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宇文赟臆想的相反,他老爹让他讨伐吐谷浑,不仅不是贬黜他,反而是想锻炼他,并借此树立威望。正如宇文孝伯所说的,“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万一哪天自己撒手而去,毫无功绩威望的太子又如何服众呢?而征伐吐谷浑恰恰是一个难度系数不是太高、容易建功立业的机会。因为此时吐谷浑不仅已经开始衰败,而且正赶上内乱。宇文邕让宇文赟领军,无非是借此送他一份功绩而已。搞不好一向“不学好”的太子在赢得了战场上的荣誉,体会到建功立业带来的精神愉悦之后,就能抛下那些不正当的玩乐,干点有理想有追求的事情。
建德五年二月,王轨、宇文孝伯就带着皇太子宇文赟从长安出发了。这次出征总体来说还是蛮顺利的。北周大军经过几个月的行军,一路拿下了今天的甘肃洮阳、洪和,以及廓州(今青海贵德)、覃州(今四川黑水)、芳洲(今甘肃迭部东南、四川若尔盖之北)、叠州(今甘肃迭部县)、宕州(今甘肃宕昌县)、邓州(今四川南坪县)等地,最后杀到青海湖畔的伏俟城。
伏俟城是吐谷浑的都城,可汗慕容夸吕率七千骑在城外应战,结果大败。秉持着“打不过就跑”的原则,慕容夸吕这次又逃遁了。城里那些来不及跑的吐谷浑人和牲畜,统统成了周军的俘虏。
不过与中原的攻城略地不一样,吐谷浑人是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大量的牧民并不居住在城中,城中居住的,无非是一些商人和为商人和贵族服务的手工业者。打下了他们的都城,也并不意味着就控制了这个国家。慕容夸吕的有生力量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是打不过周军,暂避风头而已。
伏俟城离北周山高路远的,周军不可能在牧区常驻,在长时间找不到慕容夸吕的情况下,周军撤军回国了。当年八月,宇文赟和王轨、宇文孝伯,带着所虏人口回到长安。
虽然这次出征,没有拿下慕容夸吕,但是收获也挺丰厚的了。宇文邕一开始挺高兴,厚赏了诸人,连郑译都被赐爵开国子,邑三百户。
没等宇文邕高兴多久,王轨就向宇文邕报告了宇文赟在出征途中的所作所为,结果差点把宇文邕气炸。原来这个逆子离了老爹,又禁不住原形毕露了。
《周书·王轨传》:宣帝(宇文赟)之征吐谷浑也,高祖(宇文邕)令轨与宇文孝伯并从,军中进取,皆委轨等,帝仰成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等并得幸帝。帝在军中,颇有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高祖。高祖大怒,乃挞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帝因此大衔之。
《隋书·郑译传》:既破贼,译以功最,赐爵开国子,邑三百户。后坐亵狎皇太子,帝大怒,除名为民。
宇文赟具体干了哪些坏事儿,史书上没有记载,只说他受郑译、王端的“亵狎”而在军中“失德”。郑译这人除了有学识之后,还“知钟律,善骑射”,说他带宇文赟干坏事,无非就是违反军纪在军中大搞娱乐活动,顺带玩玩人家吐谷浑姑娘什么的,或者在途中到处游猎,射杀牧民们的牛羊是小事儿,顺便射杀几个牧民取乐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听完王轨的汇报,宇文邕气得肺都要炸了。他立马把逆子宇文赟和佞臣郑译拉倒面前,各自痛打了一顿,直到屁股开花。打完把太子扔东宫,闭门思过去。然后把郑译等人统统遣出东宫、革职为民,并警告不得再接近太子。
东宫诸人只有一个人,宇文邕不仅没罚,还大加嘉奖。这个人叫颜之仪,他是太子的侍读。据说只有他在军中屡次劝谏太子的不当行为。宇文邕听说之后,立即拜他为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食邑二百户。
《资治通鉴》在此事之后记载了这么段内容:(宇文邕)尝谓之(宇文赟)曰:“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邪!”乃敕东宫官属录太子言语动作,每月奏闻。
我估计宇文邕这句话,就是杖打太子前指着他鼻子说的:“自古以来太子被废的有多少?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还怕没有人来当太子?”言下之意,你再这样下去,我保准废了你。这应该是宇文邕第一次明确对宇文赟表示有可能废了他。当然,他没有真的废了宇文赟,而是下令东宫的官员将太子的一言一行全都记录下来,每个月都向他汇报。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