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三十里营子的风俗,家里有亲人去世了,三年之内,不能放鞭炮不能贴春联,大年初五以内,不可以去别人家里,免得触了人家的霉头。叶儿乐得不出门。出门无非就是各家拜年收红包,这年头的红包,包个一两文钱就不错了。如果是周氏,指不定给包个大骂包,那更晦气。于是,吃过早饭,叶儿就在炕上抓子儿,一边逗小八。叶儿觉得,抓子儿这个游戏,很难锻炼人的眼力的反应能力。她正玩着,就听院子里有人说话:“连三婶,我给你们拜年来了。”
说话的人是喜宝。他穿一身新衣裳,戴着皮帽子,大步走进院子里。赵氏笑着迎出去道:“喜宝啊,快进屋,外头冷。”
喜宝进了正房,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住人的东厢瞟过去。赵氏只装不知道,看喜宝认真的跪下磕头,才道:“看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啥,不用磕头,不用磕头。”
喜宝笑道:“连三婶恭喜发财,吉祥如意。”
赵氏笑道:“好孩子,好孩子,来。三婶子给你发红包。拿好喽。”
给喜宝的红包就不是像小八和叶儿的那样,用红布做的袋子,而是用厚实的红纸叠出来的红包。喜宝一捏,里头有大约二十文铜钱。这在他们两家的关系来说,也算多了。就想推辞。可是过年给红包这种事,一般是不兴推辞的。他脸上就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赵氏观察着,心里高兴,笑着说:“喜宝,你这么早就过来了,村里头人家还都没去吧?”
喜宝就有点吱唔:“我,我想着,嗯,我想着从这头开始,绕一圈,等都拜过了,就到了我家了。”说着就流利了起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一样。
赵氏心里暗笑,也不拆穿他。只是和他说几句过年常用的吉祥话。喜宝心里有事儿,却不好意思直接说,只能磨蹭着说要走了。赵氏等他走到屋外才喊叶儿道:“叶儿,你喜宝哥要走了,你送送他。”
叶儿早听到喜宝来了,但她没打算出去。一个,小八要人看着才行,他会翻身了,没人看着怕掉炕下边去。再一个,喜宝是男客,自己上赶着出去,总是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在自己觉得他有那种意思的时候。
既然娘叫了,叶儿就抱起小八出去,把小八塞到赵氏怀里,自己往外走,送喜宝。
喜宝听到赵氏喊叶儿,那速度就慢的像蜗牛一样,这半天了,叶儿家的院子才走了一半,叶儿出去,他就绽出笑容道:“叶儿……”
叶儿也笑道:“喜宝哥,过年好。”
喜宝:“好好,你也好吗?”
叶儿低头笑道:“我好的很。”
喜宝:“好就好,那,俺走了?……”恋恋不舍的语气
叶儿道:“喜宝哥你慢点走。小心脚下滑。”
喜宝实在没有理由再磨蹭了。只好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大年初一的早上时间是很紧张的。这种聚族而居的屯子里,要去拜年的还有很多家。
叶儿转身回屋,没多会儿,蔓儿五郎小七也结伴而来,给赵氏拜年。赵氏一人给了一个小银锞子,小小的,蔓儿是个梅花样,五郎小七是笔锭如意。这小银锞子可不便宜。赵氏都没舍得给小八发。小八和姐姐一样是铜钱。
蔓儿和五郎看到赵氏拿出的压岁钱,都吃了一惊。赵氏的家底他们能算出个大概来。以他们的能力,拿出这个压岁钱,实在是有太厚重了。但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套一套的吉祥话说出来。赵氏眉开眼笑,招呼他们吃糖吃瓜籽花生。
初一的上午就在断断续续的来人拜年中过过去了。初一下午一般都是孩子们玩一玩,大人就在家筹备初二的闺女回娘家事宜。牌楼连家当然是准备迎接姑奶奶枝儿携夫带子‘归省’。老宅呢,连秀儿被清修,连兰儿可是自由人。周氏出事,她托辞说在给银锁张罗婆家,没工夫回来。可是初二这天,她再不回来就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