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后，我回家了，唉呀妈呀，吓死我了，老太婆又在厨房里做饭呢，他还没死呢！”
“我就把门一关，锁上，谁都不能和他来往，他就继续骂我死贵死老头子，骂了几天，我受不了了，就逃回老家去了，没想到他还跟着我回去，我跟他讲：‘你不要老跟着我，你不是死掉了吗？干吗老跟着我？’老太婆不理我，还是跟着我，我就把她带到祠堂里去了，把他关在里面，放了一把火……”
“唉，可是，老太婆还是没被烧死啊，我却被他们抓起来了。我一想，正好，我要装疯子，就办鬼上身，他们果然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来了，我正开心着下终于逃掉了，再也见不到老太婆了，老太婆总不会跟我进精神病院吧。”
“唉，我还是想错了，她又来了。你看，他现在不就站在那里瞪着我吗？”
罗先梅丈夫终于说完，然后直愣愣地看着我背后的一个地方，我下意识回过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我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在他自言自语的过程中，我已经做出了一个相对明晰的推断，那就是：他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妄想症，而且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妄想自己杀了罗先梅，以为罗先梅死了，可是罗先梅实际上并没有死，而是一直跟他在一起生活。
那么，罗先梅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应该还是我去702冰箱里挖泥土那次，罗先梅真正地被吓死了，这点，出租车司机、医生、护士、全都可以证实，罗先梅当时是存在的，而不是罗先梅丈夫妄想的那样，他已经死掉过了。
至于702冰箱里的头发，肯定不是罗先梅的，罗先梅丈夫为什么说是罗先梅的，其原因可能是“带入性联想”造成——他目睹了刘成杀人事件后，精神受到刺激，记忆开始混乱，将刘成砍死人的画面错乱地跳入三年多前自己脑部的某块记忆体中，并部分替换掉了其中的摸个记忆片段，以至于他认为是自己在三年前杀死了罗先梅…

那么，既然是这样的状况，如何让他重新复原那被替换的记忆片段，从而有效指证刘成这个杀人犯呢？我一时间想不出头绪，决定先回去和老姚商量一下。
开回市里的车上，我将罗先梅丈夫的情形跟老姚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老妖皱着眉头道：“何大夫，我觉得，这也只是你个人推断，还无法认定为事实真相，我们是抓了刘成，他的嫌疑也非常大，但不能就这样武断地认定他就是杀人凶手。何况罗良伟（罗先梅丈夫）现在精神状况的确有很大的问题，所以他的任何指证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除非我们把他从神病院弄出来，然后让院长开个证明他没病。另外，你被忘了，要定刘成的罪，除了人证，我们还必须要找到物证，这又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我点点头，想了一会儿，道：“看样子，光是得到罗良伟这个人证的难度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那么，对刘成那边，你们的审讯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吗？”
老姚摇了摇头道：“这人不简单啊……”
“怎么说？”
“他一口咬定自己发掘事故纯属意外。”
“意外？你们抓到他的时候他不是正好在挖掘地板下的尸骸吗？有那么凑巧的意外？还有他鬼鬼祟祟好几次往702房跑，这都能算意外？”
“呵呵，他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我们对此暂时没有办法。前后传讯了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包括物业的老板，他手下的保安人员，还有小区里的一些业主，可这些人都对他印象很不错，说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还非常热心的保安队长，他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每天都要喝酒，喝完酒后睡觉，要是有人在那段时间吵醒她，他就会发脾气，而其他时间都没有不正常的表现……”

