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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发文】重紫by蜀客 不一样的师徒虐恋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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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师父
  紫竹峰鲜有外人上来,偌大的重华宫冷冷清清,再看不到一个人影,几天下来,重紫的新鲜劲过去,加上没有新的功课,很快就觉得无聊。其实除了禁止私自出山,南华弟子行动都很自由,百般无趣之际,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于是大清早便溜下紫竹峰,兴冲冲朝主峰六合殿跑。
  六合殿看上去仍庄严无比,许多弟子进出,里面隐约传来闵云中的声音。重紫最怕的就是他,哪里还敢进去,连忙避开,不觉顺着走廊转到了另一个大殿门口,抬眼望见殿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重紫不识字,疑惑地站着。
“重紫,你要做什么。”有人推她。
  回身看见来人,重紫先是觉得眼熟,想了想才记起她是谁。
  自拜入闵云中门下,闻灵之在南华派地位就不同了,此时正与几个女弟子准备去六合殿,不想遇上重紫,她始终惦记着当初海上秦珂护着重紫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后来见重紫被洛音凡收为徒弟,更加忿忿不平,此刻遇上,难免想戏弄羞辱她一番。
重紫是十岁小孩子,只感觉到她对自己不客气,自然也不喜欢,低头就要走。
  闻灵之上来拦着她:“重紫,你敢目无尊长。”
  重紫这才记起她是闵云中的弟子,论辈分与洛音凡同辈,自己应该行礼称师叔的,无奈低头作恭敬状:“师叔叫我有事?”
  闻灵之转转眼睛,问:“你来了南华这么久,见过祖师殿没有?”
重紫莫名,照实回答:“没有。”
  几个女弟子哄笑起来。
闻灵之轻蔑道:“连字也不认得,面前可不是祖师殿,这样也好意思当重华尊者的徒弟。”
  重紫羞得满面通红,想来不多时这事就要传遍南华上下了,其实当过乞丐,别人嘲笑对她来说已经不新鲜,可是不能连带笑话师父啊。
  闻灵之达到目地,正要再羞辱她,忽听得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重华尊者慧眼,收谁做徒弟,想必自有道理,岂是我们能私下议论的。”
  女弟子们当即噤声。
  长相平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种魅力,气度出众而略加内敛,言语亲切,可是南华上下师兄弟们无有不敬服的,看起来才二十几岁,却始终给人一种极其稳重可靠的印象,在重紫眼里,这点倒有些像洛音凡。
  面前是南华派首座弟子,闵云中最得意的徒弟,同时也是掌教最信任的人,闻灵之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连忙低头作礼,似极惭愧:“灵之说话不谨慎,多谢慕师兄提点。”
慕玉没有多责备,点头:“师父在六合殿,快去吧。”
闻灵之和女弟子们闻言,如获大赦,飞快走了。
  重紫垂首:“慕师叔。”
  慕玉蹲下身,微笑着看她:“重紫不理她们,重华尊者从来不收徒弟,如今肯让你拜他为师,你就是最好的,记住了么?”
  南华山弟子中,他的名声本来就好,如今见他果然亲切,重紫心里感激,认真地眨了眨眼睛:“重紫记住了。”
  慕玉拍拍她的小肩膀,站起身:“不在紫竹峰,过来做什么?”
重紫道:“我来找秦珂……师兄玩,他不在吗?”
  慕玉道:“掌教命他上玉晨峰修习剑术去了,不许外人打扰,这几年你恐怕都见不到他。”
重紫“啊”了声,失望。
  慕玉问:“重华尊者没教你仙术?”
重紫照实回答:“师父说我还不能修。”
  慕玉皱了下眉,随即展颜:“不修也罢,重紫这样就很好。”他抬手指着头顶的匾:“那三个字读作祖师殿,我带你进去看。”
.
  祖师殿不如六合殿气派,却多了几分庄重肃穆,略显冷清,迎面供桌一尘不染,上面放着个大香炉,壁上悬挂着数副画像,另外还有许多未展开的画轴整齐地堆放在下面。大殿内只两三个弟子围在一处说话,见了慕玉都上来作礼,慕玉吩咐几句,他们就退出去各自做事了。
  慕玉拉着重紫走到供桌前,介绍道:“这里是南华派供奉历代祖师的地方,因此叫作祖师殿,每年九月初九是南华剑仙派立教之日,南华所有弟子都要来这里祭拜祖师。”
“慕师叔,那是什么?”重紫忽然拉拉他的袖子,似看见了极可怕的东西。
  巴掌大的令牌,悬浮于供桌上空,其状如弯刀,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上头流动着暗红色的诡异的光泽。
  慕玉“哦”了声,解释道:“那是天魔令,是……一位魔尊的令牌,五年前仙魔大战,天尊施展上古天神所传下来的极天之术,终于将魔尊斩于剑下,魔神尽散,天尊也因此重伤而亡,这块天魔令从此便归南华。”
自从踏进殿门,重紫就隐约感觉到不安,此刻发现那就是令自己不安的东西,所以询问,闻言吓得结巴:“魔……魔尊的?”
  慕玉点头:“它上头有万魔之誓,是用来号令万魔的。”
重紫直往他身后缩:“要是别人偷走它做坏事呢?”
  慕玉笑着拉她出来:“你不用怕,它既能号令万魔,如此重要,魔尊自然也怕被人偷去,所以用了魔宫禁术将它封印住,除魔尊之外,无人能唤起它,如今魔尊形神俱灭,无须顾忌,掌教才会将它放在这里,一来缅怀天尊,二来则是警策后代弟子。”
重紫松了口气:“除了魔尊,真的没人能用它吗?”
  慕玉道:“流着与那位魔尊相同魔血的人,自然也能唤起它,不过魔尊并无血亲。”
重紫愣了下,再次仰脸望去。
  天魔令高高悬于半空,如同长了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仿佛在召唤,而且还轻轻动了下。


21楼2013-08-27 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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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紫更加心惊肉跳:“慕师叔,我们出去吧。”
    小孩子的心事都表现在脸上,慕玉看出不对:“你怎么了?”
      “我害怕,”重紫不敢说出来,支吾,“师叔,我先回去啦。”
    说完她便出门跑了,留下慕玉一脸莫名。
      .
      魔尊的东西真的很可怕,天魔令好象要跟她说话!重紫很是恐慌,只打定主意再不去祖师殿,飞快朝紫竹峰跑,路上遇见闵云中,闵云中那阴沉的脸色差点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一连好几天,暗红色的令牌总在重紫的梦里出现,梦里那令牌真的长出了眼睛,总看着她笑,重紫常常半夜惊醒,好在她本就是小乞丐,习惯睡别人屋檐底下,噩梦对她来说并不算太可怕的东西,半个月过去,脑海中的印象逐渐淡化,她才终于忘记了这事。
    接下来的日子,重紫过得更无味了。
      众师兄弟姐妹都有功课,惟独重紫无所事事,闷闷不乐,她尽量少去南华峰,除了因为讨厌闻灵之,更主要的是,她发现众师兄师叔们似乎都在防备自己,多半是因为掌教说的什么煞气的缘故了,惟独慕玉待她依旧,可惜慕玉身为首座弟子,既要办事又要修行,重紫不好厚着脸皮打扰他。
    漫山紫竹,云海茫茫,看在眼里也变得枯燥无味。
      洛音凡那夜教过吐纳之法,第二日就发现她已经能自行采集灵气,之后便再也没过问她的事,也没有留别的功课给她,每天或是一大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或是整日在殿内处理事务。那个大殿重紫是进不去的,唯一能进去的时候,就是他不在殿里的时候。重紫曾试着唤他几声,他听见后便解开术法让她进去,问没事,又让她出来了。
    重紫很失望。
    别的师兄弟师姐妹们想见师父就见,就连闵仙尊那么严厉的人,也肯让闻灵之跟在身旁。
      她努力想学好,讨师父喜欢,可是学得越好,师父反而越不管她了。
    大殿门开,雪白的身影出现在阶前。
      重紫在殿外等了许久,早已打定主意,见状马上笑嘻嘻奔过去抱住他:“师父!”
