我颤着声音唤它,一遍又一遍,泪眼模糊中,灵台上一闪而逝的念头犹如救命稻草,我下意识划开手腕,鲜血汩汩,顺着斐斐的齿缝渗进脏腑。
            “晚晚!”是谁的声音含着疼惜划过耳畔?
            “都说玄裔帝君心怀苍生,可你却为了一个女娃的安危,不惜从焚天烈焰阵里抽身而出,若是本尊没猜错,此刻的凡界定然如同炼狱了罢?倘若伏羲大帝还在,倘若他知晓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知又当如何痛心疾首?”
            无尽的奚落叫嚣着彻骨的恨,迎着如流星滑落般的玄色箭光,绚烂中杀气奔腾。
            “因着清舞,本君不止一次对你手下留情,修罗离恨,今次本君绝不会再纵容你!”
            冷傲,俾睨,凌厉,果决。
            熠熠白光下,癫狂的笑声仿若来自地狱,“手下留情?你对着阿姐的时候可曾手下留情?玄裔帝君,没有你,阿姐会活在天堂,自由快乐!是你,用一个‘情’字网住了她,却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紫发银衣的身影刹那一顿,沉默如水里,有什么猛然敲中心脏。
            玄光如雨散开时,有谁的闷哼声依稀传来。
            “你说的不错,这世上我唯一对不起的……便是清舞。”
            “哼,对不起?如今有机会可以令阿姐回来,你又是怎样做的?你早知道阿姐的三魄在那挽月体内了罢?你早知道昆吾又在何处了罢?可你都做了什么?你以为一句‘对不起’便够了么?”
            再没有人出声,只有一声重似一声的脚步愈来愈近。
            腕上一紧,汩汩而出的鲜血瞬间凝固在指缝间,我愣愣抬头,“父君……”
            视线中的人用一种怜惜、内疚的目光看着我,半晌,低低道:“斐斐的命是用昆吾逆天而得,一旦昆吾离体,你便是流尽鲜血也于事无补。晚晚,听父君的话,让它安生去罢。”
            我一个激灵大力从他手中挣脱,他身后,修罗离恨目眦欲裂,却似被什么束缚一般,动弹不得。
            “我不听!既然昆吾能逆天而为,为什么这次就不可以?更何况,它、它小时候饮过我的血……”
            “晚晚!此一时彼一时,听话,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抱着斐斐连连后退,怎样都不愿意相信,这个曾经默默陪了我数年的朋友便这样离开。“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忘了斐斐,不会忘了曾经谁都抛弃我时,只有它陪在我身边!”
            “晚晚……”
            “你不要叫我!我不是你女儿!你只是把我当个宿体,用来养你的修罗清舞的精魂!”
            “谁告诉你的?修罗离恨?”
            声音陡沉,目光倏忽凌厉,那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敬畏感,生生激的我浑身一震。我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他是连天帝都忌惮的玄裔帝君呢?
            晃神的瞬间,身体蓦然一轻。斐斐唇边的血渍混着我手腕上尚未干涸的血,一并染上他前襟,银白、猩红,刺眼又讽刺。
            记忆中,他已很久未曾这样抱着我了。
            “玄裔!有种你杀了我,这样困着我算什么!”身后叫嚣声不绝于耳,于我,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喧嚣。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散开,所有的悲伤、难过,皆化成了难以言说的茫然。


          400楼2013-12-16 17:44
          收起回复
            57、
            我抱着斐斐在合虚殿昏天黑地过了三日,辛嵍总变着法劝我将斐斐……的尸身送回妖界,我执拗不肯,终于在第三日的夜里,将它放进用玄冰打造的匣子里,连同那枚昆吾,一起埋在菩提树下,在我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正值昙花盛开,若有若无的清幽冷香萦绕而来,我抱膝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月亮似玉盘一样,散发着银白的柔光。
            “哼,对不起?如今有机会可以令阿姐回来,你又是怎样做的?你早知道阿姐的三魄在那挽月体内了罢?你早知道昆吾又在何处了罢?可你都做了什么?你以为一句‘对不起’便够了么?”
            修罗离恨的声音蓦然划过灵台,我甩了甩头,莫不是我听错了?修罗清舞的三魄怎会在挽月帝姬身上?明明水珩说的是余焉侧妃……
            挽月帝姬,余焉侧妃,究竟谁弄错了?
            还有焚天烈焰阵又是怎么回事?