听到这里，我心道：每天喝酒喝到睡觉，还说明刘成心里应该有无法愈合的创伤……会不会这就是杀人后所产生的心理阴影？
老姚继续道：“你知道，虽然我们目前在犯罪现场，也就是702房找不到任何证据，但我和你的直觉是一样的，那个小孩就是他杀的！所以我们给他上了测谎仪，但很可惜，还是问不到有用的东西……唉，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让他自己招供，就不用去搞人证物证这么麻烦的东西了。”
我想了一会儿，说道：“要不让我试试？”
老姚疑惑地看了看我，“能行吗？”
“我刚才忽然想到几个事情，也许有用，不管怎么样，试试看吧。”
老姚点头，：“对手刘成，我们也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到时候就配合你用上吧！”
“王牌？什么王牌？”
“呵呵，关于流程的历史档案，我现在给你详细讲一下……”
老姚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这确实是张王牌，但太有挑战性了，我们还是好好合计一下怎么用吧……”
由于回到市里已经接近傍晚，我想到母亲一人在家，肯定会等我吃饭，于是跟老姚道了别，约定隔天在和刘成谈话，我便打了辆的士回家了。
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张精致的脸冲我咯咯地笑，我一愣，竟然是秦佳。刚想问他怎么进我的屋子的，就见母亲系着围裙正好走过来，她开心地说道：“宁儿啊，你等等，妈就快把饭做好了。今天啊，多亏了有佳佳在，她陪着妈去逛过超市了，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东西，佳佳还帮你挑了部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你去看看吧。”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到厨房去了，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佳，勉强寄了个笑容说：“妈，你怎么能用人家的钱呢？手机我正打算明天去买呢。”
“你这孩子，说啥呢……”
“阿姨，你看吧，他就喜欢冤枉人，我才不会出钱给他买手机呢，他倒好，一厢情愿的。”秦佳说完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赶忙把他拉到客厅沙发边，低声问道：“你怎么进我家来了？”
秦家还是笑嘻嘻的，“怎么了，你要赶我出去吗?”
我摇了摇头，道：“那天你怎么会碰到我妈？你不是要上班吗？我是说，有那么巧？”
“碰到就是碰到了呗，这叫缘分，懂吗？”
我颓然坐在沙发里，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其实，我不该这么和你说话，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理应感激你。但是我也不瞒着你，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心情很糟糕，你能理解吗？”
秦佳也不笑了，坐下来，语气温柔地说道：“我知道，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看到你这么消极，我就是想帮你呢……”
“帮我？你帮不了我……”
“为什么？”
“我直白点跟你说吧，我现在处境非常危险，如果你要帮我，你也会很危险，我这样就说，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
“有人要杀我，我的朋友，还有帮过我的人都失踪了。”

秦佳用手捂住了嘴巴，吃惊地看着我，显然这是我要的效果。
我看着她的表情，继续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不要和我有任何来往，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找你，明白了吗？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秦家还是捂着嘴，吃惊地盯着我。
“我妈刚从乡下过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她同样有危险，你帮我想办法送她回去，无论用什么方法，越快越好。”
秦佳依然捂着嘴，只是表情一变，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一脸愕然，道：“你笑什么？”
“你这人说话真逗，我喜欢。”
“逗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笑了！”
“好吧，我不笑了，那我问你，谁要杀你？你那个朋友失踪了？”
“要杀我的是一个疯子，就是前段日子，传得很火的那个杀人案件的凶手，杀了很多人的。”
“疯子？杀了很多人？哦！你不会是说那个杀了七个女孩的疯子吧？他不是自首了吗？”
我一愣，随即道：“不是七个，是十三个！另外，他自首后，有逃跑了！现在还在杀人！”
秦佳的脸再次显现出惊恐的神色，她看着我说：“电视台都报道了说抓住了，快枪毙了，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我反问道：“你觉得电视台可信吗？”