    雪白的衣袍立即印上几个小小的黑手印。
    被徒弟这么热情地抱住,洛音凡不太习惯,哪里知道她的心思,低头见她浑身脏兮兮的,不由皱眉。
      这么容易生气,就不是洛音凡了。
    他只当是小孩子不小心,轻轻挥袖,眨眼间,不只他,连同重紫身上的污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师徒二人变得洁白。
    重紫张大嘴巴。
    洛音凡倒很温和:“自己玩,我出去一趟。”
    白袍曳地,他缓步下阶,踏着满地白云,飘然而去,一如初见时的印象,离她那么远,仿佛永远也够不上。
      重紫泄气地往石阶上坐下,托腮,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
      洛音凡很快发现,这个小徒弟看似听话,其实不是那么回事,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那调皮捣蛋的本性似乎一一都暴露出来,洛音凡平日起得很早,可是每每上大殿时,小徒弟都已经早一步去过了,并且造成相当大的破坏,不是镇纸不见,便是笔折了,纸张满地,有时干脆整个大殿都被弄得乱七八糟。
    当然这对洛音凡来说不是大事,手一挥,所有东西就恢复了原状。
      先前只当是孩子贪玩,可次数一多,他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徒儿是故意的。
      比如,她会把墨汁洒在椅子上,捉住送信的灵鹤抱在怀里不放它走,又或者干脆用茶水把白纸淋个湿透,甚至拿了他的仙笔在地上画画,画的不是乌龟便是兔子,还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问他好是不好。
      这些都是小孩子淘气,算不得大错,洛音凡当然不会重责,只是不忍看灵鹤每天可怜巴巴拿眼睛望着自己,几番下来,还是决定出言告诫,诸如“不可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几十遍,谁知小徒弟的忘性和她的破坏性一样强大,常常将他的教训当作耳旁风,照样做自己的。
    洛音凡脾气再好,也觉得无奈了,难不成这个徒儿是上天派来考验他的?
    终于有一天,他进殿便发现不同寻常。
    殿内所有东西都在原位,椅子上也没有墨,案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送信的灵鹤在上头徘徊,似乎在迟疑,半晌才衔起信要飞走。
      那是他昨晚写给青华宫掌门的信,已用封皮装好,仙家法术封印。
    不详的预感升起,洛音凡迅速招回灵鹤。
      果然,信仍是好好的,只不过封面上头居然画了只大乌龟,而且用的还是冰台墨!原来为了防止有人中途篡改书信,仙门特制了冰台墨,用它书写,法术是消除不了的。
    看着那只乌龟,洛音凡头皮发麻,幸好这封信尚未送出,否则南华派丢人丢大了。
    小徒弟是时候该教训一下。
    他轻轻吸了口气,唤道:“重儿!重儿!”
    仿佛早就等在外头,小徒弟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来:“师父叫重儿?”
      洛音凡没收过徒弟,可是自己当过徒弟,也见过师叔师兄教训徒弟,知道徒弟不听话时师父应该怎么表示不满,于是板起脸,将那信丢到她面前:“跪下!”
    重紫毫不迟疑,乖乖地跪下。
      淘气的小徒弟竟这么顺从听话,洛音凡愣了愣,火气当即消了一半,半晌道:“为师当初怎样教导你的,你自己又是怎样说的,要听师父的话,可是忘记了?”
    重紫小声:“没有。”
    洛音凡道:“那又为何顽皮?”
    重紫只耷拉着小脑袋,不吭声。
      见她委屈的样子,洛音凡心软,好言相劝:“今后不可这样,下去吧。”忽然想到此话已经说过几十遍,效果似乎不大,立即又加了句:“再淘气,为师定然重重罚你。”
    重紫默默起身出去。
      要赶着重修一封信了,洛音凡摇头坐到案前,重新提笔,不知为何,眼前忽然浮现出方才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心头随之升起更多不祥的预感。
      .


    22楼2013-08-27 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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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2 04:3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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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准确的。
        第二天起床后,洛音凡记起殿上的东西忘记收了,出门去殿上一趟,回来就发现房间有人来过,果然,日常束发用的墨簪找不到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那支墨簪,只是用顺手的东西突然没了,不太习惯。
      一个不好的念头正在缓缓形成……
        洛音凡愣了半晌,披头散发出门去证实,果然见重紫正趴在四海水边,拿簪子拨水玩呢!
      洛音凡哭笑不得:“重儿!重儿!”
      重紫看见他,飞快跑过来:“师父。”
      “怎能擅自取用为师的东西?”
      “……”
        洛音凡当然不会与小孩子生气,可是小徒弟如此顽劣,连师父也不放在眼里,纵容实非教徒之道,该好好责罚了,于是他沉了脸:“目无尊长,罚你在这里跪两个时辰!”
      重紫只好跪下。
      洛音凡取了玉簪,转身进殿。
      不多时,外头传来哭声。
        这样罚一个小孩子,是不是太重了点?洛音凡本就在忐忑,闻声起身出去看,果然是小徒弟在哭:“怎么了?”
        重紫仰起小脸,满脸泪痕:“师父,我……脚疼……疼。”
        到底还小,顽皮是孩童的天性,洛音凡不忍再责备,伸手扶她起来:“既知道教训,今后就要改过。”
        “师父真好,重儿一定听话。”重紫抱住他的腿,一双大眼睛却闪着促狭的光。
      .
        再两日过去,洛音凡终于崩溃。
      “重儿!重儿!”
        独居紫竹峰,从无外人敢上来打扰,因此洛音凡经常几天都难得开口说话,可如今他发现,自己说话的次数明显增多,其中念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而那小小的人儿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面前,没学仙术也能跑这么快,似乎早就等着他叫,期待得很,这让他好气又好笑,小徒弟莫非喜欢受罚不成?
      他严厉地看着面前的重紫:“去殿外罚跪,跪足两个时辰方能起来!”
      殿外很快又传来哭声,越来越响亮。
      这个不长进的徒弟!洛音凡决定不去理会。
      果然,外面很快安静了。
        洛音凡有点担心,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出去看看。
      这一看倒好,殿外阶前空空如也,人居然不见了!
        洛音凡头疼了,其实他也从未遇上过这样的情况,不论何时何地,所有仙门弟子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无人敢乱来,此刻他实在难以理解,师兄师叔们的徒弟都那么听话守规矩,偏偏自己的徒弟就如此顽劣,果然师父不是人人能当的,不得其法,当得也很辛苦。
      人跑了只是小问题,紫竹峰上有什么事能瞒过洛音凡,很快重紫就被拎回来,跪在了大殿内。
        在我眼睛底下看你还跑!洛音凡往案前坐下。
        这回重紫陪在殿上罚跪,竟出奇地安静规矩,不吵也不闹,只是拿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似已入神。
        洛音凡暗地里也在留神观察,心下惊异,小徒弟真喜欢受罚?
        两三个月下来,日日习吐纳之法,得天地灵气滋养,初上山时那个头发黄黄双颊凹陷的小丫头早已不见,头发乌黑而有光泽,瓜子小脸上长出几分肉,脸色也日渐红润,整个人看上去水灵灵的,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珠子亮晶晶的,不动时就乖巧可人,一旦转来转去,就变得古怪机灵,透着几分狡黠,多半就是有什么坏主意了。
      被她看得莫名,洛音凡终于忍不住,生平头一次主动询问别人的心理问题:“你又想做什么?”
        仿佛做了错事被发现,重紫立即涨红脸,垂下眼帘,透着几分心虚。
      洛音凡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
        感受到面前的人是真的在生气,重紫终于不安了,抬脸:“师父……”
      他看着她,不说话。
        做得过分了?重紫越发惊慌,再次试探性地唤了声:“师父?”
        洛音凡终于俯下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轻声道:“为何故意如此,为师收你为徒,是盼着你学好,你怎的这么不听话不长进?”
