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ps本人古文古诗词烂到爆。。。屌丝献丑请各位看官得过且过。。。切莫纠结。。。
我随着青衣童子走过赵王府宽阔的庭院,停在院中大殿前。童子在门口拜别,我抬步踏入。
“唉呀贤弟你可算到了。”
大殿内灯火辉煌,一条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上座,红毯两边摆的是两排小桌,菜肴精致丰盛。石崇、刘琨、左思、陆云陆机等“金谷会盟”的元老级人物都落座其中,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与我打招呼的是石崇。
“潘公子请入座。”上座那人在这时开口,示意我过去到他下手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人一身卓然的青衣,墨发高高绾起,嗓音澈然如珠玉落地。
我低头走过去,默然不与他对视,却仍感觉他的目光浓稠,如同锋芒在背。
坐下时我在想啊,那赵王决断狠辣,生的这赵王的二公子司马馥,却是洛阳闻名的翩翩公子一表人才,果真是天意弄人。但我确然以为司马馥这样并没有他的另一个时候好看。
作为止青的时候。
“各位光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小可不胜感激。今日家父宴请各位,临时有事,只得小可代会,各位莫要厌弃才好。”司马馥端起面前酒盏环伺众人,众人也端酒回应,一番台面话摆下来,众人陪着喝了三杯酒。其间我终于忍不住抬头瞅了他两眼,可他的目光平静,遍撒大殿,到我这里也没有一丝停留,好像我们真的不认识一般。
于是我也忍住心中动荡,不再看他,免得徒增烦恼。
石崇坐在我正对面,难得地着一身整洁的月白正装,连小胡子也精心修剪了。也许看我一个劲喝酒吃菜觉着奇怪,一连向我丢了几个询问的眼神,我摇摇头表示我没事,他也就不纠结了,转头又与跪坐在他一旁的女子说话。
石崇是一个很乖僻的人,从他为了一局棋可以纠结十一年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他爱棋成痴,却不大能对付人,特别是女性。我有很多次觉着他准是个棋仙投胎,此生对情爱无欲无求,可我看他现在与身边女子说话的状态,却切切得叫一个蠢蠢欲动。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将石崇这根木头也拉入这万丈红尘呢?我一瞅,心道石崇果然非同小可,感情这么多年并不是他对女子不感兴趣,而是眼光太高的缘故。
瞧那女子那一双秋水明眸,如月娥眉,纤纤腰肢不盈一握,绿纱铺展似柔波,当真是位春风拂弱柳般的美人。
美人此刻与石崇谈笑甚欢,一颦一笑间风姿悠然。
开宴几柱香间,先是各个坐得近的人彼此交谈。坐我左侧的刘琨探过头来,一脸坏笑道:“哟小安啊……咳咳,你这字号改得。话说你迎亲之事到底筹备的如何了?日子可有定下?上回你与我们一说,我当真是以为听错了呢。”
刘琨的嗓门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偏偏这一刻没什么人说话,他这一席话在大堂中便显得尤为清晰。我的心“咯噔”一声,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座上的司马馥。做出这个动作的下一秒我对我自己的行为感到尤为吃惊,好在司马馥正在仰头饮酒,并未有看我。
我讪讪转回头来,才反应反应了刘琨说的话,这心又是“咯噔”一声。
他说什么?……成亲?和谁?
“是啊,时过境迁,我们洛阳第一美男子也要成婚了。”坐在刘琨一边的左思接口道,他对面的陆机也笑道:“不过美男子及笄多年,终究是要成婚的。”陆云又接道:“潘兄到底何日请我们吃酒呵?”一时间大堂热闹起来,道恭喜的、敬酒的、调笑的纷纷作起,我只能含笑受着。
“潘公子哪日定了,可得记得送来赵王府一张贴呵。”珠玉落地般的嗓音,莫名地就压过了各类唏嘘。我抬眼对上司马馥一双墨眸,幽深无底。
“一定一定。”我眯眼笑道。
宴会气氛再次活络,又几柱香过后,坐在靠门一边的某位同僚忽然大声道:“今日大家兴尽,在下在这里斗胆作出一联,各位还请对一对。”顿了顿道:“有苏惶惶,红颜种祸鹿台亡。”
一人对到:“妹喜音音,裂帛声似山河破。”
左思兴头上来也对道:“烽火幽幽,倾危岂属千金笑。”
刘琨也横插一脚:“骊戎倾倾,枉极手段终来空。”
这么一传便传到我这里来了,我正欲开口,司马馥揣着他那珠玉落地般清烁的嗓音对道:“王朝颓颓,阙玺上供贾南风。”
一时极静。
我侧头看向司马馥,但见他云淡风轻地吃菜饮酒,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前几位对的都是古时候那些祸害王朝的妖姬,他这一上来却直指当朝一手遮天的贾慧皇后。文人大多喜好隐射,喜好以前朝喻今朝,但是司马馥这一出,能如此露骨地说出来那却不一样了。既不好奉迎也不好反对,一步一步都是极险。
“绿珠,”司马馥似乎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了,懒洋洋地抬起脸来,双眸中的寒光却凛然如一柄刀剑。他终于不再继续先前刻意的掩饰,倾泻的气场满满都是压迫,“给各位先生献礼。”
一直在与石崇说话的那个绿裙女子站起来,原来是唤作绿珠的,一一给在座的人献了轻巧的工艺品,附带一章黄棕金帛。之后又回到石崇身边跪坐好。
众人道谢,气氛又沉凝下去。司马馥笑了笑,浅淡的笑容在他清冷的脸上勾起,仿佛是绿柳乍放白絮,淡得一惊,也美得一惊:“帛上是家父前日兴起所作,下句却不知如何为好,还请各位先生帮一帮忙。”
我摊开金帛一看,上书“凤阙前陈遗骨风”一句,笔锋遒劲张扬,浓墨重彩。
我心一沉,心说这是要站队了。
其他人也都面色沉重,空气仿佛凝结。
“各位先生可要好好想一想,家父期待各位先生的文采。”司马馥说完这句话便喝了一口酒,喝到一半停下来环顾了一周,又笑道,“各位这是作甚么形容?好好一场宴席,何不尽兴而归?”
