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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灿烈再次见到白贤已经是约定的饭局的当天下午，这两天灿烈总是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书房，而三餐也是在灿烈工作打盹之时送上的，每天早上灿烈总会被唤醒，但是待灿烈真正醒过来时，房间却已经没有了白贤来过的身影。
与白贤刻意的零交集，对方也总是巧妙地避开与灿烈碰面的任何机会，直到了这天中午灿烈搔著头踏出了房门走下华丽的大理石旋转阶梯时，一来到楼梯的转角处便看见白贤像只乖巧高贵的猫蜷曲著身子窝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读著叠成小山一样高的报表和资料。
寒冷的冬天午后仍是冷的叫人直打哆嗦，客厅的壁炉升起了火，柴火零星的爆裂声和暖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白贤柔和的面容上，扫除了这栋别墅的清冷，让这个小小的角落增添了一丝温暖。怕冷的白贤将手脚都缩近了衣服里，隔著棉质的袖口用手指捏著报表，白贤的双脚不时搓动著取暖，专注的他微抿著薄薄的嘴唇，双颊被炉火烤得通红。后头的落地窗让冬日白花花的暖阳懒洋洋地爬了进来，灿烈被眼前得这幅景致堵住了嘴，即将要跟白贤预告的消息被硬生生地止住，灿烈发现他竟然不忍心说出口。
或许就把这顿饭局给推辞了？或许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可行？虽然庆洙曾警告过不可以轻易地把这顿饭局给推脱，那些大有来头的商业龙头可都是卖著他父亲的面子前来陪朴少爷玩扮家家酒，顺便看看他究竟有几把刷子的。现在庆洙提出的方案让灿烈思考了整整两天，本来下定决心要狠下心来命令白贤与他同行，只是这个决心在看到白贤的同时，却开始产生动摇。
待灿烈还在犹豫不绝之时，白贤已经转头发现灿烈站在他的正后方出神了好一段时间，白贤扭过身子一手搭著沙发背后，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几天前看似气焰旺盛的少爷如今却是纠结著一张俊俏的脸庞站在他身后，白贤不明白其中的变化是什麼，只是疑惑地用他澄澈的双眼看著灿烈，等待他开口说明来历。
「咳。」灿烈不自在地清了清痰，并咽了一口口水。白贤并没有替他接话，而灿烈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於是尴尬的沉默又在灿烈那声咳声落下后不自然地蔓延开来。
滴滴答答，客厅角落摆放的老爷钟忠实地走著，摆荡著，但是它发出的规律心跳却只是加深了这一层尴尬的气氛。
终於，灿烈耐不住这诡异的氛围和白贤的注视，他缓缓开口：「今晚…有顿饭局，你是知道的吧？」
白贤看著他点点头，不语。
「地点在帝都酒店，所有在台面上叫的出名字的商界大老将会出席这场聚会。他们这次…是要来看我的能耐。」灿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先是缓缓垂下了眼暂停了几秒，接著他又抬起眼睛锐利地看著白贤，问：「你来不来？」
「…少爷，我有选择权吗？」不是激问，而是真正的疑惑。白贤皱著眉看著灿烈，不解地问道。
灿烈蹙著眉，脑袋中快速整理著该怎麼跟白贤解说这次任务的内容，他说：「这次你的工作不会只是像上次…在金家那样，悄悄地跟在我身边就行的，你的角色很重要，你必须…」灿烈打住了，他张著嘴，但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犹豫地不成字句。
灿烈发现自己仍然是很厌恶白贤去做任何有关这方面的事。
「我必须尽我的本分，是吧？」白贤了然於心的声音响起，灿烈才把神游的魂给唤了回来，他看著白贤微抿著唇，表情甚是复杂。「请问我该做什麼？陪那些人喝酒？谈笑？服侍他们——」
「你可以选择不做这些，我不勉强你一定要跟来。」灿烈不想听下去，他立刻打断白贤的声音。