        师父已经看出来她是故意的?重紫呆住。
        美丽的眼睛俯视她,里面是浓浓的无奈与失望之色,同样的姿势,让重紫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神仙大哥,他若知道她这么不学好,也很失望吧?
        重紫终于撇撇嘴,小声哭起来。
      洛音凡自悔说重了,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今后不得淘气,要听话,记住了么?”
        面前的脸美得令人窒息,配着期待的表情,重紫再也不能拒绝,哽咽着点头。
      见她真有悔意,洛音凡摸摸她的脑袋:“下去吧。”
      重紫欲言又止,不情愿地出殿去了。


      23楼2013-08-27 0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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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ad25楼2013-08-27 0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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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
            每个人未来的命运乃是上天注定,窥测未来,比卜算已经发生的事要危险得多,而且也会耗费更多法力,这在仙门中本是禁止的,然而行玄此刻有心要试,他将那小手按到天机册上,想了想,到底不敢冒太大的风险:“天机不可泄露,未来之事只我能看,你是不能看的,我也不能说。”
          重紫本是乐滋滋的,闻言立即垮下脸:“那我还是不知道啊!”
            天机尊者也会钻天条的空子,行玄想出好办法:“这样,我先看你将来会怎样,若是好呢,我便点头,若是不好,我便摇头,至于能不能修得仙骨,你自己去猜。”
          这话已经暗示得很明白,重紫高兴。
          行玄闭目作法。
            古老的、厚厚的天机册中央开始透出一线奇异的柔和的白光,一闪一闪,如星星。
          渐渐地,更多的光束相继冒出。
            整册书变得光芒四射,并且那光越来越明亮,到后面竟变得格外刺眼,甚至整本天机册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直晃得重紫心惊肉跳。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白光猛然熄灭。
            行玄既欣慰又不安,万万想不到卜算一个小孩子的命运,反噬会这么厉害,还好终归成功了,耗费太多灵力,这两个月恐怕都不能再随意行卜测之术,不知这娃娃的命运是什么样的,会不会真的……
          他先是擦擦汗水,理理白胡子,再示意重紫缩回手,然后才捧起天机册,缓缓展开。
            这一看,竟吓得他哆嗦,天机册险些失手落地!
            但见那空茫白云之上,浮起一柄洁白的剑,如流星般飞向天际,瞬间无影无踪,空留一片无尽的洁白的云海。
          那剑的形态,如此眼熟!
          难道说,她真会走那人的路?
            行玄骇然变色,双手紧紧扣住卷册两边,直直地盯着上面云海看了许久,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口气。
          不对,不是那柄剑。
            方才画面虽短暂,却令人印象深刻,此剑光洁美丽,竟如长河璀璨之星,无仙气,更无半点魔气,绝对不会是那柄剑。
            原来是虚惊一场,行玄再次抬手擦汗,暗暗纳罕。
            这预示前所未有的古怪,实难确定是福是祸,不过既然是剑,想必与剑仙门脱不了关系,莫非就应在南华?
            他抬眼看看重紫,再低头看两眼书,又抬眼看重紫,老眼眨巴几下。
            重紫一心惦记仙骨的事,见状疑惑:“尊者眨眼睛做什么,不是说点头摇头吗?”
          行玄摇头。
            重紫当即灰了脸:“不能吗?”
          行玄想了想,又摇头。
            重紫立即两眼放光:“尊者是说我可以修得仙骨?”
          行玄想了下,摇头,又想了下,点头,再想了下,摇头。
            重紫的心被折腾得七上八下,急道:“这算什么啊!”
            算什么,我老人家活了几百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事,行玄亦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合上书,咳嗽两声,拿出万能借口:“天机不可泄露。”
            重紫撇撇嘴:“尊者什么事都知道,却又不能说出来,这样有什么意思。”
          行玄叹道:“可不是呢。”
            说完,他猛地回神,暗暗吃惊,什么时候小孩子的话也听进去,险些动摇心志,天生煞气,命数古怪,总之一个小孩子出现这样的状况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将她留在南华,恐怕不妥。
          .
            最近两个月,洛音凡发现重华宫清静了许多,小徒弟的话变得格外少,不再像往常那样唧唧喳喳,成日只是出神,一张小脸皱得像苦瓜,怏怏不乐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忍不住拉过她:“重儿,有人欺负你了?”
          重紫摇头,大眼睛看他两眼,无力地垂下。
            洛音凡不解:“为何闷闷不乐?”
          重紫小声道:“我不要变老。”
          洛音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老?”
          重紫哭丧着脸:“天机尊者说我没有仙骨,将来会老会死,要变成老婆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我不要。”
            洛音凡总算明白小徒弟脑袋里在想什么:“老又如何,不过是皮相而已,有什么要紧。”
            重紫倔强地别过脸:“师父这么年轻,我才不要当老婆婆,别人看了会笑的!”
            小孩子心性,总是爱美,洛音哭笑不得,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不教仙术,留在身边平平安安不出变故就好,却未想过凡人会老会死的问题,若是重儿不修仙,将来难逃这关,真的任她落入轮回之中?
          洛音凡心中一动。
            仙门修行,向来是灵与术同修,修灵,不过是吸纳天地灵气来改变自身体质,好得长生不死之身,而真正对他人构成威胁的,是术,常年与魔族征战,仙门最看重的是术法,只要不修习术法,空有灵力也做不了什么,这对重紫来说很合适。
          面朝殿外长空,洛音凡负手站了半晌,忽然转回身:“为师可以教你修仙。”
            重紫只当自己听错:“我能像师父那样得仙骨,长生不老吗?”
            小徒弟资质绝佳,答案几乎是肯定的,洛音凡没有明说:“为师只是教你修习之法,至于能否得仙骨,这要看机缘。”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重儿,你可记得为师教导你的话?”
            重紫喜不自胜:“师父说过,重儿将来要和师兄他们一起守护仙门,不可以做伤害别人的事,要以天下苍生为重。”
            洛音凡点点头:“从今往后更要牢记它。”
          “重儿一定记得。”
          “明日起为师便教你修仙灵。”
          .
            自那日后,洛音凡果然开始教习修灵之法,重紫一心想要得仙骨,好永远陪着师父,因此学得格外认真,白天晚上都在琢磨,两年下来还真的长进不小,反倒是洛音凡担心她欲速则不达,练出问题,经常派她下紫竹峰与虞度或行玄传话。
          这日,重紫奉命找过虞度,正要打道回去,经过六合殿时碰巧又遇上了闻灵之。
            闻灵之资质原不错,自当了闵云中的徒弟,修行更加刻苦,很讨闵云中喜欢,但凡南华弟子都知道,闵云中教徒虽严厉,实际上却是几位仙尊里最护犊的一个,且闻灵之已经十四岁,身体渐渐长成,生得秀丽出众,言语机敏,众师兄弟不免都让着她三分。她比重紫大两岁,常常在言语之间刁难捉弄她,而且法子越来越多,做得也越来越天衣无缝,所以重紫平日都尽量避开她。


          28楼2013-08-27 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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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灵之看见她,高声唤道:“重紫。”
            见躲不过,重紫只好停下来作礼:“见过师叔。”
              闻灵之二话不说,抬脚踢来。
            重紫躲避不及,膝盖一痛,重重跪倒在地。
              “哟,见个面罢了,哪用得着行这么大的礼,”闻灵之微笑,假意去扶她,“师叔不过是考较考较你,看有无长进,想不到学艺两年了还是这样,听说你连御剑也不会,竟然是真的,反应如此迟钝,也太不用功了。”
              南华上下都知道重紫没有习仙术,她这么做分明是故意的,重紫当然可以揭穿她,但想到为这点小事惊动上下不值,而且自己本就不招闵云中喜欢,闹大了未免惹师父烦心,遂忍了气爬起来,低着头就要走。
            闻灵之娇喝道:“我叫你走了么?”