众人应了,开始装模作样地笑谈起来,觥筹交错,灯影重重。后来绿珠领了一队舞姬在堂中献了一支舞,着实是身段优美柔韧,不过我的口味既已被颜子惑养叼,便也有些心不在焉。
酒过三旬,我找了个借口便欲遁了,司马馥那厢既说的是容得我们好好想一想,倒也没有阻止。却是石崇起身来说要送一送我。
我与石崇偏绕了远路,沿着赵王公府中那条闪着熠熠星光的小溪慢步走着。我自然知晓石崇有话要说,且并不是什么能随便开口的话。在我们这爱好文思的二十多人中,石崇与我、刘琨、陆机及左思几人是最为要好的,而在这最要好的几人中,最最交心的又属潘岳与石崇,是为无话不说。
“贤弟……你看,绿珠这女子如何?”良久,石崇吞吞吐吐地开口。我回忆起将将宴席上绿裙女子动人的眉眼及盈盈肢段,并及温和得体的仪容,虽远远及不上颜子惑的绝世容貌,倒也是个极美的女子,便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石崇在一旁失笑:“可是贤弟你看上去并不多么好逑。”顿了顿,又笑道,“这人啊当真是陷入热恋眼中便容不得别人了……转眼间我们当晋第一美男子也要成亲了,真是世事难料。愚兄先在这里道一声贺了。”
我立马回他一句石兄客气。
又走了一段,他才再次开口:“贤弟,你也知道,我出生名门,深信夫子一句世间最莫测是为人心,最最莫测是为女人心……于是我投身棋弈,自以为远离俗尘,到头来却还是陷入。贤弟,你可晓得那种感受……就是那种,你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有一种隔世般的怦然感,仿佛你们曾经纠葛,并还会继续纠葛 ……人说这叫作一见钟情,我原本不信……绿珠给我的,却正是这种感觉。”
他看着我的眼睛确认道:“你能理解么?”
我点头。 我心想我应该是能理解吧。就好比那天在雪色的月光下高墙之上的惊鸿一瞥,又或是闫雾阁中那双繁芜的眼眸轻佻入梦。冥冥中那宿命般的纠缠感让我很是费解,如今石崇这么一说,我似乎有了一种茅塞顿开之贯通感。感情我这是一见钟情了。
对着两个人……一见钟情了?
他又怅然一笑,自语:“是了,是愚兄唐突。贤弟你即与那位杨小姐真心相爱,必然是懂得这种感受的。”
杨小姐?难道是那位杨容姬?我在心里悱恻,面上不动分毫。
又走了一段,石崇在挣扎了又挣扎,犹豫了又犹豫之后,还是开口了。
我知晓重点来了。
“贤弟,这我也就与你一个人说起……现下朝野,君不君,臣不臣。贾后专断凶残,必有一毙,你我还是应,事先谋划谋划,好过措手不及。”他停下,截在我前边,眼神闪烁道,“为兄也不瞒你。绿珠是赵王赠给我的。我只可说一句,他成功了。贤弟……但说句私心话,为兄是希望你能与我保持同一立场的……”
“贤弟,虽你入朝为官,为兄对你……不管你作何决定,你潘岳都是我石崇的兄弟……但我是真的不愿,与你对立。”
我看着他在月光下微醺的坚定的眼神,沉默。我们都心知肚明,现下贾后与赵王面上相安无事,之后却必有绝死一战。如今这两方的攻势都已经到了,没有人可以独处世外。
“这是一赌。”石崇按住我的双肩,眼眸颤抖,一字一句道,“一赌一生。”
不经意间已走到门口,阿军已从迷糊状中醒警过来,见到我们,便跳下车去叫醒打盹的懒马。
“容我再想一想。”我对石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