「但是除了这个，我还有什麼用处呢？」白贤耸耸肩，想佯装著毫不在乎的模样，但是颤抖的声音和身子却出卖了他。「我能够协助你的也只有这种办法了...或许这麼做才能让你觉得，我并没有想在暗地里耍什麼花样——」
「要是现在是我突然命令你不准跟呢？」灿烈一个激动扼住了白贤的手腕，他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麼了，但是他觉得这场饭局会是一个太明显的陷阱，他不想眼睁睁地看著白贤被自己推下去。
白贤看了看灿烈扼住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灿烈莫名激动的表情，白贤的情绪也跟著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灿烈莫名奇妙的态度让白贤混乱不已，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灿烈究竟会下什麼棋。「少爷…我真的不懂你，完全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既然希望整个事业能够有好的发展，相对牺牲是必须的…而我这个时候不就是该尽我的职责，去做我该做的事吗...你不也是这麼认定我这个人的？那麼现在你对我的百般阻挠又是怎麼一回事？」
灿烈一直以来模糊不清的态度让白贤感到困惑，一下子冷漠无情地像是一开始他所认识的那个阔少爷，仗著自己的威风践踏他人的尊严，能够毫不留情地说出伤人的话语伤害白贤，但有时后却又流露出似有似无的温柔，比如上次在书房，比如在金家聚会那晚，灿烈吃味的愤怒几乎要让白贤以为灿烈是在乎他的了，没想到下一秒灿烈又有能耐可以让他从天堂狠狠坠落万丈深渊。
无法摸透灿烈变化无常的态度，就像现在这个状况，白贤不知如何是好。
「……你就这麼甘愿做这种事吗？！」灿烈激动地质问。
「少爷，我没有别的选择…这种场合必定是避不开这些事情…而我必须扮演什麼样的角色，我很了解。」咬紧了下唇，白贤闷闷地吐出这些字。
两人就这麼沉默下来，灿烈抓住白贤的手并没有松开，他就这麼紧紧地扼住了白贤的手腕，那力道使他生疼但灿烈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动作。沉重的呼吸声落在两人之间，时间彷佛也是拖著千斤般的镣铐停滞不前，客厅壁炉内清脆的柴火声突显了这一片寂静。
然后，白贤听见了，灿烈几乎是细不可闻的耳语：「……可以别去吗？」灿烈低著头盯著地板，语气是白贤未曾听闻过的软弱，甚至有一丝央求的意味。
白贤愣住了，此时的灿烈竟显得旁徨无助，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狂妄之气，像是害怕什麼玩具被抢走的孩子，灿烈此时的态度让白贤完全心软下来，无论这究竟是不是真的，白贤选择相信一次。
他把另一只没有被灿烈抓住的手轻轻地搭在灿烈的手背上，缓缓地开口：「就让我去当一个筹码吧…不要让我们这几个月的努力，就败在这次的饭局了。」白贤的体温冰冷，触到灿烈的皮肤时灿烈冷地缩了下手，那冰凉的感觉就这麼沉甸甸地渗进了灿烈的体内，寒冰了他的心。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隐没在枝头而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的一室斑驳的影，时间正慢慢替他们倒数，一步步走向陷阱，他们选择了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帝都饭店位於首尔市的市中心，在城市内最繁荣的闹区用重金打造了一栋金碧辉煌的豪华酒店，聘请了国外最著名的建筑师和最优秀的团队建造而成，并在今年的十月底完工正式营业，至今已经替朴氏企业赚进了不少收入，它也成为了首尔市的新地标之一。
加长型的礼车行驶在尖峰时段的道路上，挤得水泄不通的车潮简直让首尔的主要道路形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停车场，车辆皆卡在其中动弹不得。灿烈的礼车并没有幸免於这场车灾，眼看约定的时间将至，车内的人们各个焦躁了起来。灿烈和白贤坐在后座，本来情绪已经非常不好的灿烈此时更是不耐烦地用手指敲著车窗，那声响听的前座驾驶的司机胆战心惊。