              目无尊长是南华派的忌讳,重紫在心里骂了她不知多少次,转身:“师叔还有什么吩咐?”
              闻灵之正要开口,忽见慕玉走来:“闻师妹在这里?”
              闻灵之马上换了副面孔,上前作礼,甜甜笑道:“慕师兄在忙什么,可要灵之帮忙的?”
            慕玉一笑:“师父方才好象在找你。”
            听说闵云中找,闻灵之忙道:“想是有事吩咐,我去了。”
              待她走远,重紫眼睛也亮了,腰也直了,笑嘻嘻跳过去抱着慕玉的手臂:“慕师叔!慕师叔你为什么这么好?”
              慕玉低头笑道:“莫要顽皮。”
            重紫道:“我没顽皮。”
              慕玉当然知道闻灵之在做什么,这位师妹也是,总欺负一个小辈的孩子,于是摸摸重紫的脑袋以示安慰:“方才掌教与我师父上紫竹峰找重华尊者商量事情,你可见到了?”
            重紫道:“没有啊。”
            慕玉道:“出来这么久,快些回去吧。”
              听说闵云中去了紫竹峰,重紫无论如何也不肯这么早回去了,缠着他:“慕师叔要做什么,我跟你去。”
              慕玉岂会不知她的心思,笑道:“你既不怕我们,在他人家跟前怎的不像这样,他老人家会吃人不成?”
              提到这事,重紫立即变得垂头丧气,其实她也知道闵云中的成见是来自于她天生煞气,不过这事南华上下都知道,这一年多她说话做事处处都很小心,连掌教看她的眼光也柔和许多,惟独闵云中不吃这套,无论她如何听话献殷勤,他始终不肯好脸色对她,日子一久,她只好放弃。
            慕玉没有多说,拉着她边走边道:“下个月青华宫卓宫主仙寿,重华尊者会去一趟青华宫,掌教和我师父找他商量的恐怕就是这事。”
              师父要下山?重紫不太乐意:“不是掌教去吗?”
              慕玉道:“掌教哪里走得开,何况这次是卓宫主亲笔书信邀尊者前往,尊者一来是应邀,代我们南华派前去贺寿;二来,青华宫是极有名的剑仙派,贺寿的人必定不少,仙凡两界都有,难免鱼龙混杂,宫仙子现被关在那边,只怕魔尊万劫会混进去救人……”
            “师叔!”重紫忽然拉住他,满脸紧张,“这是祖师殿!”
              原来不知何时,二人已经走进了一个冷清的大殿,迎面墙上挂着数幅画像,其中仙长们容貌栩栩如生,或安详,或凶恶,或笑容满面,下面还堆放着许多画轴,再就是熟悉的供桌和香炉。
            还有,那块高高悬于半空的天魔令。
              “正是祖师殿,我过来取件东西,”慕玉随口解释,“九月初九立教之日,你不是跟着重华尊者来祭拜过么。”
              当时进殿祭拜的只有掌教和几位仙尊,还有慕玉等大弟子,重紫不过与其他弟子们一起站在门外拜了两拜而已,哪里记得那么多,而且自从第一次进祖师殿见到那块天魔令,她就发誓再也不进这殿的,两年过去,几乎都已忘记了那件事,谁知方才只顾说话,不经意间就跟着走了进来。
            在重紫眼里,祖师殿是可怕的地方,里头有可怕的天魔令。
            更可怕的是,方才她清晰地听到了两声笑。
              重紫忍住恐惧,试探:“慕师叔,这里没人啊?”
            慕玉道:“想是都出去了。”
              回忆方才那笑声,极其短促,阴阴的,还带着些得意,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没人,那笑的会是谁!重紫真的害怕了。
              见她小脸泛白,慕玉意识到不对,脸色渐渐凝重:“重紫,你如此怕进祖师殿,可是有事瞒着我们?”
            重紫抬眼看看他,迅速垂眸。
              那笑声绝对不是假的,为什么只有她听得见,慕玉却不能?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说出去必定很严重,甚至关系到她能不能继续留在南华留在师父身边,因为那是魔尊的东西!好不容易现在掌教对她不再有偏见,至少表面上很和蔼,师兄弟们也不像当初那么防备她,闵云中态度虽然不好,却也没再提过天生煞气的事,不能送掉辛辛苦苦赢回来的一切,她要留在南华,要跟着师父。
            慕玉拉着她:“重紫,你到底怎么了?”
              慕师叔向来亲切,该不该瞒他?重紫迟疑,慕师叔固然好,可他始终是闵仙尊的徒弟,若知道这事,必定不会瞒着闵仙尊的,那时候闵仙尊一句话,说不定会将她从师父身边赶走!
            斟酌片刻,重紫还是撒谎了:“我……我怕天魔令啊。”
              魔尊之物,小孩子害怕不稀奇,慕玉看了她半晌,不再怀疑,安慰道:“天魔令已经被封印,没事的,那位魔尊其实和你一样,都是天生带煞气。”
              重紫恍然,来南华这么久,她当然听说过几年前南华引以为傲的那一战,怪不得闵云中那么讨厌她,师父也不教仙术,听说当时那位魔尊带领魔界大军攻上南华,意在通天门,天尊与同辈几个师兄弟都为此战死,只剩闵云中侥幸活过来,如今遇到一个同样带煞气的,难怪他成见那么深。
            明白缘故,重紫更加紧张:“有煞气就会成魔害人吗?我不会成魔!”
              慕玉一笑:“你当然不会,煞气不够是难以成魔的,就连那位魔尊也非一世成就。”
              那位魔尊是敏感话题,大家只敢在私下说他的名字,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天生煞气,肯定也曾经被很多人讨厌吧,真是太可怜了,重紫竟然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小心翼翼道:“逆轮魔尊吗?”
              慕玉望着天魔令,缓缓点头:“他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魔尊,自名逆轮,历经三世方成就天魔之身,险些颠覆六界。”停了停,他又道:“这个名字,重华尊者面前说无妨,当着我师父一定不要提。”
            天魔令闪着暗红色的光,如同闪闪发光的眼睛。
              熟悉的恐惧感又涌上来,重紫不敢再看,转身朝门外溜:“出来这么久了,我回去见师父啦,明天再来找慕师叔玩。”
            .
              紫竹峰,重华宫大殿内。
            “你竟然在教她修仙灵!”
            “是。”
              “怪道我看她筋骨有异!”闵云中倏地起身,厉声,“连你也糊涂了?她天生煞气已是危险,你却教她修灵,若真叫她得了仙骨,长生不死,留在南华必定后患无穷,莫非要再出一个逆轮不成!”
            洛音凡只是微微皱眉。
              师叔固然是出名的严厉,但说服他其实并不难,事实上,这个看似温和的师弟才是南华最执拗的一个,他若认定,任谁也拉不回来,虞度心里苦笑,不得不开口圆场:“我看音凡自有道理,师叔不妨先听他说完。”
            虽然南华派弟子极其敬重长辈,可他毕竟是掌教,不能不给脸面,闵云中忍了怒气,重新坐下。


            29楼2013-08-27 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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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3-08-27 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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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度道:“音凡,你也知道其中厉害,此番行事究竟是何道理?”
                  洛音凡这才开口:“无方珠只一粒,且留有重用,绝不能浪费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不如借轮回来消磨她的煞气,师兄是这意思。”
                  虞度道:“不错,所以叫你送她一世,将来转生,煞气自然会逐渐消解了。”
                  洛音凡摇头:“魔尊逆轮也转过三世,最终却反助他修成天魔,可见天生煞气,转世轮回未必尽能消解。”
                  虞度与闵云中互视一眼,面色俱凝重起来。
                虞度道:“逆轮毕竟只有一个,并非人人都能修成天魔。”
                  洛音凡道:“也未必不能。”
                虞度不语。
                  闵中云原本听说他待重紫极好,只当是护短,想不到他思虑更加周全,顿时语气好了许多:“依你的意思,该如何是好?莫非现在就将她……”
                  洛音凡打断他:“打散魂魄固然是最稳妥的法子,但她年纪尚幼,且从未作恶,此事传扬出去,南华派滥杀无辜,仙门声名不保。”
                  虞度亦赞同:“不错。”
                闵云中烦躁:“既不能放她转生,又不能杀,如何处置?”
