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如何,有大吃一惊吗?」昏暗的长廊只有几盏烛火摇曳,暧昧不清的光晕勉强描绘了金钟仁的轮廓,一丝玩味的笑意落在唇边。
「…并没有,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努力压抑紧张的心跳,白贤直直地望进钟仁深不见底的双眸「从很多小地方便可得知。」
「譬如?」钟仁的笑意更深了。
「你的措词,你的思想,你的行为…总之就是一些小动作,想瞒也瞒不了的就是你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
「看来你很仔细地观察我呢,白贤哥。」慢慢逼近白贤,钟仁居高临下地限制住白贤的行动。「我很高兴。」
钟仁强大的气场让白贤无从抵抗,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白贤感到畏惧,知道钟仁的真实身分之后,便对他的感觉更加复杂。
第一次见到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光是他超龄成熟的外表就已经让白贤赞叹,虽然接下来的谈天不甚愉快,但是白贤对这名少年的一些思想颇为认同,当时他就是散发这样子的气质,一种王者风范,一种不容质疑的自信,和一种危险的邪气。
而今身分明了,其实对於这个结果白贤并不是没有料想过,也曾怀疑过钟仁的真实身分绝对是个有来头的角色,只不过他正正就是传说中,年纪轻轻就在韩国的商场上兴风作浪的金少爷,那种巧合也实在稀少难遇。
「也许你对於在这种场合会遇见我不意外,但我倒是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再次和你重逢呢,白贤哥。尤其,知道你的身分让我更感到…」故意拖长语调,钟仁把话收住。
「什麼意思?」
「当初在咖啡店看到你在研读法律书籍,我还以为你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但你说你不是主修法律的。」钟仁说「结果,原来你是替朴家人工作的,这是你的工作内容吧?跟在朴灿烈旁边。」
「你问太多了,钟仁。」白贤皱眉。
「……」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贤一眼,钟仁轻轻地笑了出来,转过身在白贤身边缓缓走动,然后开口「很少有人敢跟我这麼说话,即使是辈分比我大的人,也不敢这样子开口喊我的名字,大家都叫我金少爷。不过如果是你就没有关系,白贤哥。」
这让白贤更加疑惑,这个金钟仁到底在耍什麼花样,为什麼独独对自己有特权?
「为什麼?」
「这个嘛…你很特别。」钟仁的笑意从未褪去,此时更是加深一些。「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分了,你该怎麼做呢?身为朴家人马,你不该跟我有来往的,不是吗?」
白贤一时语塞,他明白自己的身分在别人眼里就是朴家人,即使他从为心甘情愿地成为朴家的人马。他知道朴家金家一向水火不容,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就是金家的当家。
理应来说,两人的联结应该到此结束,从此便是陌生人。不知道这个金钟仁是怎麼打算的,但是白贤却觉得挣扎不已。
「…你说的没错,我是不该继续跟你来往的。」白贤低下头,轻声说「那以后就别再这样见面了吧,金少爷。」
说完,白贤便想离开这里,但是甫转身便被钟仁的一只手臂挡了下来,白贤疑惑地看著钟仁,说:「还有事吗?」
「你为什麼那麼听话?」钟仁的笑意消失了,冷下来的表情让他的威胁性更加深一层。「你为什麼要听朴灿烈的话呢?」
「什麼?」白贤瞪著钟仁。
「你应该是在朴家过得不太好吧?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可以从你的表情解读出来。你为什麼要委屈你自己,明明遭受这样的待遇,你竟愿意忍气吞声,还替那帮人做事?」钟仁一句句话咄咄逼人,一句句话重重地敲击在白贤的心上。
绕到白贤后面,钟仁凑近了白贤的耳畔,低声说:「白贤哥,你不会是个傻子吧?明明被别人占了便宜,你还傻傻地替他们做牛做马?」一句一句的质问句,不容忽视地落下。「朴英明那死老头就不用说了,朴灿烈对你很糟糕吧?一个从小就被宠坏的纨絝子弟不可能学会怎麼善待你。一个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根本就是个没长大,没担当的人,你怎麼受的了对他唯命是从?」
「你凭什麼把他说成这样?你是有多了解他?」白贤看不见钟仁,但是不知道为什麼最近的灿烈虽然还是跋扈,却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的令他厌恶。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友谊和人与人之间的互信吗?你现在在这个圈子里打混也有一小段时间了吧?如何?」钟仁伸出一只手,把白贤的一撮发往耳后拨「你感受到了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的友情了吗?朴灿烈给了你什麼温暖了吗?」