            思绪纷扰间,脑袋渐渐发沉。
            “姑娘,此处乃雍国王宫,还请姑娘注意则个。”奸细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我收回四处乱瞟的目光,颔首安分了些。
            玉阶尽头巍峨矗立着一座宫殿,上书“朝云殿”三字。
            朝云殿上雍王威仪端坐,七步台阶下,左右文武百官次第而立,子骞与十一持笏端立在右手边。
            “大胆!见了王上为何还不下跪?!”很恼人的声音,我微微皱了眉。
            “来人!”王座之上的人一声令下,殿中忽然涌进一队侍卫,团团将我围住,其中两人上前摁住我,意欲迫我下跪。斐斐“咻”地竖起尾巴,凶狠的盯着他们。我拍了拍它的头,双肩微动,在所有人回神之前,已直直立在雍王王座之前。
            “妖、妖孽!来人,快来人——护驾!”
            惊叫声,拔剑声,偌大朝云殿内顷刻乱作一团。
            “清舞!”是子骞的声音,我回头看他,少年清俊而立,目光坚毅,微微摇头。
            我伸出去的手一顿,诧异道:“他死了,你便可以坐这个位置,这样不好么?何况,他们给你定了个‘求而不得’的命,我偏不信。”说罢,紫光划过,只余一颗人头咕咚滑落在地。
            回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那颗毫无声息的人头,心中陡然大骇。
            “你满意了?修罗清舞,你杀了他为你自己报仇,他死了,你满意了是不是?”厉声叱问铺天盖地,我惶然后退,猛然发现这个声音来自灵魂深处,是早就听惯了的、最熟悉的声音,我自己的。
            恐惧陡然滋生,双腿一软,下巴没了着落,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托住,我睁开眼,惊魂未定:“子骞?”
            面前的人眸光微动,迟疑了片刻才道:“更深露重,怎么这样睡在外面?”略带责备的语气,却满满的都是心疼。
            晨曦铺洒出灿金色的霞光,我终于缓过劲来,方才那一幕幕不过是黄粱一梦。眼前的这个人,他不是子骞,他是少阳。
            可这个梦,真实的令人惊悚。
            “心里闷,想出来纳纳凉,一不小心睡着了。”
            少阳捉住我的手,动作轻柔的搓了搓,有了温度之后才放开,“进屋去吧,你身体弱,生病了又该哭鼻子了。”
            我勉强笑了笑,一动腿,早麻的僵掉了。
            少阳作势要过来抱我,我忙拽住他道:“别动,让我缓缓。”
            少阳果然听话的停止了动作。
            我就着他的手起身,思虑片刻还是道:“余焉侧妃寿宴上,我听到有人说你为了我去动昆仑镜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少年的手一僵,眨眼又恢复如初,倒叫我怀疑是不是生了错觉。
            “你怎么了?”我等了一会才发觉少阳的异样,他的手未免也太烫了些,方才我浑身冰冷,敏锐性有点滞后,未曾察觉。
            “大约是刚练了功,不碍事。倒是你,回去叫辛嵍端些热茶来。”我狐疑扫了他两眼,少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和煦笑意。
            辛嵍端着早点过来时,见着少阳,微微一愣。少阳淡淡一笑,嘱咐了我两句,便起身离开。
            我只以为自己不正常的过了两日,一回神,却发现大家都有些不正常。


            来自iPhone客户端408楼2013-12-17 21:14
            收起回复
              60、
              父君聚了神力在少阳身上抚过,水蓝色的仙瘴立时涌现,整个屋子随之冷了下来。天后见昏睡中的少阳面色稍霁,不由感激看着父君,却听父君道:“我也只能暂封住魔魇之力。”天后闻言,一张脸顿时失了血色。
              我僵着手指,拽住刚刚现身的辛嵍,“被魔魇兽咬过会怎样?”
              辛嵍还未顾得上喘口气,闻言险些呛住,当即道:“是那魔界的凶兽么?若是神仙被它咬了,那可是比坠入魔道还要不如的,据说会泯灭灵识,大开杀戒,不死不休!”
