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五天之前,少司命与盗跖告别回到了阴阳家。少司命从踏上阴阳家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了阴阳家的气息:冷血,无情,实力即地位……在这里多年生活的记忆占领了她的内心,那个隐隐约约的背叛阴阳家的念头,被扼杀了。甚至,阴阳家的诡秘的气息,差一点让她连盗跖都忘记,或者说,如果不是星魂提醒了她的话。
“少司命,这些天你去哪了?”出乎大司命的意料,星魂大人对少司命的归来没有表示出怀疑或暴怒,嘴角是如往常一样的诡异笑容。
“……”她不打算开口说话。
“哦,是啊,你不说话。”星魂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好,我问你,你被盗跖他们墨家的人钳制住了?”
她早已有了计策。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
阴阳台静的可怕。
“那,难道你的意思是,你这几天的失踪是因为任务,因为巡查?”星魂的语气蓦地加重了,即便是沉稳不惊的少司命也是心中一凛。她真的担心下一秒星魂的气刃就会脱手而出,朝自己飞来。
但是她依旧没有打算更改计策。她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的少司命~是不是你以为,凭你的地位,不说话,就可以躲过一切审问呢?”星魂的眼睛变得凶狠,仿佛是随时要对她使用读心术。
如果,你对我使用读心术的话……这是命运。我无法抗争,盗跖,对不起了……她下定了决心,所以依旧没有说话。而且两眼看着前方,视星魂为空气。
“好!好!”星魂不怒反笑,“不愧是少司命,没有让我失望。”然而星魂的语气里没有听出一丝赞许,相反,这分明是反语,是他惩治少司命的前兆。紫发少女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云,未来,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你们走吧!”
“是!”大司命应声道。同时少司命微微颔首。二人相跟着,下了阴阳台。
“你的秋兰室到了。”大司命没有回头,但是她停住了脚步,显然还有话说,“虽然我不知道这几天你究竟去了哪里,星魂大人很生气,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停顿了片刻,“过几天恐怕就会有新的任务,你做好准备。”
少司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感谢,随后她就撩开帷幕走进了秋兰室,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红衣女子对这种回答是否满意,总之她不慌不忙的走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人,四下静极了,哪怕连十几里之外的一声鸟叫,都可以听的异常清楚。
阴阳家那种气息,是可以让人在踏入其中的那一刻就感受到的。那是一种积淀了上百年用无数鲜血与阴谋换来的。它不知不觉中就会侵蚀每一个纯洁的灵魂,让他们与前人一样变得冷血,无情。在这样的环境中,对盗跖的想念以及对阴阳家的厌恶,都变得淡了。或许,这就是让所有进入阴阳家的人可以誓死效忠与它的原因之一吧。除此之外,还有蛰伏咒印。
但是忽然间,盗跖的脸庞又浮现在她脑海中,二人相处的时光,盗跖的每一次玩笑,都是那么的清晰,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快乐。“你其实可以改变许多人。我不是说你可以杀掉许多人的性命,而是说,你可以让许多人活得更加安全。”跖,我听你的,我会找到办法离开阴阳家的。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但是转瞬,一个声音在心头剧烈的回响:你们是敌人,不要妄想了。少司命,你是阴阳家的。效忠它,不管你是否心甘情愿。这是你的宿命,从踏上阴阳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的宿命。这声音是如此的冰冷,却又摄人心魄,让人不自觉的去遵从。是啊,盗跖他是敌人……但是,敌人二字她说的如此有气无力。
不是的!她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些想法跑到脑后。盗跖,是要陪我实现梦想的人。我终究有一天要跟他去过最平常的生活。我不会把他当成敌人的……
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发话了:你不把他当成敌人,他会把你当成敌人的。他可是墨家的首领,会为了私情而放过你吗?
