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少,像阿初心底的一根弦。最深最韧,也最细最暖。

八年的英国求学,无人细说,也能猜想,异国他乡,两个少年,一个怀殇,一个懵懂,是怎样彼此依赖,彼此磨砺,彼此成长。他的严厉,埋着怎样的酸楚和关切;他的顺从,内里是怎样的懂得和温暖。亦师亦友,亦是手足。荣少,像阿初一个虚幻的范本,如果没有家仇国恨的撕扯,他本也可以,一盏茶,一幅画,一份体面的工作,一颗淡然的内核;阿初,像荣少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梦想,有恨有爱,有血有肉,阿初的一切,这样真切、滚烫,泛着他早已失去却依稀渴望的,活泼泼的生气。
所以阿初一跪,跪的是从小的敬爱,习惯的顺从,更跪的是,内心那个破碎的梦想,那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本已如此接近却彻底不复返的生活。没有仇杀,没有血泪,如荣少殷殷所望,是圣坛上的医生荣初,不是祭坛上的复仇天使。
——可他不能。如他懂得,他已不能。

所以,荣少的痛,阿初感同身受。不该有。本不该有。他心目中的少爷,永远高雅,威严,干净,敏感,本不该再罹失去挚爱之痛。是这飞蛾扑火的命运,是这永蒙烟尘的乱世,让他心目中清心于画境的神祗,一遍一遍走入俗世,亲尝血泪,亲历创痛。在阿初心里,没有什么基于血脉的误解值得计较,也没有什么基于血脉的伤害值得原谅。所以,他一恸,阿初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