“那……那你怎么办？那个疯子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知道，完全猜不透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半个月前把我朋友的公寓炸了，挟持了他，另外还挟持了一个**帮他杀人……”
“你说的好像电影哦……他会不会注意到我了？也要来杀我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来找我，对了，我还是想不起来我们以前到底怎么认识的，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秦佳这下没有回答我，而是仔细地看了看我的眼睛，才轻轻地说道：“其实……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
“哈哈，我什么？”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自作多情，哈哈，不跟你说了，我去帮阿姨洗菜了！”
秦佳和母亲相谈甚欢，途中我进了卧室，他俩还在聊天，直到10点多，母亲来敲房门让我去送他。我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摸清楚他身份的机会，欣然跑出房间，却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我回头看看母亲，母亲也一脸愕然地看着我，半晌才说：“我说让你去送她，可这闺女非说不让你送，我琢磨，这都深更半夜了，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肯定得送送，就来敲你房门，可这一眨眼的工夫，他咋就跑没影了呢……快！你快去看看，他肯定没走远！”
我依着母亲的话冲出了屋子，从楼道上一路追下去，一直到小区门口，却依然没追上他，心想，他跑得也太快了吧，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说以前不认识我，可他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接近我，帮助我，有白斑隐瞒自己的身份，又是什么目的吗？
难道说，他的真实身份很特殊，特别到甚至不让我知道？假设一旦我知道了她的身份就会产生某种对他来说不太好的结果？
或者，他和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在身边的所有事情也都是有关系的？

当这个猜测从我脑海里挑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因为不管怎么看，秦佳都像一个性格外向且正常的年轻女孩，几乎很难发生在我身边的这些离奇事件挂上钩，除了他一直可以要隐瞒的神秘身份……
睡到半夜，和前一晚差不多的时间段，我又一次突然醒来，有一次感觉到有个人影摸进了卧室。但是这次，我的意识却非常迷糊，只能非常隐约地看到那个人影走进我的床前，在边上坐下来。而我，却迷糊的连拉开台灯的想法都没有，脑子里想被蒙上了一层纱布一样，模糊地感觉到这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之后，我才有继续沉睡。
当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回忆起那段模糊的情形，突然之间开始怀疑；那个人应不会就是琴佳吧？
也许昨晚他并没有走，而是留在我的屋子里，所以我那么快的速度追出去也没有追到她？最晚那个身影，确实和她很像……
可是，她为什么会留在屋子里，又怎么做到留在屋子里不被发现的呢？
我一时想不明白，不过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准备在今天晚上那个时间段到来的时候，彻底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匆匆喝完母亲熬得粥，我又到了警局，见了老姚商量了几个细节，他便带着我前往审讯室。
透过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审讯室里，刘成将腿搁在桌子上，一脸傲慢地靠在椅子上，他见老姚进门，也只是非常傲慢地瞥了他一眼。
老姚重重咳嗽了一声后，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开口，就听刘成提高了嗓门说道：“姚警官，我听说，对于被拘留的人，**机关应当在拘留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进行审讯。在发现不应当拘留的时候，必须立即释放。可你们都拘留了我快半个月了，审问也审问了几百遍了，还是那样，有没有什么证据，就把我这样关着，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有损你们**的形象啊。**的形象很重要，姚警官，你不多考虑考虑？”

老姚听完这话，不以为然地笑笑说：“呵呵，**的形象固然重要，但是比不上让一个杀人犯落网来得重要啊……至于居留时间的问题，嗯……根据刑事诉讼法，对于有重大抹杀嫌疑的犯人来说，我们保留最多37天的居留权限，而今天，是第十二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刘成把腿收了下来，坐正了身子，“你们就听某些脑子有问题的人说我杀了人，就认定我是杀人犯？！你们……你们根本没有资格做**！”
我看到老姚脸上抽搐了一下，显然，对于一个老**来说，刘成的这句话太伤人，但老姚很快又笑了笑，说：“呵呵……我们不会因为莫个人的一句话就随便抓人，你再好好想想，我们抓到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不是刚刚从地板下翻到一具尸骸？又为什么三天两头往那套房子跑？”
“关于这个问题，我都回答了你们几百遍了，还要问？”
“你的回答太牵强了，不可信。”
“呵呵……你们不是连测谎仪都用上了，证明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还不信，那你们信什么？！”
老要开始抛出王牌，“测谎仪并不一定能测出一个军人是否在说谎。我想，这点，你这个在云南当了十二年兵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吧？”
刘成果然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我是当过兵，可跟你们的测谎有什么关系？”
“呵呵，你当过什么兵，自己干过什么你自己清楚，但是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
“哈哈……真可笑，我说姚警官，你到底什么意思？”
“笑什么？老实告诉你！那边的缉毒队有你的档案，你以为我们不会去查？”
老姚说完这句话，刘成的脸上一片苍白，他动了动嘴唇，低声骂了句：“***XX！”(XX是个名字，我没听清楚。)