                  洛音凡淡淡道:“教她修灵,长生不死,待我修成镜心之术,自然能替她净化煞气,永保无患。”
                大殿立时陷入沉寂,两位仙尊皆动容。
                  镜心之术,天地无魔,是极天之法中最顶层,也是最仁慈的术法,它不似寻常术法以“杀”为主,惟有一个“度”字,净其心煞,无煞之魔,尽可以再世成人甚至修成仙道,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魔灭之术。可惜,就连创出它的上古天神都未修成过。即便是南华天尊,也只能勉强以极天之法中的“寂灭”斩除魔尊逆轮,最终同归于尽。
                闵云中回神,冷笑一声:“照你的意思,要等到你修成镜心术,不知是何年何月?”
                  “两百年,”洛音凡道,“只需两百年,两百年后,我若还未修成镜心之术,她便任由你们处置。”
                这个自负的师弟,虞度再次苦笑。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法子最稳当,其实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总不能真无缘无故下手杀一个小孩,毕竟洛音凡传授的是最粗浅的洗易筋骨的法子,顶多助她脱胎换骨,要用来驾御仙术作法攻击远远不够,如无意外,留个几百年也不至成大害。
                  话都说到这份上,闵云中便不再坚持:“也罢,这回就依你。”停了停,他又正色叮嘱:“暂且留着她,但你也不可掉以轻心,中途一旦生变,无须手软,以免贻祸。”
                洛音凡道:“自然。”
                闵云中点点头,面色已经和缓。
                  虞度忽然道:“那孩子确实令人不放心,倒叫我想起一件事,前日行玄师弟说她命相古怪,似与我南华派大有牵连,继续留在南华恐怕不妥。”
                  洛音凡愣了下,道:“师兄的意思?”
                  虞度道:“天生煞气,我只担心九幽魔宫发现她,虽说外人混上南华山不容易,紫竹峰亦很安全,但你毕竟事务繁杂,又时常外出,总有留意不到之处,我原打算将她冰封囚禁于昆仑山底,待他日你修成镜心术再……”
                话未说完,洛音凡已断然道:“不行。”
                  闵云中忍不住道:“掌教也是为了确保无患,我看这法子再妥当不过,音凡,你怎的如此固执?”
                  洛音凡面色亦不太好:“她既是我的徒弟,是走是留应由我处置,如今未有过错,怎能受此重罚,将一个无辜的孩子封冻百年?”
                  虞度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我的意思,如此对待一孩童,的确不妥,不如试试合你我三人之力封住她一半煞气,再找个寻常人家安顿,只传些长生养身之术与她修习,如此,既可令她不入轮回,你也能多分点心修炼镜心术,魔族更不易发现,岂不好?”
                在南华到底太引人注目,隐匿在民间,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洛音凡迟疑,正要说什么,忽然转脸看殿门:“重儿?”
                半晌,一个小小的轻盈的身影从门外进来,脸色有点白。
                  虞度与闵云中也早已察觉,互视一眼,闵云中依旧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虞度则轻轻咳嗽两声,端起茶杯作势喝茶。
                  见重紫满脸汗水,洛音凡拉过她:“何事匆忙?”
                  唯一可信任的人就是师父,重紫本是想告诉他天魔令的事,可是刚刚回到重华宫,就听见掌教与师父说话,紫竹峰上太清静,虞度那番话声音本不大,她却很远就听得清楚,犹如晴空霹雳,两年的努力,以为能被他们接受了,原来他们还是想把她从师父身边赶走!
                心里恐慌更甚,重紫紧紧抓着那只手,望望他,又乞求地望着虞度。
                洛音凡看着那双不安的大眼睛,沉默。
                  身为掌教,却要徇私.处置一个无辜的弟子,方才不曾留意,让当事人听见,虞度未免有些尴尬,再看师弟那神情,知道事情再说下去也无希望,不由暗暗叹气,移开话题:“此事再议,我与师叔前来,其实是为了下个月青华卓宫主仙寿之事。”
                他既主动让步,洛音凡也松了口气:“我会留意。”
                  虞度一笑:“这次便由师弟代南华走一趟,一则与卓宫主贺寿,二来,他们又拿住了宫可然,交到青华宫,此事十分棘手,卓宫主亦很为难。”
                  洛音凡道:“万劫固然作恶多端,但如此要挟于他,不妥。”
                  虞度已将心思放到正事上:“毕竟有三千血债,魂飞魄散,他们这样也不难理解,若非打听不到万劫之地所在,断不会出此下策,万劫这次或许会混进去救人,是难得的机会,卓宫主自会全力相助,师弟如能借机从他手中夺回魔剑,则是万幸,再则须安抚宫可然,恐怕他们奈何不了万劫,一时心急伤她,总不能叫人说我们仙门伤及无辜。”
                洛音凡道:“师兄放心。”
                  虞度道:“九幽魔宫也在打魔剑的主意,我只担心魔尊九幽会插手,师弟凡事谨慎,万劫虽厉害,终有顾忌,此人却野心勃勃诡计多端,就算我们夺不回魔剑,也绝不能让它落入此人手中,否则后患无穷。”
                洛音凡点头不语。
                  虞度莞尔:“想来你也明白,无须我多说,贺礼已经备下,明日便叫人先行送去,你几时动身都可以。”
                  再说两句,他与闵云中便起身离去。
                  洛音凡送至阶下,回身却见重紫默默扶着门框,望着自己,一时生起恻隐之心,轻声唤她:“重儿!”
                  那孩子没再像往常那样跑过来,反而往门后缩了缩。
                洛音凡走过去。
                  “师父要赶我走?”小手紧紧抱住门。
                洛音凡微微叹息,俯下身,将她拉到面前,安慰:“只要你不做错事,为师自然不会赶你走。”
                她望着他许久,直到确认不是在说谎,眼底的惊恐之色才逐渐褪去,接着又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汇聚成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只是个孩子,却要无故受这么多委屈,洛音凡心肠一软,伸手抱起她。
                  重紫揉着眼睛哭道:“我不害人,我不会成魔的,师父不信我的话?”
                洛音凡将她放到椅子上:“为师当然相信你。”
                  舍不得离开那怀抱,重紫赖着不肯放开他:“师父。”
                  看她满脸泪痕,被抹得如同花猫一般,只剩两只红红的眼睛闪闪发光,洛音凡忍不住一笑。
                重紫呆呆坐着,任那温柔的手拂过面庞。
                刹那间,满脸泪痕消失,小脸又恢复白白净净的模样,其上透着粉红的光泽,如同初开的桃花瓣。
                  洛音凡倒没觉得怎样,自然而然缩回手:“下个月青华卓宫主仙寿,你也随为师走一趟,去青华宫贺寿。”
                  重紫终究是小孩,闻言大喜,离开山下世界这么久,她实在很想出去看看,何况天魔令的事令她很不安,有些不敢独自留在山上。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过两日便动身。”
                  师父待她这么好,当然不会赶她走的,可是他若知道天魔令的事……
                重紫咬紧唇,打定主意死守这个秘密。
                  不论如何,她都不会成魔的,她要像师父和大哥那样拯救世人。


                31楼2013-08-27 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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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2 04:2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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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音凡的徒弟怎会轻易落入别人手上,为防意外,他事先早已在她身上作了法,那风魔起了杀心,最终是自食其果。
                    魔灵将散,风魔身体逐渐透明,淡如轻烟。
                  另一名风魔则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剑网罩落,收紧。
                    一剑既出,洛音凡接过迎面飞回来的重紫,悄然落地,拉着她缓步离开,再不曾回头去看一眼。
                  .
                    “重儿,害怕么?”
                  “不怕。”
                    方才被风魔抓住,重紫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师父一定会救她。
                  “不怕师父杀人?”
