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吧 关注：20,528贴子：843,826
长在皇家真累人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俺最爱的大唐和俺最爱的二哥，就这么结合到一起去了
这特么都可以啊
第三十三章
雪域高原向来雨水稀少，即使是四月的春天，稍稍下一点冻雨，也让人觉得欣喜。敖烈就像脱缰的野马，骑着宝贝呦呵呦呵哼唱着高昂的调子，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路往纳木错边上的行宫驶去
寸心撅着嘴，思量良久，擎着笔在羊皮纸上描画了两笔，觉着不满意，又不舍得干干脆脆揉成一团扔了算了
敖烈跟只大狗似的左右甩着因为被雨濡湿了而变成一缕一缕的头发，站在殿门口，远远看着寸心发呆。很贱地灭哈哈哈大笑道“你在写什么呢”
寸心惊了一惊，扭头看见敖烈吧唧吧唧穿着湿乎乎的小牛皮靴子就要往她雪白雪白的驼皮地毯上踩，大叫道“你给我脱鞋！”说着操起手边从唐国带来的石砚嗖地往敖烈面门丢过去。敖烈不避不闪，被一脸乌墨墨的糊着正着，哎呦一声，仰面摔倒，躺在地面捂着鼻梁，很痛苦的说道“我只想告诉你，杨戬要过来了，还想带你去看看呢”
寸心咦一声，这才不再张牙舞爪，击掌唤来侍女，给狼王殿下脱靴换衣，擦干头发，收拾停当才放进公主的行宫内
“杨戬要来吐蕃么，为什么”寸心手捧酥油茶，吹了吹浮在盏上的奶沫子，拿腔拿调漫不经心地问敖烈
敖烈也喝了一口滚烫的酥油茶，觉着浑身上下都变得暖和干爽了，这才懒洋洋道“本来一个半月前我就收到消息，甘陇地区对吐蕃的边防军队似乎要调遣。唐国那边客客气气发来国事公文，说要减少边防兵数，开通商道。我原本也就客气客气没怎当回事”
“结果前两日，尼玛衮说来调遣军队的是杨戬，可能还有事情要谈，会在边境逗留两日，邀我去席，我就想着，把你也带上，免得你成天在宫里五划六道的，不知写什么在发呆”
寸心嗯了声，在茶盏后藏不住地笑得春花似的。敖烈啧了声“得了，别端着了，心里早乐开花了吧”
寸心这才肆无忌惮地放下茶盏，一脸赖皮的依偎到敖烈身侧，“我得先去给母后请过安，还要收拾些东西，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敖烈哼哼两声，斜着眼睛看寸心跟只装乖讨巧的猫似的，道“那你速度的，我去帮你备车撵，一会儿就走”
寸心闻言，快快活活嗯一声，跳起来，整了整衣服就跑。敖烈在背后扬声道“我给西夫人带来了上好的虫草和红花，在宝贝身上架着呢，你别忘了派人去拿”
寸心边跑边挥挥手，示意听到了，快乐的像只小鹿。敖烈讪讪摸摸鼻子，放下茶盏。一边的女奴膝行上前替他续奶茶，敖烈忍不住对那女奴抱怨道“你说，咱们这公主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这样嫁到唐去，不吃亏么”
那女奴笑盈盈道“只要公主开开心心就好”
敖烈闻言，扬扬眉毛，“也是呢”
西夫人安安静静跌坐在内室诵佛经，抬头就看见女儿绞着手指，有些腼腆地立在门口。西夫人笑笑，放下念珠，抬手招了寸心来问道“怎么，这时候少见你来呢”
寸心抿抿唇道“敖烈来了，叫我出去呢”
西夫人奥了一声，抬手揽袖从佛龛里捻了一串佛珠出来，递给寸心，“把这个给敖烈罢，保平安的”
寸心接了，笼进袖内，低头不语。西夫人知道女儿是有求于她了，温柔的笑笑，拍拍寸心的手道“又怎了”
寸心有些局促道“我们出去要，恩，三四天”
西夫人道“又是去草原上玩么，可要小心呢，这时候的动物都在觅偶，性情暴躁着呢。可得让敖烈把你护好了。敖春去么？”
寸心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局促道“不是去草原上玩的。敖烈说，杨戬要来边防换兵，问我，要不要一同去，见见”
西夫人勾起唇角，看着寸心赧然而羞红的面颊，逗她玩笑道“怎又要去看了？那次回来不是气哄哄地说，那杨戬喜欢别的女孩，不把你放心上么”
寸心蹙着眉，跪坐在母亲对面，低声道“都说是气话了，不当真的。回来都三四月了，也没有信，其实念想得紧”
西夫人垂下眼，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鬓角，道“你自己也是知道，你这脾气，从小让我，敖烈，摩昂惯得娇蛮了”