老姚点了根烟，抽上，放慢了语速，道：“刘成，我本不想揭你的老底，但我们都知道，测谎仪对于一个曾经在缉毒队服役，甚至审讯过缅甸最大毒枭的审讯官来说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更何况我们这种审讯，对你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所以，我们没动你一根汗毛。”
“呵呵，多谢**同志！但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杀人犯啊，我只是一个发现杀人现场的目击者，当了十二年的兵，眼睛和脑子都不好使了，才三番两次跑去鉴别那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尸体，等我确定是小孩的尸体正准备向你们报案的时候，你们就把我抓起来了……”
“呵呵，你到底有没有准备向我们报案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像很多事情都是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今天，你自己心里清楚的事情不再是你自个独有的了，因为我们也会把它搞清楚！”
“绕口令啊？哈哈……绕吧绕吧，反正我脑子已经不好使了，怎么绕都没关系。”
老姚说完朝玻璃窗看来，做了一个眼神，我知道，这下该我上场了。
之前我从老姚口中得知，刘成曾经在云南边境服役，后进入缉毒队，专门从事毒犯的审讯工作。由于他们所接触的毒贩都是非常极端的亡命之徒，有些大毒枭甚至涉及军火买卖，更甚者拥有自己的军队。因此，相应的审讯也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审讯，它的严酷程度可想而知，试想，在大毒枭对自己所有手下严密掌控下，缉毒队如果不采取些方法，又怎能从抓到的毒贩口中得到有用线索呢？当然可以想见，这种工作的内容充满了超越人性的东西，刘成就在这样超越人性的工作中干了八年。他的表现一直很出色，知道某一次在审讯一个大毒枭手下最重要的人物时出了问题。出事后，他立即被调离缉毒队，发配到别的地方去了。后来又由于一些原因辗转了几次，才与五年前来到了现在这座城市，并从那时起就一直从事保安工作。
老姚也不清楚刘成在缉毒队时出的问题具体是什么，但想必那个问题从那时起就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而且到现在依然在影响着他。
作为缉毒队的资深审讯员，刘成的心理防线相当牢固，不会轻易因他人的话语产生心理波动。但我们获知了他的历史档案后，就能够以他那段经历造成的心理创伤为突破口，利用心理暗示（即催眠）的方法对他的潜意识进行引导，从而获取线索或证据。

其实，催眠，在现实中，远远不会像电影里所表现的那样，只是我那块表在你眼前晃一下，或者让你注意我手指上不断重复的一个动作，你就会乖乖地被催眠了，然后完全按照我问你的问题进行如实的回答。这种情形是完全不可能的。
其实的催眠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他需要通过非常巧妙而有莫略性的心理引导，在悄无声息中一步步地展开。就像我们此刻对刘成的催眠，在老姚刚刚拍出王牌的那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获知刘成的来历这事对于刘成本人来说属意料之外，因为他的档案属于国家保密级别，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这份档案会被一个地方**机关得到。所以，当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也有吃惊也有愤怒。而正是他的吃惊及愤怒这两种情绪，使他原本坚实的看似无法从外部破坏的心理防御堡垒，被一股从地下产生的震动给震出了缝隙，我接下去所要做的，就是将这条缝隙扩大，一知道能伸手取出堡垒内部的东西为止。
“刘成，这位是你们小区的业主，何宁何先生，想必你也认识。他住在13栋5单元602，也就是案发现场的楼下。同时，他也是一名心理医师，研究犯罪心理学，曾经帮助我们破获过几起重大案件，所以我们警方这次也要求他配合调查，接下去，有一些问题，我们希望何医生跟你共同回忆对照一下。”
听完老姚介绍完，刘成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偏过头去，摆出一副不乐意和我说话的摸样。
“那我们就按时间顺序来共同回忆一下吧。我买下这套房子是在2007年1月，装修完毕，正式搬入的时间是当年7月15日，我还记得当时搬运工人在花坛边打碎了一块镜子，后来是你帮忙处理掉的，所以，可以明确你那时起就已经在小区物业工作了。”
“关于702，我也可以明确回忆起来，自从我搬入新家开始，就从来没有见到有人从楼上下来过，也就是说那套房子一直是空置的。当然，这点并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上个月17号，我从医院回到家里那天，你为什么要跟我说702一直住着人，并警告我不要随便上楼去打扰人家？”