                    “他们是妖魔,不是人,师父不会害人,肯定是他们做了坏事。”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由你想不想做而决定,风魔吸人元气修炼,镇上那些人都是他们害的,我们不这样做,他们就会害死更多人。”
                    “师父不想杀他们,可是为了救人,应该杀他们。”
                  “不错。”
                  重紫紧紧拉着他的手,忍不住回头张望。
                    洛音凡立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摇头道:“不要看,重儿,这没什么好看的,虽然他们是魔族,作恶多端,自食其果,如今不得已而诛之,但无论是对是错,杀戮终归不是件好事,为师亦当时刻提醒自己,不到动手时最好不要动手,你可明白?”
                  师父不喜欢杀人,就算他们是魔,重紫油然生起更多敬意,果真转回脸不再看:“重儿明白了。”
                    头顶寒光闪过,却是逐波归来。
                  这一斩,必是魔神尽散,然而六界安定,本不应该通过杀戮来实现。
                    洛音凡看着逐波半晌,终于让它入鞘。
                  柔软的小手此刻紧紧拉着他,生怕放开一样。
                    平生灭魔无数,如今竟也有了心魔,不得不承认,他是在担心,担心有朝一日果真如师叔师兄他们所言,事出意外,那时他怎么下得了手?她是他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的徒弟,最听话懂事的孩子,要救她,惟有尽快修成镜心之术而已。
                  “回客栈睡觉,天明赶路。”
                  “好啊。”
                  师徒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月色中。
                  妖魔既除,半空中那些青黑之气逐渐褪散,乱葬冈再度恢复寂静,越发死气沉沉,连同地上的月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惨白了。
                    两风魔消失的地方,旁边坟头上居然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修长的身影,不知是何时出现的,长长的黑色斗篷拖垂至坟头下,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犹如鬼魅幽灵般,无端透出十分邪恶。
                    最先吸引人注意的,是那只手。


                  34楼2013-08-27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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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轻轻拉着斗篷右襟,四根修长的手指露在外面,苍白,略显僵硬,了无生气,竟不像活人的手,那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硕大的紫水精戒指。
                      紫中带黑,幽幽的色彩,在月亮底下闪着神秘而华丽的光泽。
                      黑斗篷连着帽,帽沿压得很低,加上月光投下所造成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略尖的、轮廓优美的下巴,还有那薄而优雅的唇。
                      忽然,半边唇角勾起。
                    .
                      青华山比之南华山并不逊色多少,祥云掩拥,紫气缭绕,数座青峰生于云端,悬浮在东海上空,遥对着海云红日,沐浴着海风,巍巍然十分壮观。
                      平日里凡人的肉眼是看不到仙山的,只不过宫主卓耀仙寿临近,是以本月宫门大开,迎接四方贺寿的宾客,就和南华派择日大开仙门广收弟子一样,洛音凡带着重紫前来,正赶上最热闹的时候,各路仙客御剑来的,驾云来的,凡间贵客坐船来的,络绎不绝。
                      这一路上,重紫已经听师父说过,仙门分两派,一为剑仙,一为咒仙,长生宫茅山派等是咒仙门,青华宫与南华派昆仑派等则同属剑仙门,交情自然更加深厚,这次青华宫主卓耀仙寿,虞度备的贺礼乃是八粒极其珍贵的九转金丹。
                    师徒二人御剑至海上,卓耀早已闻信,亲自带了弟子们等在宫门外迎接。
                      一声“重华尊者到”,引得所有仙人凡人都不约而同侧过脸。
                    清风里,逐波载着师徒二人朝这边飞来。
                      剑上之人安然而立,神情淡而不冷,其形容风采难以言状,跟在他身旁的小女童则灵气十足,粉白的脸,一双大眼睛比逐波剑更加明净,一大一小,手牵着手,俱是白衣无尘,如同画里走出来一般。
                    脚下海蓝千里,身上衣带飘风,身后一轮红日喷云。
                    心知来人身份,众人俱看得发呆,面上不由自主露出恭敬之色。
                      逐波稳稳当当送二人至宫门前,洛音凡牵着重紫走下来,收剑回鞘,上前拱手道贺:“重华受命虞掌教,携小徒重紫前来,代我南华派恭贺卓宫主仙寿,祝宫主仙寿无疆。”
                    卓耀忙笑着还礼:“尊者不远千里驾临,青华篷荜生辉,何须客气。”
                      二人说话的工夫,重紫安安静静站在洛音凡身旁,也在观察,这青华宫宫主大约四十来岁样子,面有青髯,和蔼而不失威严,与虞度倒有七分神似。
                      见他看向自己,重紫记起师父的嘱咐,立即上前跪下拜了一拜,大声:“重紫拜见卓宫主,祝宫主伯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脆生生的声音引来众宾客大笑,眼前情景,赫然是一副仙童贺寿图,只欠个寿桃罢了,宾客们纷纷道吉利。
                      “好孩子,不必多礼,快起来,”卓耀亦喜她乖巧,伸一只手扶她,发现其筋骨绝佳,不由连声赞道,“尊者好福气!竟收到这样的徒儿!”
                      徒弟被称赞,洛音凡生平头一次有了身为师父的骄傲,谦逊道:“宫主过奖。”看着可爱的小徒弟,终是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卓耀再说两句,便请师徒二人进去。


                    35楼2013-08-27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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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原是实话,然而人们日常还有句话叫做“好看不中用”,剑是仙门法器,通常代表着身份与荣耀,卓昊用的乃是柄上古神剑,没有足够的法力根本不能驾驭,往常别人的夸赞之词也不少,却从无一个夸好看的,听在耳朵里竟有奚落之意。
                      碍于礼节与对方的客人身份,卓昊只得忍耐:“此剑名安陵。”
                      安陵?重紫眨眼,还是师父的逐波最好看。
                      卓昊不耐烦:“师妹还不上来?”
                      重紫道:“我没剑,怎么飞啊。”
                        卓昊愣了一愣,剑仙派弟子怎会无剑,想必是有意推脱,他本是抱着诚意前来切磋,又顾及她是洛音凡的徒弟,所以言语客气,谁知小小丫头自恃身份,竟不将人放在眼里,卓昊正当年少,更起了教训她的心思。
                      “既然无剑,我们便用驾云之术,我亦徒手与师妹切磋,如何?”
                      “我不会。”
                        卓昊闻言忍不住御剑飞至她面前,嗤道:“小小年纪便骗人么?”
                        原以为秦珂已经眼高于顶,想不到一个比一个不客气,重紫也失去耐性,转身要进房间:“谁骗你。”
                        “小丫头,胆敢看不起我们青华宫?”卓昊冷笑,忽然一把抓过她的后领,将她拎起来。
                        重紫身在半空,更加生气,挣扎道:“说了我不会法术,你再不放手,我告诉师父和卓宫主啦!”
                        “重华尊者的徒弟不会法术,说这种谎话,不怕丢他老人家的脸!”卓昊哪里肯信,他身材比重紫高很多,拎着重紫也不觉得吃力,直带着她飞到海上,“我看你还装模作样!”
                      重紫大骂:“就知道欺负比你小的,不羞!叫我师父知道,一定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卓昊手一松,已将她从半空中丢了下去。
                        对方以为她有法术,可是她确实不会,掉进水里不被淹死才怪!重紫咬紧牙关,直直坠落。
                        “扑通”一声,小人儿果然栽进海里,溅起小小水花。
                      卓昊抱着双臂站在空中,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仙门里,年龄向来不是看人的标准,对方是重华尊者的徒弟,他纵然轻视,也绝不敢太大意,方才一直在暗中提防,预备等她发怒好打一场的。
                        出乎意料的是,小人儿坠海之后,并没有如愿飞上来,只在水面挣扎扑腾,很快便被旋涡卷了下去。
                        察觉不对,卓昊暗暗吃惊,难道她真的没说谎?
                        重华尊者的徒弟不会仙术,简直太荒谬了!莫不是她故意如此,要引他下去,好报捉弄之仇?