“回头想想，都也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兴头上来了，谁也压不住你那邪火。现在见不到了，念想了。见到了，又要吵了吗？”
寸心不情不愿的哼了声，“哪里有，我怎敢和他吵。我紧着扒着人家，人家都不着视我呢”
西夫人笑道“当姑娘时，和嫁人以后，就是不一样了。夫妻结亲之前没有相处，自己都有秉性，容不得人，有分歧那是正常的。结亲之后，丈夫和妻子，那就是比父母血亲还要亲密的关系了，要过一辈子呢。那时，你们就要学着相互体谅，相互包容。即便是为对方好，也要看对方能不能接受你这种方式。不能再一厢情愿的做你自己觉着为他好，他却觉得很受伤的事情了”
寸心咦了一声，仰起脸，看着母亲问道“比如说？”
西夫人肃容道，“比如说，人家府里办着白事呢，你偏偏要进去帮人家验尸”
寸心低下了头，赧然道“我只给敖烈说过，定是他告诉您了”
西夫人点点头道，“你虽然生养在吐蕃，但从小汉族礼仪我是没有少教你的。死者为尊，尸身当全，乃敬父母。你这冲进去，采血验尸算什么。我看那杨戬，也是极其偏宠你的，不曾真的和你生气。而且，你也说你是要强嫁杨戬的。人家还戴着白孝呢，也会答应跟你订亲。大概也是爱惜你到骨子里去，不惜损些名声的。你倒好，回来就说和人家置气呢”
“人家心里纵使有别的姑娘，也不见得，能为那姑娘做到这一步。你要惜福些才好”
寸心吐吐舌头，小声分辩，“其实，他当时也凶我来着呢。不过后来还是照顾我的”
“我走的时候，他大概也知我在置气，只站在城楼上远远看我一眼，当是送了行。我心里也酸得紧，所以现下闻他要来，坐不住了”
雪域高原向来雨水稀少，即使是四月的春天，稍稍下一点冻雨，也让人觉得欣喜。敖烈就像脱缰的野马，骑着宝贝呦呵呦呵哼唱着高昂的调子，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路往纳木错边上的行宫驶去
寸心撅着嘴，思量良久，擎着笔在羊皮纸上描画了两笔，觉着不满意，又不舍得干干脆脆揉成一团扔了算了
敖烈跟只大狗似的左右甩着因为被雨濡湿了而变成一缕一缕的头发，站在殿门口，远远看着寸心发呆。很贱地灭哈哈哈大笑道“你在写什么呢”
寸心惊了一惊，扭头看见敖烈吧唧吧唧穿着湿乎乎的小牛皮靴子就要往她雪白雪白的驼皮地毯上踩，大叫道“你给我脱鞋！”说着操起手边从唐国带来的石砚嗖地往敖烈面门丢过去。敖烈不避不闪，被一脸乌墨墨的糊着正着，哎呦一声，仰面摔倒，躺在地面捂着鼻梁，很痛苦的说道“我只想告诉你，杨戬要过来了，还想带你去看看呢”
寸心咦一声，这才不再张牙舞爪，击掌唤来侍女，给狼王殿下脱靴换衣，擦干头发，收拾停当才放进公主的行宫内
“杨戬要来吐蕃么，为什么”寸心手捧酥油茶，吹了吹浮在盏上的奶沫子，拿腔拿调漫不经心地问敖烈
敖烈也喝了一口滚烫的酥油茶，觉着浑身上下都变得暖和干爽了，这才懒洋洋道“本来一个半月前我就收到消息，甘陇地区对吐蕃的边防军队似乎要调遣。唐国那边客客气气发来国事公文，说要减少边防兵数，开通商道。我原本也就客气客气没怎当回事”
“结果前两日，尼玛衮说来调遣军队的是杨戬，可能还有事情要谈，会在边境逗留两日，邀我去席，我就想着，把你也带上，免得你成天在宫里五划六道的，不知写什么在发呆”
寸心嗯了声，在茶盏后藏不住地笑得春花似的。敖烈啧了声“得了，别端着了，心里早乐开花了吧”
寸心这才肆无忌惮地放下茶盏，一脸赖皮的依偎到敖烈身侧，“我得先去给母后请过安，还要收拾些东西，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敖烈哼哼两声，斜着眼睛看寸心跟只装乖讨巧的猫似的，道“那你速度的，我去帮你备车撵，一会儿就走”
寸心闻言，快快活活嗯一声，跳起来，整了整衣服就跑。敖烈在背后扬声道“我给西夫人带来了上好的虫草和红花，在宝贝身上架着呢，你别忘了派人去拿”
寸心边跑边挥挥手，示意听到了，快乐的像只小鹿。敖烈讪讪摸摸鼻子，放下茶盏。一边的女奴膝行上前替他续奶茶，敖烈忍不住对那女奴抱怨道“你说，咱们这公主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这样嫁到唐去，不吃亏么”
那女奴笑盈盈道“只要公主开开心心就好”
敖烈闻言，扬扬眉毛，“也是呢”