刘成摊了摊手，道：“我有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呵呵，那你是否记得在我说出我已经进去过之后，你大发雷霆这件事？”
“哈哈，你进去过吗？你进去干啥了？不会是进去杀人了吧？”
“很显然，我只是被702影响了，地板下埋的尸体发臭，臭气透过天花板渗了下来，所以我就上去查看了，遗憾的是我什么都没发现，后来那尸体却刚好被你发现了，你不觉得蹊跷吗？”
在此，我不得不打了个谎，尽管这个关于臭气的谎言很拙劣，但我猜他不一定发现得了破绽。
“你说得对，没办法，我倒霉，就这么蹊跷地发现了尸体，然后又蹊跷地被**破门而入看见了。”
“三年，一套空置了三年多的奇怪房子，房子里面有小孩的尸体，你们物业最为房子的委托管理人，三年里面什么都没发现，偏偏在这时候蹊跷地发现了尸体？”
“对，蹊跷，纯属巧合。”刘成说完，依然傲慢地看着我，末了又补充一句，“何先生，算了吧。老实跟你说，就算人是我杀的，可你们找不到证据，还是没用的，所以，别浪费时间了。”
“证据目前确实没有，不过，我也不妨告诉你，没有证据，我们还有证人，我们已经找到了证人，当年杀人现场的目击者。”
“证人？哈哈，鬼吗？”
“嗯，你说的没错，原本是有两个证人的，但现在一个的确已经成了鬼，不过幸好另一个还是人。”
“谁？”

“罗良伟。”
“哈哈……他？他是证人？可笑！你们真是太可笑了……哈哈……”
“你笑什么？”
“嗯……没什么……不过如果你说他是证人的话，你就让他出庭试试看吧，试试看就知道了。”
“呵呵，你这么自信，是因为他是疯子吗？可是，你别忘了，我是心理医师，我可以治好她的精神病。”
“治好？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我可以弄到他已经康复的证明，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你现在还会笑吗？”
“你……”
“呵呵，不要激动，除此之外，你知道，司法系统里也有很多的漏洞。”
“你……你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意思，不过你应该明白的。”
“你是在威胁我？你们滥用职权！这是栽赃！”刘成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
面对他的激动，我没在回话，只是装腔作势地跟老姚耳语了几句，然后继续挑衅地看着刘成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果然闪过几丝慌乱的神色，右手捏成了拳头，在桌子上轻轻摩擦着。
“你们在说什么？！”刘成果然开始关心我耳语的内容。

我笑了笑，才道：“在讨论罗良伟该用什么样的证词。怎么样，你还坚持你发觉尸体纯属蹊跷吗？”
刘成捏成拳头的手在桌子上摩擦的频率越来越快了，他的内心挣扎得很厉害，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决定好。
我继续道：“呵呵，你当然知道这不是蹊跷，否则的话你就不会再17号那天对我进去702大发雷霆了，因为里面埋着你不可该人的秘密。本来这个秘密也许可以一直埋藏下去。但可惜的是，三年来潜藏在你内心中的某件事情让你很痛苦，你不得不每天借酒消愁，喝酒多了，看到已经被你杀死的人经常在眼前走来走去，你很害怕，想再去确认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杀死了那些人，才鬼使神差地挖开了地板……”
这次，我还没说完，刘成便在桌子上重重地锤了一下，腾地站起来，吼道：“要我说多少遍？！人他妈的根本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我也吼道。
“你的语气出卖了你，很显然，就算人不是你杀的，你也知道是谁杀的，而且你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说吧，他给了你多少钱？”
“没有钱！”
“你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吗？”
“我只是不想被他妈的弄得跟个老头一样而已，你们不要逼我！”
“不是我们逼你，是哪个人逼你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不要跟我提那个怪物……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刘成终于控制不住，开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显然，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他是什么？”
“怪物！怪物！你没听懂吗？”