就在距离饭局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而从刚刚到现在车子并没有前近几公里时，灿烈终於耐不住脾气，语气非常不好地开口质问捏一把冷汗的司机。
「还要多久才会到？」
「少爷...照这个路况来看…至少还得要一小时以上才能离开这段塞车路段。」司机怯懦地回答，明知这个答案必定会激怒灿烈，别无选择的他只能实话实说。
「所以呢？现在这种状况是要我们开天窗吗？放著那些时间就是金钱的大老板们在那乾等？这桩生意到底还要不要谈？」果然大发雷霆的灿烈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对著可怜又无辜的司机开骂。
「少爷我真的很抱歉…只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啊…」缩著头的司机声音愈来愈小。
本来还想继续数落的灿烈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白贤压住手制止了。「司机先生，你说离开这座桥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是吗？」白贤稍稍将身体倚向前，对著前面吓得脸色发白的司机问道。
「是…是的。而且一个小时，是最好的情况假设了。」
白贤听了，坐回椅子沉思片刻。灿烈转头看著沉默不语的白贤，完全搞不懂刚刚白贤问了这麼一句话的意义在哪，然后在灿烈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前，白贤突然拎起背包，二话不说地把车门的锁打开，接著更令灿烈和司机跌破眼镜的是他竟然就在大马路上把车门『喀！』的一声打开。
白贤推开车门，然后一把抓住灿烈把他拉出了礼车。扑面而来的寒气和雪让灿烈打了个哆嗦，白贤把手中的大衣递给了灿烈。「少爷把它穿上吧。」接著他把伞打好挡在两人头上，转身对著摇下车窗，满脸惊恐的司机说：「我们直接走过去，这个路段我还算熟悉，你尽快跟上然后在饭店楼下候著。」语毕，便转身推著灿烈往前走。
两人在这风雪交迫的夜晚快速地行走在大桥的行人道上，脚底的柏油道路已经结了冰而加深了行走的难度。白贤好几次险些摔跤，总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灿烈抓住。灿烈转头看著双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的白贤，嘟囔了半天，才勉强开口：「你刚刚这样的决定是蛮帅气的啦...只是我一个堂堂大少爷，让我在这种鬼天气里徒步，你胆子不小嘛。」
白贤听了，撇了撇嘴：「这已经是我权衡之下最好的办法了，否则我们两个人在车子里呆坐著也不是办法，少爷您就委屈点吧。」
「呿！」灿烈瞪了白贤一眼，然后伸手抓住围在白贤脖颈上的围巾向上拉了些，说：「怕冷的不是我是你吧，围好一点。」接著又把白贤手中的伞一把抢了过来「伞给你撑著我还得挨著身子走路，多不方便。」
白贤听了，也就默默地用两只手抓著围巾包住半张脸，乖巧地让灿烈替两人撑伞挡住漫天飞雪。
当侍者为灿烈和白贤推开包厢金碧辉煌的门时，气喘吁吁的两人有些狼狈地进入了这个豪华奢侈的顶级包厢。包厢内的装潢全是镀金的，头顶上垂下来的水晶灯全使用施华洛施奇的水晶打造而成，长桌使用顶级桃花木制成，桌上的杯盘抑是上等的瓷器镶著金边，朴式企业的雄厚财力丝毫不加掩饰。
环顾坐在长桌两边的来宾，全是政商界的有力人士或者政商名流，大部分都是顶上稀疏、顶著一肚子肥油的中年大叔，除了坐在门口旁边的那位金发少年以及他坐在他身边，上次在金家聚会的宴席上遇见的那位黑发男子，还有——
「差点以为今天举办这场宴席的是我呢，我还在想要是朴先生您不出现，我的笑话恐怕都已经要说完了。」金钟仁优雅地晃著手中的水晶杯，红宝石色的液体闪耀著。「朴先生总是以及时雨的姿态降临，著实令人佩服，我敬你这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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