西夫人安安静静跌坐在内室诵佛经，抬头就看见女儿绞着手指，有些腼腆地立在门口。西夫人笑笑，放下念珠，抬手招了寸心来问道“怎么，这时候少见你来呢”
寸心抿抿唇道“敖烈来了，叫我出去呢”
西夫人奥了一声，抬手揽袖从佛龛里捻了一串佛珠出来，递给寸心，“把这个给敖烈罢，保平安的”
寸心接了，笼进袖内，低头不语。西夫人知道女儿是有求于她了，温柔的笑笑，拍拍寸心的手道“又怎了”
寸心有些局促道“我们出去要，恩，三四天”
西夫人道“又是去草原上玩么，可要小心呢，这时候的动物都在觅偶，性情暴躁着呢。可得让敖烈把你护好了。敖春去么？”
寸心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局促道“不是去草原上玩的。敖烈说，杨戬要来边防换兵，问我，要不要一同去，见见”
西夫人勾起唇角，看着寸心赧然而羞红的面颊，逗她玩笑道“怎又要去看了？那次回来不是气哄哄地说，那杨戬喜欢别的女孩，不把你放心上么”
寸心蹙着眉，跪坐在母亲对面，低声道“都说是气话了，不当真的。回来都三四月了，也没有信，其实念想得紧”
西夫人垂下眼，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鬓角，道“你自己也是知道，你这脾气，从小让我，敖烈，摩昂惯得娇蛮了”
“回头想想，都也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兴头上来了，谁也压不住你那邪火。现在见不到了，念想了。见到了，又要吵了吗？”
寸心不情不愿的哼了声，“哪里有，我怎敢和他吵。我紧着扒着人家，人家都不着视我呢”
西夫人笑道“当姑娘时，和嫁人以后，就是不一样了。夫妻结亲之前没有相处，自己都有秉性，容不得人，有分歧那是正常的。结亲之后，丈夫和妻子，那就是比父母血亲还要亲密的关系了，要过一辈子呢。那时，你们就要学着相互体谅，相互包容。即便是为对方好，也要看对方能不能接受你这种方式。不能再一厢情愿的做你自己觉着为他好，他却觉得很受伤的事情了”
寸心咦了一声，仰起脸，看着母亲问道“比如说？”
西夫人肃容道，“比如说，人家府里办着白事呢，你偏偏要进去帮人家验尸”
寸心低下了头，赧然道“我只给敖烈说过，定是他告诉您了”
西夫人点点头道，“你虽然生养在吐蕃，但从小汉族礼仪我是没有少教你的。死者为尊，尸身当全，乃敬父母。你这冲进去，采血验尸算什么。我看那杨戬，也是极其偏宠你的，不曾真的和你生气。而且，你也说你是要强嫁杨戬的。人家还戴着白孝呢，也会答应跟你订亲。大概也是爱惜你到骨子里去，不惜损些名声的。你倒好，回来就说和人家置气呢”
“人家心里纵使有别的姑娘，也不见得，能为那姑娘做到这一步。你要惜福些才好”
寸心吐吐舌头，小声分辩，“其实，他当时也凶我来着呢。不过后来还是照顾我的”
“我走的时候，他大概也知我在置气，只站在城楼上远远看我一眼，当是送了行。我心里也酸得紧，所以现下闻他要来，坐不住了”
西夫人闻言，低低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道“母亲没有机会，感受到一个女人作为妻子的快乐。但是，我有一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儿”
“所幸，她要开始自己甜美的生活了。母亲很高兴”
寸心瘪瘪嘴，一头别别扭扭地埋进西夫人怀里。夫人笑笑，揪揪女儿头上的小辫子，“多带些侍女，早春冻寒，衣服也要备齐些”
寸心仰起脸，笑颜如花，快快乐乐道“好的”
“我们来早了”听心扭头对杨戬道，她穿着一身金色薄铠，头发用金冠束起，显得十分英姿飒爽。但是四月份的雪域高原还是太冷了，尽管长安的仕女已经穿上了轻薄的襦衣，听心托大，仅在薄铠里衬着单薄的丝质中衣，还是让她冷得够呛。她对杨戬说‘来早了’，听不出有什么抱怨。杨戬斜瞥了瞥听心冻得青白的手指，低声道“不若先进帐里等候吧”
听心吸吸鼻子，道“这样不好吧，两国邦交的，哪里有客人先安顿下来，施施然等主人的”
杨戬笑笑道“无妨，我们才是主人”
在帐里捧着热茶坐了一个时辰后，听心终于认定杨戬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不然即使可以运气过周天护体，也是消力耗神的。至于吹一个时辰的冷风，那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寸心搂着暖炉在车撵中颠得昏昏欲睡，敖烈骑着马，在车旁透过窗子看着寸心一点一点小鸡叨米的脑袋。伸手在窗棱上敲敲
