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点都不老。”
唐世同竟然情意绵绵地吻到洪倩均的脸上来。
洪倩均心内叹一口气,想:丈夫是款款深情,妾身是郁郁寡欢。
这种迟来的、借助儿女尊荣才得的情爱,对洪倩均的意义,也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
也真难为唐世同,一把年纪,儿孙满堂,还有这份心情与勇气,跟妻妾调笑。
那一吻,不知令洪倩均有多大的感触与感慨。
然而,洪倩均还是满心欢喜的。
最大的喜悦来自儿女的成就。
无可否认,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洪倩均与唐世同,甚至是中年以上的夫妻,都已把一副精神心思,转嫁至儿女身上。
洪倩均当然为唐逸的成绩自豪兴奋。
其次,不论以什么渠道、用什么方法去赢得在唐家较高的地位,接受更多人的尊重,洪倩均都愿意。
年青时,只一味争取丈夫的爱情。
一旦败下阵来,气馁不已。其他一切都立时间显得不重要似。
现今,不同了,现实迫人,就快过完一生的这最后阶段,争得一口气是一口气。
周围的人既然并不因为自己年事已高而肯放一马,就只有战至一兵一卒,死而后已。
今次,无端端不费吹灰之力,而赢得了漂亮的一仗,委实是喜出望外。
翌日,洪倩均不动声色,立即到水发绸缎行去缝制了一件五位数字的旗袍。
如果认为旗袍是最经济实惠的出席大场面服装,那就是浅见了。
现今,城内那几间出名的旗袍专家,衣料急手工钱加在一起,并不让任何一只欧洲名牌服装专美。
洪倩均三代同堂,仍算保养得非常好。腰身不错略胖,小腹出现了一点点,但总的来说,还不是臃肿,这已是相当难得的。
之后,洪倩均立即到银行保险箱去,查看自己的私己首饰,一套一套得检视。
凭良心说,这么多年的累积,就算再不得宠,山大斩埋有柴,洪倩均的珠宝也有好几件是价值连城的货色,照说是很出得场面了。
然,洪倩均想,自己的两个女儿,只能分唐家的一份丰厚嫁妆,再没有领遗产的资格。儿子呢,他分得的一份,好的保存下来,不被败掉,已是极大的幸运,如此推论,能留给女儿及孙女儿们多少资产,就要全靠她本人的手腕了!
难得无端飞来这么一个好机会,唐世同亲口嘱咐她去添一套出大场面的首饰,真是不贵的不买。
主意既定,立即离开保险箱,直趋相熟的珠宝店。
这家叫宝福的相熟珠宝店,是城内有名的,当然也是老字号了。
洪倩均记得唐世同在大女儿唐悦出嫁后,为了酬答她的辛劳,在宝福买了第一套钻饰给她,包括耳环、颈链与戒指。
现今那套钻饰还放在保险箱内,很久没有戴用,理由是款式太古老了。
本来可以带回宝福,嘱他们重镶的。然,洪倩均对丈夫送的第一套首饰,还有一种难以解释得来的特殊感情,她要原封不动地保存它,将来交到唐悦手上,再交到于早明或于早媚手上,也真有一重宝贵意义。
到底,丈夫还是有过她的心。
一坐到宝福珠宝店去,立即有三位老售货员趋前招呼洪倩均,一迭连声地说:“唐太太,你好?”
“唐太太,要喝茶还是咖啡?”
“唐太太,你容光焕发呢!”
直把唐洪倩均捧上青天!
“说真的,唐太太,你是神采飞扬,我们都知道其中原因。”
又说:“难得唐太太这么念旧,还来光顾我们!”
洪倩均想,怎么消息走漏得如此快,他们已知自己快要出席那个国际财经盛会。
当洪倩均在挑选首饰时,另一位经理又自办公室走出来,亲自打招呼:“唐太太,你若看到什么合心水的,打个特别的折扣,今日你仍来光顾,证明我们货真价实,经得起考验。”
接二连三的用这种语气说话,令洪倩均莫名其妙,只好答:“多年的老主雇,你何处此言呢,是见外了!”
“不,不,我们就是跟唐太太熟,才实话实说。今时今日,令媛这么得俊艺的老板信任,你跟到他们那边厢去光顾,一定得到额外优待,仍不忘记照顾我们,真是难得!”
一言惊醒梦中人。
洪倩均本来就不大满意宝福的那几套首饰,只为款式太保守,让那么多外国贵宾看在眼内,不会晓得欣赏,然,被对方一说,反而不好意思完全不买了。
洪倩均于是随便挑了几件普通的首饰,付了款,便匆忙离去。
她的下一站,就是俊艺珠宝店。
走进去时,店员以陌生的眼光看她。
这些高价货的店铺,一般店员的架子比顾客还要大。
当然,洪倩均那身气质与打扮,一望而知,应该是出身不俗,仍只得到一般的礼待。
负责接待的小姐,笑盈盈地问:“太太贵姓?应如何称呼你?”
洪倩均打开手袋,把唐世同的名片给对方,且说:“我丈夫姓唐!”
“唐太太,你好,欢迎你来,我姓李,叫朱迪!唐太太,想看那一类的首饰?”
那李朱迪边说边把名片递给另一位职员,那职员又递给坐在一角的男同事。
洪倩均细细描述了自己的要求,还未讲完话,那位男同事已三脚拨成两脚地趋前来,打躬作揖,忙向洪倩均问好,道:“唐太太,失迎,失迎。我姓金,顾客都叫我小金,是打理这间中环总店的。我们宋先生知道唐太太到临吗?”
洪倩均暗暗惊叹兼佩服,级数不同的职员,果然表现迥异。
刚才那位李小姐显然在社会知识上,没有这位小金丰富。看样子,小金不但知道唐世同的大名,且还了解这阵子,通过洪倩均所建立的特殊业务关系。
洪倩均很温文地答:“不敢麻烦宋先生,我只是路经贵店,想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首饰,下月有个财经界盛会,或者要用。”
“当然,当然,唐太太说的是那个国际金融研讨会及晚宴吗?能为你提供一套本店的首饰出席,是太令我们兴奋了。”
站在一旁的李朱迪说:“让我们把几套钻饰取出来!”
小金立即正色道:“不用了,那些货配不起唐太太的身分及那个盛会,打电话到写字楼给周经理,请他取了保险箱那套钻石与绿宝首饰来,就是我们参加国际珠宝展得奖的一套。此外,请通知上头,唐世同太太到临。”
小金热诚地招呼着洪倩均,直至到宋卓鸣出现。
“唐太太,你好,我是宋卓鸣!”
洪倩均跟宋卓鸣握手时,细细地看他,好一个壮年才俊,临风玉树、倜傥不凡。
人走起运来,真是非同凡响。
“宋先生,对不起,要劳驾你下来。你事忙,就请便,我只是随便看看首饰。”
“我替你拿了一套比较上精致的,看是否合你心意。”
宋卓鸣亲手打开了首饰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