              父君眼锋一抬,正落到我们这处,直看得辛嵍往殿外缩了缩脚脖子,这才对着殿内呆愣的诸人,道:“眼下唯有一法,便是去取那魇兽的心头之血来,佐以万年修为护住少阳仙元,兴许还有生机。”
              天后默然片刻,咬牙道:“我这便去魔界。”
              “娘娘如何使得?那魔界凶险异常,九殿下已然如此,若是娘娘再有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出声的是一向不离天后身边的仙娥。
              天后并未理她,径自起身,目光落在少阳身上时,坚定中满是怜惜。
              “我去。”乍然一声引得所有视线皆朝向我,辛嵍惊悔交加,忙求救似的看向父君。父君自榻边起身,几步踱到我身前,目光却落在廊下菩提树上,淡淡道:“还是我去罢。”说完,便一个迈步出了正殿,只留一个清隽孤绝的背影。
              “帝君!”
              “父君!”
              我与天后、辛嵍一同出声,行走的背影自是一顿,却突然一声怒吼震彻天地般响起,令闻着胆寒,连脚下方寸之地都随之颤动。我扶着窗棱站定,尚不知发生何事,立在不远处的辛嵍却猛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我吞咽着恐惧开口,目光依旧锁着银衣紫发的背影。此一刻,我多期盼他能回头看看,可惜,没有。颀长的背影依旧沉稳,紫发如瀑,银袍猎猎,行走间,不经意散发出俯瞰众生的气势。
              又一声震彻人心的长嗥,似要颠倒乾坤,震的茶具物什乒乓滚落在地。
              “娘娘,是、是……饕餮!”仙娥哆嗦着吐出这一句,天后神色并未继续波动,显是早已猜到。“素娥,你守在这里!”话音刚落,人便失了踪影。
              辛嵍拉住我朝里退了退,脚下犹自震颤,惊悚度一声胜似一声。我反手拽住他的衣摆,心底的恐惧几欲要将我淹没。
              “殿下莫害怕,这会声音已小了许多,想是帝君赶了过去。”辛嵍密切注视着殿外的动静,百忙中回头与我道。见我怔怔看着少阳,不由又叹了口气:“昆仑镜的封印一向牢不可破,这次也不知……唉。”
              我松开辛嵍,执了少阳的手,放在颊边。虽依旧灼热,却也不似原先那般滚烫。素娥本欲制止,见我并未有其他动作,便作罢。
              传说饕餮有毁天灭地之力,而父君再厉害不过一己之躯,倘若……
              “辛嵍,你说少阳还能撑多久?”
              辛嵍觑着我的脸色,垂眼道:“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一顿,又低了声音,愧疚道:“前两日他要来见你,皆被小仙拦着,早知是这样,小仙、小仙……急糊涂了!”
              我并未追究辛嵍话里的意思,只默默盘算着各种可能。
              修罗清舞的生魂终究在我体内,倘若我以此去求修罗离恨,他会不会答应我取魔魇兽的心头之血?倘若不答应,以我之能,又该如何靠近那凶兽?
              父君……
              那饕餮又岂是好相与的,我如何能再让他操心旁的?
              “殿下去哪儿?”辛嵍几乎是下意识便伸手将我拦住,我旋身从他手底下绕开,“守在这里又能如何?不若出去另想他法。”
              辛嵍追着我出来,从庆阳殿出三十六重天必然要经过瑶池,还未靠近,远远地便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原本威严肃穆的三十六重天顷刻变了样貌,石道两旁,随处可见毫无声息的神仙遗骨,便是灵气充沛的花草树木也都一瞬枯萎,了无生气。抬眼看去,仙气缭绕的瑶池上空,刺眼的玄光叩然相撞,伴着凶兽发怒的狂嚎。
              辛嵍大骇,迭声唤我,我却恍若未闻,只定定瞧着云端上手挽玉腰乾坤弓的身影,而他身后是一群虎视眈眈的……魔!


              432楼2013-12-23 19:59
              回复
                  61、
                  烛九阴率着天兵天将赶来时,天后筑起的灵力罩堪堪坍塌,正从云端坠落,被闻讯而来的七殿下接住。饕餮庞大凶煞之力宛若脱缰的野马,冲破层层束缚,长嘶间,凶蛮之气直达三界。
                  “殿下,咱们走罢!”辛嵍再三相劝,早急红了一双眼。
                  我目不转睛看着激烈的战况,终于问他:“自南天门到这里,那么多守卫与关卡,你说他们怎么就旁若无人的闯了进来?”
                  辛嵍一滞,好半天回不过神。
                  我摇摇头,看着与天兵天将砍杀在一处的魔,那般机械的动作,那样空洞的眼神,分明早已失了心智!
