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娟娘晨起拢了头发，自从将缝合裙摆的绛裙挂在房门口，不用再做皮肉往来的营生，她得以每日飧食之后空暇了拨两曲琵琶，早早休息，与馆里姐妹的作息倒了个囫囵
侍婢膝行两步上前，替娟娘将光可鉴人的秀发一层一层拢上去梳了个双刀髻，又取来石榴红的襦裙伺候她穿上
娟娘摇了摇头道“既是要从良了，就不要着这等艳丽的颜色落人口实了”
侍婢低低应和了声，复转拿了素白的衣裙，一边整理裙摆，一边话家常般道“可是稀奇，楼下对面的脂粉铺子被人盘走了”
娟娘藕臂轻舒，风情万种地抻进衣中，淡淡道“有甚好稀奇，那脂粉铺子开在芝兰夜唱馆对门按理说生意应该好，可惜主家不老实，得罪了馆里的红姑娘，被排挤走也是应当”
侍婢道“这的确不算奇，奇怪的是啊，一个番邦的医女盘下来的铺子，略整改整改，开做医馆了”
娟娘闻言也惊异地眨眨眼，桃花美目微微睁大，“虽说是番邦女子不懂礼数，好歹也是姑娘家，在章台楚馆的地界开医店也着实奇怪”
侍婢笑了笑“而且今早我去瞅了眼，是个美人呢，人也和善，我随口问道月事来了疼，她就送我两大包红姜糖”
娟娘也抿唇，“如此说来也算好事，虽说明眼见得做得都是下处营生，好歹楼里多有未梳头的雏丫头们，身子不舒爽了看医倒也方便了，女儿家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比老爷般的大夫好得多”
楼下医馆里的粉色衣服姑娘吭哧吭哧抱了一沓子《药经》《伤寒论》的医书，趁着天气好，一本本晒到院子里。布整齐了书，又码了码，随手把鬓边的碎发抿到耳后，看看日头，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从怀里掏出几只隔壁布庄用以答谢香草回礼来的素缎锦囊，笑着把玩
“敖烈，你来看啊”姑娘活活泼泼地朝里屋招呼着“唐人真厉害，这素缎像水一样滑，颜色好像错温布一样漂亮”
里屋传来答话，一个气急败坏的青年声音“不看，没工夫，要不你自己进来把药材理了，我要回去了”
粉衣姑娘啊了一声，匆匆把锦囊塞进怀里，三步两步地扒上门边，嘟着唇道“这才什么时辰啊，好歹吃了飧食再走呗”
屋里伸出一只手按在姑娘脑门上把她向外一推，姑娘哎呦一声，后退几步方站稳
“干什么推我”
青年道“满屋子药末的，进来连个站脚地都没有，别来给我添乱”过了半晌又补充道，“今儿得早回，傍晚杨云在永安坊设了宴”
粉衣姑娘嗯了一声道“我觉着奇了，咱们好歹是外族人，质在唐，按说你找个朝中有权有势的人抱个大腿也是应当。但你也算是从小野惯的人，那些个大人不定能对得上你眼，杨云民间风评又不好，你怎巴巴的和他关系这好呢”
“少来，你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我抱谁大腿都不干你的事”
“我说”粉衣姑娘跺跺脚，“好歹在关心你，多少上道些”
名为敖烈的青年有些无奈，将手中的地黄拢了拢，摆在墙角，抬手抽了一块布巾擦了手，转身到门口斜倚在门框上浑身跟没骨头似的，懒洋洋道“的确，那些个大人，我少有上眼的，个个人五人六装得真真的，只是杨云不一样罢了”
姑娘哦了一声，扬扬下巴示意继续
敖烈垂下眼睛，阳光有些吝啬地只堪堪照了他的半面，深目高鼻的异族风貌，眼帘垂下时，长长的睫毛映在古铜色的肌肤上，就像无垠的戈壁上落日临死前挣扎的余晖。
“有一种人啊，平时不动声色，做事也罢，说话也罢，寡淡的像什么也映照不出的镜子”
粉衣姑娘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杨云就是寡淡的镜子，你也不用装得人五人六的去应和么”
敖烈笑笑，挑了挑眉毛“恰恰相反，正因杨云如一面镜子，各人都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甚至是杨云想让他们看到的。这才是厉害人物呢”
粉衣姑娘茫然地啊一声，撇撇嘴，低着头想了片刻，一脸没听懂又不好意思再问的表情道“那你去吧去吧，帮我把外堂的柴胡搬进来就走吧，留你也留不住，显得我不识趣了”
敖烈看着她拼命装得‘其实我也很聪明’的样子，勾起嘴角想笑，又不敢真的笑出来，在姑娘愤愤的目光中哎了声，摸着后脑门走了