                        卓昊打定主意袖手旁观,等她自动现形,谁知海面迟迟无动静,看情形越发不对劲,他毕竟心虚,到底还是忍不住下去查看,确认之后更慌了神,匆匆念起避水咒,跳进水里将她捞了上来。
                      重紫浑身湿透,呛水快要昏迷。
                        逼客人比试已经失礼,何况还把对方丢进了海里,卓昊知道自己此番闯下大祸,也怕被人看见,连忙拎着她进了房间,丢到地上,想想不行,索性又将她倒提起来让吐水。
                      重紫吐出许多水,这才逐渐缓过来,小脸惨白,半晌说不出话,只坐在地上喘气。
                        把人家乖巧的小姑娘弄成这副狼狈模样,卓昊也吓出身冷汗,一时无言,想了半日仍找不到合适的话搭讪,索性轻哼道:“重华尊者的徒弟,竟这般无用。”


                      38楼2013-08-27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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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有轻视师父之意,重紫大怒:“我打不过你,是因为没学仙术,待我将来学了法术,必定将你打趴下!”
                          卓昊听得“哈哈”一笑,反而俯下身,伸手抬起她的小下巴,扬眉:“本仙长等你来打。”
                        重紫气得拍开他的手。
                          卓昊原是不清楚情况好坏,所以故意引她说话,如今听得声音响亮,就知道已无事,心中大石总算落下,于是忍住笑,半蹲在她面前:“你叫虫子?名字难听,长得还不错,本仙长让你十招,你若打得过我,我就当你的夫君,若打不过,你便当我的娘子,如何?”
                        重紫想也没想:“谁怕你!”
                          卓昊年长两岁,已经知事,原是逗她好玩,闻言大笑:“我的小娘子,你这么凶会吓跑我的。”
                        重紫这才发现上当:“你说什么?”
                        卓昊随口道:“我说待你大些,我就去求重华尊者把你嫁给我,那时我就成了你的夫君,看你还敢不敢打。”
                          重紫这回真傻住了。
                          仙界是允许婚配的,南华几位仙尊虽然都未娶妻,可是弟子们就有,而且重紫还去参加过喜宴,由于年纪小,当时在她眼里,成亲不过是换个称呼的问题,比如原本叫师姐的,可能会改称嫂。
                        心跳忽然快起来。
                          对啊,男人是要娶妻的,女人是要嫁夫的,然后两个人住在一起,那师父身边将来也会有别人陪,然后把她嫁出去?她才不想嫁面前这个人!
                          重紫涨红脸吼道:“胡说,我师父才不会答应!”
                          卓昊到底十四岁了,也没兴趣继续陪十二岁小丫头闹,暗笑一阵,待要起身走,又怕她出去告状,叫父亲知道免不了受责罚,他毕竟年长许多,很快有了主意,换一副温和笑脸哄她:“小师妹别恼,我是跟你说笑呢,你这么乖,尊者当然舍不得了。”
                        这句“尊者舍不得”听着顺耳,重紫背过身不理他。
                          卓昊讨好:“只因我素来敬仰尊者,听说他老人家的高徒此番也来了,所以特意跑来找你比试,有心试你,想不到你真的没学术法,是我失礼,要不,小师妹打我两下出气?”
                        重紫不笨:“你会法术,我又打不疼你。”
                        态度有松动就对了,卓昊道:“那小师妹要怎样,我给你赔礼好不好?”
                        重紫低头拉衣裳,“衣裳都湿啦!”
                          区区小丫头,只要哄得她高兴就没事了,卓昊打定主意,忙道:“别急,我这就替你弄干它。”
                          他轻轻念了两句,挥手,紧接着重紫身上陆续冒出许多烟雾,大约一盏茶工夫,再看时,衣裳已经干了。
                          重紫瞅瞅他,从地上爬起来,不识好歹地扬脸:“我师父才不用念咒的。”
                          输给洛音凡天经地义,卓昊并不觉得惭愧,陪笑:“尊者他老人家自然高明,罢了,衣裳干了,礼也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方才的事师妹就别再提起,以免伤了我们两派的和气,如何?”


                        39楼2013-08-27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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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突然转变态度,重紫早已猜到他是怕说出去受责罚,心里正没好气,忽然瞥见窗边案上的砚台,顿时眼珠一转:“好啦,我不会说的。”跑到窗边去看风景。
                          卓昊松了口气:“多谢师妹,那我……”
                          “师兄!”重紫打断他,回身招手,“师兄快来看,看那边!”
                            过河拆桥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何况对方年纪虽小了点,却仍是个小美人,卓昊在女孩子跟前向来很有风度,既然知道她不会告状,也就没了顾忌,跟着走过去张望:“怎么了?”
                          重紫指着远处海面:“青华宫没有墙,要是别人飞进来了怎么办啊,不是说魔尊万劫会来吗,你们不怕?”
                            “你……”卓昊吞下已到嘴边的“傻”字,保持主人的良好风度,“你以为人人都可以进青华宫?宫外一里设有结界呢,除了宫门,别处是进不来的,你们南华不也一样么。”
                          重紫认真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哦。”
                            正在此时,先前那名弟子自第四殿回来了,站在门口唤她:“小师妹,宫主在园里设宴,尊者让我带你过去。”刚说完,他忽然看见旁边卓昊,忙道:“少……”
                          卓昊咳嗽两声打断他:“既然宫主设宴,师兄快些带她过去吧,我先走了。”匆匆出门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那弟子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越张越大,几乎可以放进一个鸡蛋。
                            重紫丢开背后手上的东西,笑嘻嘻跳到他旁边:“师兄,我们快过去吧。”
                          .
                            酒宴摆在一个大园子里,园内有个大莲花池,或者应该叫做莲花湖,湖上碧波荡漾,红莲鲜美,碧叶翻风,无处不透着融融暖意。
                            湖畔设了数百桌宴席,主要是招待随从弟子们。
                            湖中心有个大平台,其上烟柳葱茏,设着主宴,早已坐满了人,规模绝不压于西方佛祖的讲经法会,一眼望去,但见莲花莲叶平铺如画卷,柳枝低垂,其间影影绰绰。
                          那弟子引着重紫,顺曲桥走过去。
                            再过一日便是卓耀寿辰,各路宾客几乎全到齐了,主宴上大约有两三百人,都是有名望有身份的贵客,囊括仙凡两界,甚至还有几位王爷与丞相,但有迟到的,皆由弟子引入座中。
                            碧绿的桌子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很大,很光滑,有点像翡翠,上有无数巴掌大小的白玉杯和水精碟,里头盛着仙酿佳肴,一盏一碟从各人眼前移过,就如同流动的水,有爱吃的举箸轻碰,它便自行移来面前,随即桌上立即又会重新补上新鲜的,供后面的人取用。
                          洛音凡并不难找,所有人走上湖心台第一眼,自然而然都会看向他,仿佛有一种吸引人的神秘力量在指引。
                            他安然坐在长桌尽头,旁边三两株杨柳,低垂入水。
                          杨柳青青,映衬白衣。
                          碧波照影,如坐莲台。
                          心内一阵莫名的悸动,方才卓昊的话随之响起,重紫转脸看四周,生平头一次认真观察起那些夫妻。
                            座中有几十对仙门眷侣,夫妇皆比肩而坐,一对对神态各不相同,却始终比旁人多了种奇怪的默契,哪怕长相有差,一个美一个丑,看上去也不会有半点刺眼的感觉,美妙,和谐。
                          目光转了一圈,回到那个最熟悉最美好的身影上。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天上人间,究竟谁才配坐在那里,谁最终坐到他身旁?
                          真有那样一个人的话,那情形一定很美很美吧……
                            重紫看得呆了呆,直到被旁边过路的弟子撞上,才总算回神,猫着腰悄悄钻过人群,然后跳出去:“师父!”