                  辛嵍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道:“涵素真人?他怎对着七殿下挥剑相向?!”
                  我用手指着环伺在父君四周的魔,沉声道:“问题怕出在他们身上!”
                  “殿下的意思是涵素真人被魔族操控了?”
                  “不是。”我断声否决,思及少阳,心中一痛,“那些魔并非真正魔族,若我没猜错,当与少阳一样,便是你说的:被魔魇兽咬过的神族,会泯灭灵识,大开杀戒,不死不休。”他们原先就隶属神族,所以才会突兀现在这里。修罗离恨真是好算计!“只是现下看来,怕还有另一个隐患。”
                  辛嵍呆愣了神色,顺着我的话缓缓吐出一个字:“血。”又似回过神来般,颤声道:“他们的血又会魔化旁人!”
                  我点头,看着全神与饕餮缠斗一处的父君,低低道:“而且时辰会更短。”
                  辛嵍好一会未再开口。
                  数道璀璨的白光在黯沉的云雾中突然显现,裹着炙红的火焰,四处飞溅。耀眼的硕大光晕中,凶兽饕餮昂着头颅在其中翻腾冲撞,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传来,震人心魄。不过片刻,白光逐渐薄弱,眼见着就要被破开。而父君,不知被伤到哪里,身形刹那一顿,看的我整颗心突然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要忘却。
                  “帝君!”辛嵍惊恐出声,大约是想到什么,一张脸瞬间灰白如纸。
                  灵娑泉那夜的情形历历在目,他本就伤的极重,如何这样快就能安然无恙?
                  我压下心底的恐慌,视线中,忽然跃出一袭绛红的身影,眉眼明媚,神色冷肃,如墨的长发在背后无风自动,行止间,贵气天成。
                  来人正是挽月帝姬。
                  但见她凤眸微敛,旋即聚了护体仙气,便往半空掠去,如一柄利刃直奔着敌人空门而去。饕餮不查,痛吼一声,震的天地似要颠倒过来。
                  袖中双手猛地攥紧,在看见饕餮利爪伸向父君之时。
                  彼时,因近身搏斗,父君早弃了玉腰乾坤弓,只各种术法在指间翻飞,行的是一招绝地反扑,岂料挽月帝姬突然发难,那凶兽狂怒之下胡乱撕咬扑杀,可那利爪落下之时,竟穿着父君身体而过,银色的衣襟处也丝毫不见血迹……
                  “辛嵍!”我心里害怕,惶然想要说什么,一开口,却只唤了这么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们立在一池莲花畔,离那战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烛九阴与七殿下带来的救兵兀自与化魔了的神族缠斗,一个个杀红了双眼,又陆陆续续有新的天兵天将从其他地方赶来,却始终未见神族之主的天帝。
                  辛嵍不知何时护到我身前,听我唤他,不由回头看我,我在他眼中看见此时的自己,一身鹅黄衣裙,紫发柔顺贴在背后,额间一点印记,醒目的却是一张煞白的脸。
                  “你想个法子去告诉九阴叔叔,或者七殿下,万不可再动刀剑,只要将他们定住便可。”
                  辛嵍自然知道厉害,却迟疑着脚步不肯走,“小仙虽修为浅薄,却还是能护住殿下一二……”
                  我打断他道:“我呆在这里不动,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辛嵍思量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血腥厮杀的战场,一咬牙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父君的方向,绕开瑶池,往三十三重天奔去。转身时,正碰上急赶而来的少陵,他扫了眼我身后,在地动山摇中扶住我,兜头道:“天界主力皆被父君调到了赤火山,你且去十六重天避一避,今歌也在。”
                  我来不及打探更多,只伸手入怀取出他在妖界时,留给我的护身之物,少陵一怔,皱眉道:“你这会给我做什么?”我不发一言,塞到他手里后,扭头就走。
                  回来的路并不长,却在回忆中仿佛走过了一生。
                  优昙碧泉边的父君,他告诉我,我是他的晚晚。从这一句开始,命运的齿轮向我展开,少阳、辛嵍、胥鞎、斐斐、今歌、少陵、水珩……一连串的人和事,在我一千五百七十九年的生命中添上或浓或重的色彩。于神族而言,当是极年轻的岁数,于我而言,自是鼎盛年华,我如何舍得抛开?