「……。」一字一句,白贤毫无辩驳的能力。
「没有,对不对?」钟仁的动作极其温柔,却让白贤觉得一股酥麻感从脊椎窜到耳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人性的本质令人绝望。不过没有关系的白贤哥,至少让你提早认清这个事实,你也不会继续受伤害。」
白贤听了,一把挥开在耳边的手并转身瞪著钟仁,说:「朴灿烈没有你说的那麼糟糕,他对我…没有完全像你说的那样。」
钟仁听了,轻轻地歪头,那一抹非善意的笑又爬回嘴边:「是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麼?因为他看上你了?因为他十八年来从没有过的良心发现,在见到你以后突然开窍了,发现应该要好好地善待你?你觉得这个有可能吗?」
白贤张大了嘴想反驳,但是钟仁很快地接下去。
「那是因为今天你对他来说是有用处的,他才会稍微收敛一点,但是假若你是个一无事处的角色,以他那种骨子里带来的劣根性,你想想看你的下场会是什麼?」
而接著,钟仁的语气突然放软了下来,他把一只手放在白贤的后脑杓,轻轻地抚摸,像是要给他一点安慰似的「白贤哥,你太天真了。他的善意不过是建立在利益之上,想想看他们那一家人的行事风格吧,你觉得天底下有这麼良心发现的事吗?白贤哥,你不是傻子。你也知道,等事成以后…」他凑近白贤的耳边,压低的声音危险而迷人「他就会翻脸不认人,这就是朴灿烈的本事。」
「...你跟我说这麼多干什麼?如果你只是好心想提醒我的处境有多腹背受敌,那你大可不必如此。」这段时间积压已久的情绪涨到喉头,白贤发现眼眶已经积满泪水。
「我这麼做,只是想改善你的处境而已。」钟仁的声音和动作很轻很柔。
「你能做什麼?难道你能让我脱离朴家?」白贤抬起头看著钟仁,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为什麼不行呢?而且我还想要让你到我身边来。」钟仁的语气,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那样的轻松,那样的胜券在握。
「……你在说笑吧?金少爷。」
「是不是戏言,端看你的意愿。」
「…你帮不了我的,你再怎麼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改变我的处境。」白贤摇了摇头,他早已学会放弃希望。
钟仁挑眉,原本摸著白贤的手滑到白贤的脸,他的手很大很粗糙。「要是让我出手,没有什麼不顺我意的事,要不要做只看我想不想而已。」
白贤防备地退后了一步,语气充满了不信任的戒心:「凭什麼我要相信你?在我的眼里,你和朴灿烈都是一样不被我信任。我只是想要平平凡凡的活下去,我根本不在乎你们之间,你们财团的任何事情。我的人生本来是平凡的,现在的我也只想回归那种生活,其他什麼我都不要…这个卑微的请求就有那麼难吗?」
「你确定你是平凡的吗?」钟仁开口。
「......?什麼意思?」白贤皱眉。
「你怎麼进入这个圈子的我们先不讨论…但你别告诉我,你对於这一切结果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钟仁说「你该不会什麼调查也没做过吧?」
白贤怔怔,但是接著他缓缓点头说:「…是,我是有调查过朴家的背景。」
「那你就不该有怨尤了,你明知道你踏进这个大染缸里会有什麼下场,这是你的选择,相信朴家的人应该没逼你非去不可。」钟仁轻轻地说「但你也有这个选择…选择相信我。」
「……。」
「总之,你想要的平凡人生,你想要的信任或真正在乎你的情感,我都可以给你。比起朴灿烈…你大可以相信我。」钟仁的语气轻轻柔柔的,像是一首蛊惑人心的曲调,撩拨著白贤的心。
「我…要怎麼确定你不是别有居心?我有什麼利用价值,可以让你对我这麼执著?」
「面对我时你就别谈利益这种事了,在我眼中你不是我的工具…比起这个,你是更特别的。」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钟仁第一次像是个十七岁的大男孩,也有些不确定「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你是第一个人。而当我看见你站在朴灿烈身边时,你可知道我是有多麼不满…让你糟蹋在那个人的手上,比任何事还要令我难以忍受。」
摇曳的烛光有些诡谲,但是斑驳的光芒坠在钟仁完美的容颜上,白贤看到钟仁的表情是真挚的。「给我一个允许,我马上就可以毁了朴氏企业,让你脱离那个炼狱。」
白贤盯著钟仁,太过大量的讯息量让他一时无法处理,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白贤慌乱地摇了摇头,眼神无法集中,只是喃喃地说:「我没办法相信你…或任何人……。」
钟仁听了,温柔地摸了摸白贤柔顺的头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也可以证明给你看,继续留在朴灿烈身边是多麼愚蠢的决定,给你多一点时间,会让你更坚定要离开他的想法。现在,让我们回会场上去吧,你的主人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说完,他优雅地牵起白贤的手,戴著他离开这条漫漫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