                            小徒弟突然出现在面前,洛音凡并不吃惊,拉她在身边坐下:“怎的跑这么急,出汗了。”
                          分明是随意的动作,重紫却又开始发呆。


                          40楼2013-08-27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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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否跑得太快的缘故,小脸看起来格外红,重紫有些躲避他的视线,悄声解释道:“我在海楼等了好久,想快些看到师父,就跑快了。”
                            洛音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至少,这位置现在是属于她的,她坐在他身旁!重紫满心欢喜,毕竟她还没有足够的年龄与心思去纠结这个位置的最终归属,因此很快就将注意力移到面前的桌子上。
                            好多好吃的!
                            上千种果品菜肴自面前移过,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菜全都没见过!重紫吞了吞口水,自从她学会吐纳之法,成日里除了喝水,几乎就没再吃过别的东西,主要是重华宫也没什么可吃的,然而当年的小叫花生活,让她本能地对美食充满渴望。
                            她悄悄拉洛音凡:“师父,原来当神仙这么好,我以前只有做梦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这孩子受过太多苦,洛音凡沉默片刻,伸手取过一碟放到她面前。
                              还是师父待她最好了!重紫更觉甜蜜,好奇地端详,那是一碟由翠绿果片拼成的凤凰。
                            洛音凡看出她的疑惑:“这是海灵芝。”
                            重紫拿起一片喂到他唇边:“师父吃。”
                              这却是洛音凡始料不及的,他不动声色抬眼看四周,微觉尴尬,大庭广众之下,师父和女徒弟这般亲密举动,未免太过逾礼,但转念一想,不由又好笑起来,重儿只是个孩子,心地纯真,难得她一番心意,顾虑似乎太多了。
                            想通之后,洛音凡也就恢复淡定,低头吃了。
                            重紫满怀期待:“师父喜不喜欢?”
                              洛音凡含蓄道:“这些为师早已吃过,你自己爱什么,便吃什么,不必问我。”
                            重紫失望地“哦”了声,忽然问:“他们是谁?”
                            洛音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昆仑君夫妇。”
                              昆仑君面黑如炭,高大威严,却娶了位光彩照人的妻子昆山玉仙,方才玉仙子趁人不备,取了碟果子放至丈夫面前,昆山君仿佛没看见,仍旧坐得端端正正,既不看她也不说话,只是那双严肃的丹凤眼中泛起了一丝温柔而会心的笑意。
                            一时之间,重紫竟再无食欲。
                              几位掌门宫主过来与洛音凡招呼过,卓耀也来了,见到他,众宾客纷纷起身,举杯道贺,卓耀连连称谢,又谦逊一番,饮了几杯酒,宾客们这才重新归座。
                            卓耀刚刚落座,便笑着劝洛音凡饮酒。
                            洛音凡亦不推辞,陪饮一杯,随口道:“怎不见云姬?”
                              卓耀叹道:“她逗留凡间数年,至今未归,想是连我的寿辰也忘记了,竟没个信回来。”
                              洛音凡微露赞赏之色:“云仙子心系百姓,施药救人,本有西方菩萨心肠,亦是在为宫主添福积德,可算作最好的寿礼。”
                              卓耀笑道:“我这个妹妹向来如此,她往常总是念叨多年未见尊者,前日我送信,特地提起说这回尊者要来的。”
                              洛音凡道:“听说她广施仙药,济世活人,我已很高兴,何必非要见面,三年前魔族狐毒肆虐,我路过青州,曾打算顺道去看她的,只是后来不巧耽搁了。”
                              “叫她知道,必定又要高兴一阵,”卓耀说着,忽然发现什么,转脸问旁边弟子,“昊儿呢,我叫他先出来代为招呼贵客,如今竟迟迟不见,冷落客人,成何体统。”
                            “方才还曾见到的,”那弟子刚说了这句,忽然抬脸道,“少宫主来了!”
                              远处,一名华服少年正朝这边走来,一路彬彬有礼朝旁边宾客们行礼问候,举止大方,笑如春风,透着几分爽朗与倜傥。
                              别人尚可,重紫看到那人,险些被果子哽住。


                            41楼2013-08-27 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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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2 04: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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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卓云姬
                              私下去找小丫头比试,耽误时间,此番来迟必定要受责备,卓昊打定主意好好表现讨父亲欢喜,只管与众人陪笑招呼,却没留意,一旦他走过,所有人都换了副古怪的神情,望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极其好笑的事。
                              他径直走到卓耀面前,拜伏于地,朗声:“孩儿拜见父亲!”
                              这一拜,周围宾客弟子们纷纷转脸,极力忍耐。
                              儿子被人捉弄,卓耀尴尬之余,好气又好笑,也忘记去追究他来迟的缘故,呵斥:“这么大了还与人胡闹,穿成这样出来会客,成何体统!”
                                骂来迟也罢,说到装束,卓昊自认是得体的,闻言不由莫名其妙,忙低头检查几眼,满脸疑惑道:“后日才是父亲寿辰,我想着还早,所以未曾换新衣,有何不妥?”
                              卓耀再也撑不住,笑骂:“被人作弄了尚不自知,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去换过!”
                                卓昊反映也不慢,立刻发现问题出在背后,他到底学过术法,很快便知道怎么回事,顿时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继而转青,眼睛瞪着席上那小人儿,险些喷出火。
                              重紫只当没看见,往洛音凡身上挨过去。
                                被一个不会术法的小丫头捉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且对方是客,卓昊到底不好闹出来,只得忍气吞声,起身退下,堂堂青华宫少宫主当众丢这么大脸,想来一时也不会再出来了。
                              卓耀转向洛音凡:“犬子无能,见笑。”
                                看到那只熟悉的大乌龟,洛音凡就已察觉不妙,隐约猜到了些,加上身旁人一个劲儿朝自己怀里缩,那是出自谁的手笔,答案很明显了。
                                淘气捉弄人就罢了,偏还用冰台墨,别人想帮忙也帮不上,这个顽皮的小徒弟!
                              洛音凡尴尬,低头看重紫一眼,有责备之意。
                              重紫嘟起嘴,小声:“他先欺负我。”
                                洛音凡虽不似行玄专门卜占天机,但寻常小事还是能料知一二,弄明白之后也觉得好笑,低斥:“此事固然不全是你的错,可你害得卓小公子当众失礼,已是过分,还不与宫主赔礼!”
                              重紫委屈:“我又不知道他是谁。”
                                见她闹小孩子脾气,洛音凡只得亲自开口:“管教不严,宫主恕罪,下去必定责罚她。”
                                卓耀也已料知,反倒笑起来:“小孩子顽皮,何必认真,总是犬子胡闹失礼在先,所以自讨苦吃,尊者这徒儿很是乖巧,我来说个情,免了她这顿责罚吧。”
                              洛音凡尚未开口,重紫已笑嘻嘻道:“多谢宫主伯伯。”
                                卓耀笑道:“好机灵的丫头,不如真嫁来青华宫,给伯伯当儿媳妇如何?”
                                刚刚才整过卓小公子,哪里敢嫁给他,再说她才不想离开师父!重紫红着脸,毫不迟疑地、响亮地拒绝:“我才不要!”
                                这话极不客气,可被她小孩子说来,众人只觉有趣,卓耀忍笑问:“为何不肯,莫非我们青华宫不好,还是嫌昊儿太笨?”
                                重紫瞟瞟洛音凡,脸更红:“我要陪着师父。”
                              这回不只卓耀,连同旁边几位宾客都跟着笑起来:“尊者收的好徒弟,孝顺!”
                              洛音凡亦松了口气。
                                明知是玩笑话,但真说对上了,也是件为难的事,天生煞气何其危险,当然不能应承,可卓耀并不清楚缘故,当众拒绝未免令他失了颜面,有伤两派交情。
                              小插曲刚过,忽然有人来报:“云师叔回来与宫主贺寿!”
                                卓耀正拉着重紫问她爱吃什么,闻言抚掌:“这丫头总算来了!”
                              远处,一片白云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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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楼2013-08-27 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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