                437楼2013-12-24 20:06
                收起回复
                  2026-05-17 00:08:5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62、
                  提着一口气冲回合虚殿,入目处,满地狼藉,显是被大肆搜翻过的迹象。我怔在殿门处,正赶着始作俑者空手而返,刹那的慌乱后立时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这般变脸之快,倒叫我有些发蒙。
                  “元勿?你这是做什么?”
                  元勿笼着手,面上愈发悲戚道:“小仙听闻殿下这里有一样东西能救帝君,如今三界危难,小仙便斗着胆私自闯进殿下寝殿。”
                  我定定看着元勿,直看得他不安地垂下头,颤着声音道:“殿下还不知道吧?也是,帝君从来不让透露的。”说着,竟是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神情,只差拧巴了巾帕抹眼泪。我心中一紧,顾不得他那般矫揉造作的姿态,只冷冷道:“父君叫你瞒着什么?”
                  元勿飞快扫我一眼,在那一地的碎瓷器中小心挪后了一步,这才嗡着声音道:“前儿帝君被困焚天烈焰阵中,不知为何急急要出阵,可那凶煞之阵既受了帝君的精血掣肘,一旦半途而废,便会殃及整个人界,帝君不得已,将肉身化作一柄长剑,直直震在阵眼处。帝君乃自然孕育化形,一身精血至纯,便是焚天烈焰阵的克星,那蟾渊自然没讨着好处。可……”
                  “可什么?”我听得紧要处,却听元勿突然一顿,心中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好叫他顺溜吐出个囫囵。
                  元勿闪烁了神情,半晌,期期艾艾道:“可天帝一个……不查,叫帝君的肉身移了一个坤位,赤火山瞬时便炸开了去,地底的毒气四下蔓延,一并、一并吞噬了帝君化身的那柄利剑了。”
                  我闭了闭眼,饕餮利爪穿着父君前胸而过的一幕翻上灵台……
                  神仙之神魂离体并非难事,却是极危险之事,倘若超过一定时限,肉身便会死去,再不可用,而游离在外的魂魄随着肉身死去会慢慢淡化,直至消散。
                  此时,我才回过味来,为何父君今早会提起要去良渚一事,只怕,这是他趁着魂飞魄散前,最后要为我了却的一桩心事了。
                  奈何,却又突生事端。
                  元勿战战兢兢瞧着我,一双眼犹自四处乱瞟。
                  这一日经的事太多,此刻反而冷静下来。我抬眼盯着元勿,一字字问道:“你前头说合虚殿有什么能救父君的?”
                  元勿闻言,微不可查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声音道:“昆吾。”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未露,只皱了眉道:“那是什么?如何能救父君?又如何能救天下苍生了?”
                  元勿并未急着回我,显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我轻嗤一声,蓦然出手,在他反应过来前将他制住,“这世上知道昆吾在我手里的,统共不会超过三人,你又如何自作主张跑来我合虚殿七拣八翻?”
                  元勿困在术法中不得脱身,一张脸渐渐扭曲起来,双目赤红,隐隐有魔焰溢出。
                  “你……”我震惊难当,“元勿”却狰狞笑出声,“我如何自作主张?不过是身家性命拿捏在修罗离恨手里罢了!紫昙帝姬,你纵为帝君女儿又如何?以你之能别说是想救帝君,便是少阳君,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同我一样!”
                  “所以修罗离恨让你来找昆吾,好劝我心甘情愿让修罗清舞觉醒么?”
                  元勿闻言,赤红的双眸忽然一阵清明,“你说什么?”
                  我轻笑一声,抬手在他面门上拂过,高大的身影立时一头栽在那狼藉上。
                  相比瑶池的混乱,玄哜宫倒是安静的出奇。合虚殿前白檀香气若隐若现,菩提树叶随风婆娑,一如千百年来的模样。
                  我小心翼翼用手刨出半夜里刚刚埋进土里的匣子,斐斐依旧蜷缩着身体,似乎只是睡着了般。在它肚腹处,昆吾静静躺在那里,金色的流光划过眼睛,折射出赤裸裸的嘲讽。原来,到最后,是我自己刨了斐斐的坟,挖出了这玉!


                  441楼2013-12-25 21:57
                  收起回复
                    啊?


                    来自iPhone客户端454楼2013-12-30 23:38
                    回复
                      谢谢亲给的意见,但是为啥打开就看不见了呢?贴吧又抽风?


                      来自iPhone客户端469楼2014-01-01 10:5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