娟娘晨起拢了头发，自从将缝合裙摆的绛裙挂在房门口，不用再做皮肉往来的营生，她得以每日飧食之后空暇了拨两曲琵琶，早早休息，与馆里姐妹的作息倒了个囫囵
侍婢膝行两步上前，替娟娘将光可鉴人的秀发一层一层拢上去梳了个双刀髻，又取来石榴红的襦裙伺候她穿上
娟娘摇了摇头道“既是要从良了，就不要着这等艳丽的颜色落人口实了”
侍婢低低应和了声，复转拿了素白的衣裙，一边整理裙摆，一边话家常般道“可是稀奇，楼下对面的脂粉铺子被人盘走了”
娟娘藕臂轻舒，风情万种地抻进衣中，淡淡道“有甚好稀奇，那脂粉铺子开在芝兰夜唱馆对门按理说生意应该好，可惜主家不老实，得罪了馆里的红姑娘，被排挤走也是应当”
侍婢道“这的确不算奇，奇怪的是啊，一个番邦的医女盘下来的铺子，略整改整改，开做医馆了”
娟娘闻言也惊异地眨眨眼，桃花美目微微睁大，“虽说是番邦女子不懂礼数，好歹也是姑娘家，在章台楚馆的地界开医店也着实奇怪”
侍婢笑了笑“而且今早我去瞅了眼，是个美人呢，人也和善，我随口问道月事来了疼，她就送我两大包红姜糖”
娟娘也抿唇，“如此说来也算好事，虽说明眼见得做得都是下处营生，好歹楼里多有未梳头的雏丫头们，身子不舒爽了看医倒也方便了，女儿家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比老爷般的大夫好得多”
楼下医馆里的粉色衣服姑娘吭哧吭哧抱了一沓子《药经》《伤寒论》的医书，趁着天气好，一本本晒到院子里。布整齐了书，又码了码，随手把鬓边的碎发抿到耳后，看看日头，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从怀里掏出几只隔壁布庄用以答谢香草回礼来的素缎锦囊，笑着把玩
“敖烈，你来看啊”姑娘活活泼泼地朝里屋招呼着“唐人真厉害，这素缎像水一样滑，颜色好像错温布一样漂亮”
里屋传来答话，一个气急败坏的青年声音“不看，没工夫，要不你自己进来把药材理了，我要回去了”
粉衣姑娘啊了一声，匆匆把锦囊塞进怀里，三步两步地扒上门边，嘟着唇道“这才什么时辰啊，好歹吃了飧食再走呗”
屋里伸出一只手按在姑娘脑门上把她向外一推，姑娘哎呦一声，后退几步方站稳
“干什么推我”
青年道“满屋子药末的，进来连个站脚地都没有，别来给我添乱”过了半晌又补充道，“今儿得早回，傍晚杨云在永安坊设了宴”
粉衣姑娘嗯了一声道“我觉着奇了，咱们好歹是外族人，质在唐，按说你找个朝中有权有势的人抱个大腿也是应当。但你也算是从小野惯的人，那些个大人不定能对得上你眼，杨云民间风评又不好，你怎巴巴的和他关系这好呢”
“少来，你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我抱谁大腿都不干你的事”
“我说”粉衣姑娘跺跺脚，“好歹在关心你，多少上道些”
名为敖烈的青年有些无奈，将手中的地黄拢了拢，摆在墙角，抬手抽了一块布巾擦了手，转身到门口斜倚在门框上浑身跟没骨头似的，懒洋洋道“的确，那些个大人，我少有上眼的，个个人五人六装得真真的，只是杨云不一样罢了”
姑娘哦了一声，扬扬下巴示意继续
敖烈垂下眼睛，阳光有些吝啬地只堪堪照了他的半面，深目高鼻的异族风貌，眼帘垂下时，长长的睫毛映在古铜色的肌肤上，就像无垠的戈壁上落日临死前挣扎的余晖。
“有一种人啊，平时不动声色，做事也罢，说话也罢，寡淡的像什么也映照不出的镜子”
粉衣姑娘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杨云就是寡淡的镜子，你也不用装得人五人六的去应和么”
敖烈笑笑，挑了挑眉毛“恰恰相反，正因杨云如一面镜子，各人都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甚至是杨云想让他们看到的。这才是厉害人物呢”
粉衣姑娘茫然地啊一声，撇撇嘴，低着头想了片刻，一脸没听懂又不好意思再问的表情道“那你去吧去吧，帮我把外堂的柴胡搬进来就走吧，留你也留不住，显得我不识趣了”
敖烈看着她拼命装得‘其实我也很聪明’的样子，勾起嘴角想笑，又不敢真的笑出来，在姑娘愤愤的目光中哎了声，摸着后脑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