少司命心头一震,当她和盗跖最后在树林中告别,看到盗跖脸上坚毅的神情时就知道,身份是不可改变的,他在墨家就要担起责任。这不是自己可以改变的。但是……她选择相信那个人,虽然他平日里油嘴滑舌,但是从他舍身跳下悬崖相救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盗跖,绝不像外表那样玩世不恭。我愿意去相信他。少司命的心顿时平静下来,心头那个声音,也不知如何就消弭了。
爹,娘,我现在的付出,也只是甘愿而已了。她藏在衣衫中带回来的一朵销恨花,不自觉的飘了出来。淡蓝的花瓣,嫩黄的花蕊,仿佛在向她笑。
空空荡荡的帷幕外,一片漆黑,只有隐藏在其中的那对瞳孔发出幽幽的光亮。但是显然里面的人无法察觉到半分。室内没有风,连他蓝色的长袍,都停止了摆动。
阴影中的人,放下双手解除了阴阳术,豆大的汗珠涔涔流下。对阴阳咒术的抵抗能力,已经这么强了吗……但是邪魅的双眼中没有放弃的意思。只见星魂调整了内息,再次运功,一团无色无光的火焰,在掌心燃烧,越来越旺。
破!他在心中喊了一声。他的手攥紧了火焰。火焰像是爆裂开来,无声的向紫衣少女袭去。得手了,星魂松了一口气。
少司命的心感觉到一阵悸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的抓住了。手中的销恨花,不知受了什么力量的破坏,登时化作了一堆粉末。眼前的世界,由紫色变为了灰色,旋即又变成了黑色。她头一歪,倒在了地上,陷入混沌之中。
“哼。”星魂鼻子里出了一口气,随后就向门外走去。他的这招陨魂咒,将少司命的情感又消去了一重。此后,为阴阳家所用是不成问题的了,只是她心中的挣扎,不知是否会将此咒术的效力止于此。对一般人动用此咒,是会让他忘掉过去的一切羁绊的,但是对于阴阳术的掌握能力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的少司命,恐怕,就没有如此大的作用了。
这是阴阳家的禁术,施法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然而星魂似乎心中早有定夺。他不屑的擦掉了嘴角的血。今后,会有好戏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司命悠悠的醒转过来。虽说意识恢复了过来,仍然觉得浑浑噩噩的,心好像少了一块。有什么东西模糊的浮现在眼前,却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遵从阴阳家,这是一个在她脑海中更加根深蒂固的想法。
就这样,少司命度过了这平静的几天。星魂没有再找来,只有最后一天的时候一个傀儡站在秋兰室的门前传话:
“少司命大人,星魂大人请您去阴阳台,有针对儒家小圣贤庄的任务。”
到了那里,她才知道这任务居然是暗杀张良。而看星魂的表情,这分明是要试探她的忠诚。
“我会跟你去哦~少司命大人,防止出现任何的意外。”星魂拿捏着语气,很让人受不了。
但是少司命没有其他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所谓眼不见,心不念。如今的她已经回到了从前那个杀手少司命了,更何况还中了陨魂咒。心中那个梦想,因为没有坚持下去的条件,也就淡下去了。只是有时候,她会想起爹娘,想起盗跖:我为什么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啊?她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住的颤抖。为什么我会放弃那个梦想,会变成那个让所有人失望的人……她将目光锁定在自己种的花草上,以为这样就可以转移注意力。但是不行。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了背叛阴阳家的打算,因为她无法做到在这样一种弥天盖地的大环境中坚持自己,千年历史中,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不过孔丘,庄周……这样的要求,加在她身上,太沉重太苛刻了。她只希望,有一天,那个熟悉的人可以出现在眼前,让自己找回坚持下去的勇气……
张良,可是墨家的朋友。我在墨家据点看到过他。如果我杀了他,盗跖是否会恨透我了呢。潜伏在张良的必经之路上,她却是心神难定。但是星魂在旁监视,她很清楚现在是怎样的形式。所以下手也不敢慢半分。
但是张良挡住了第一招,之后的事就让她不再为难了。只要装出全力相搏的样子,伺机放张良跑掉就行了。谁承想,星魂会突然出手,一招将张良打成重伤。
她伤心难掩,调整好了情绪才再度发动瞬移到了星魂旁边。本以为他难逃此劫,没想到盗跖居然前来搭救。每一次见到这个人,心里就会由衷的快乐,就会想退出江湖纷扰,粗茶淡饭了此一生。她不撇下星魂跟着盗跖离开就不错了,又怎么会伤害他。
她在两难的抉择之中选择了中间的一条路,恐怕她不会知道,盗跖的选择,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