“可我就住在怪物曾经住过的屋子里，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
我半确定性质地问道。
“哈哈，你马上就会成为疯子，更那老头一样。”
“嗯，也许你说得对，但在我成为疯子之前，你不愿意告诉我他是怎么杀的人吗？”
“你错了，人也不是他杀的。”
“那是谁杀的？”
“罗先梅。”
刘成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里终于放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次的审讯结果让我和老姚感到震惊，我们没有想到刘成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突出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杀了那个女孩的是罗先梅，而且这件事跟王飞同样有关系，只是不知道三年前在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件凶杀案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刘成是否只是充当了目击者的角色？那王飞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罗先梅杀了小女孩，为什么要杀？罗先梅老公疯了？为什么会疯？小女孩又是谁？罗先梅剃刀的一家四口又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有太多的疑点，但刘成将藏在心里三年的秘密道出后，就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论我们想什么办法，也无法再让他开口。
或者，刘成依然在撒谎，他把杀人罪名推到一个死了的人身上，这样就可以让警方放弃追查？
我们暂时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最后，老姚还是和我商量了一下，之后以通知的语气告诉刘成他已经洗清嫌疑了，只要去办一下手续，下午就可以走了，不过有关案件的事可能随时需要他协助调查，希望他务必保持手机畅通。

刘成脸上微微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就被老姚领着去办手续了。
当然，放了刘成，依然是我们计划中的一步。因为刘成看似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但其中还有很多的疑点没有弄明白，我们需要继续跟踪刘成，观察他被释放后的一举一动。
想到母亲来城里之后，我一直没时间陪伴，于是跟老姚分开后，我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陪母亲到市区几个比较著名的景点逛了一圈。一直逛到天黑，本想就近找个餐厅吃个晚饭，可是母亲不乐意，说外面又贵又不卫生，坚持要回家做饭。我原本觉得在外面吃饭这事挺正常，转念一想，带也挺能理解，老人家不去餐厅吃饭，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觉得那种环境下不太自在吧，与我也就释然了。
回到家，母亲做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老姚，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刚好和一个同事在小区里盯梢，晚饭还没吃，于是我让他和同事一起过来吃饭。老姚也不客气，挂了电话就来了，但只来了他一个人。我问他同事呢，他说得有人在那看着，他先吃了，然后带点饭菜弄个便当过去给那同事就行。
老姚吃得很匆忙，期间我跟他打听有没有发现刘成被释放后的可疑行为，老姚说暂时还没有。我又问他，晚上需要我跟着一起顶稍不，他要说今天就不用了，改天他熬不住了再让我代一下。我说没问题。
吃完之后，老姚就带着便当走了。我陪母亲看电视到9点半，然后各自回房间。想起前一晚半夜醒来朦胧间看到的那个人影，我提衣服了即可促进神经兴奋的药物，躺倒床上，装作和往常一样睡觉，但并无睡意，我需要整晚保持头脑清醒，以便弄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在异常清醒的状态下躺在床上，时间在自己的感觉里会被过分地拉长，这是相当漫长的等待，漫长到几乎让人绝望。大约在我把脑海里所有事情都想了几十遍，想到实在没有可想的东西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我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因为我不知道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房间的。我没有发现房门被打开过，没有听到任何走动声，就那么突然的，一个黑影出现在床的一侧，逆着窗台微弱的光亮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