寸心猛地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一脸迷茫地问敖烈，“到了？”
敖烈嗯了声，“已经看到边界支的红顶大帐了”
寸心蓦然清醒，瞪大眼睛，呆了片刻，大声叫道“等等，停车停车”
敖烈有些郁闷地搔搔下巴，“又怎么了”
寸心急急把大半身体撑出，“我们就这么过去？万一，杨戬不愿意，你们要谈正事，他不愿意见我，怎么办”
敖烈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愿意见你，就算你们吵架，这都多久了，还能记恨一辈子不成”
“不不”寸心撇嘴，“杨戬凶起来你是没见过，虽然上次我们都有错，但也不能一见面我就碍着你们谈正事，落得理亏啊”
敖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想着这俩人怎么这么麻烦，但看着寸心无措的样子，又不好反驳，只耐着性子问，“那怎么办”
寸心垂下眼睛忖了一会儿，又缩回车里，伸出一只手，手上挂着一件狐裘
“你先，带着这个进去，杨戬看见了，若是没有不悦的样子，自会明白我的意思，你们谈完正事我就去找他。若他不高兴了，你，你就把裘原样拿出来，我明白了，也就不和他打照面了”
大抵只有真正藏着掖着搁在心里的感情，才会这样瞻前顾后，不见时，左右思虑着想见。相见时，又前后喟叹着不如不见
“所幸，她要开始自己甜美的生活了。母亲很高兴”
寸心瘪瘪嘴，一头别别扭扭地埋进西夫人怀里。夫人笑笑，揪揪女儿头上的小辫子，“多带些侍女，早春冻寒，衣服也要备齐些”
寸心仰起脸，笑颜如花，快快乐乐道“好的”
“我们来早了”听心扭头对杨戬道，她穿着一身金色薄铠，头发用金冠束起，显得十分英姿飒爽。但是四月份的雪域高原还是太冷了，尽管长安的仕女已经穿上了轻薄的襦衣，听心托大，仅在薄铠里衬着单薄的丝质中衣，还是让她冷得够呛。她对杨戬说‘来早了’，听不出有什么抱怨。杨戬斜瞥了瞥听心冻得青白的手指，低声道“不若先进帐里等候吧”
听心吸吸鼻子，道“这样不好吧，两国邦交的，哪里有客人先安顿下来，施施然等主人的”
杨戬笑笑道“无妨，我们才是主人”
在帐里捧着热茶坐了一个时辰后，听心终于认定杨戬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不然即使可以运气过周天护体，也是消力耗神的。至于吹一个时辰的冷风，那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寸心搂着暖炉在车撵中颠得昏昏欲睡，敖烈骑着马，在车旁透过窗子看着寸心一点一点小鸡叨米的脑袋。伸手在窗棱上敲敲
寸心猛地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一脸迷茫地问敖烈，“到了？”
敖烈嗯了声，“已经看到边界支的红顶大帐了”
寸心蓦然清醒，瞪大眼睛，呆了片刻，大声叫道“等等，停车停车”
敖烈有些郁闷地搔搔下巴，“又怎么了”
寸心急急把大半身体撑出，“我们就这么过去？万一，杨戬不愿意，你们要谈正事，他不愿意见我，怎么办”
敖烈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愿意见你，就算你们吵架，这都多久了，还能记恨一辈子不成”
“不不”寸心撇嘴，“杨戬凶起来你是没见过，虽然上次我们都有错，但也不能一见面我就碍着你们谈正事，落得理亏啊”
敖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想着这俩人怎么这么麻烦，但看着寸心无措的样子，又不好反驳，只耐着性子问，“那怎么办”
寸心垂下眼睛忖了一会儿，又缩回车里，伸出一只手，手上挂着一件狐裘
“你先，带着这个进去，杨戬看见了，若是没有不悦的样子，自会明白我的意思，你们谈完正事我就去找他。若他不高兴了，你，你就把裘原样拿出来，我明白了，也就不和他打照面了”
大抵只有真正藏着掖着搁在心里的感情，才会这样瞻前顾后，不见时，左右思虑着想见。相见时，又前后喟叹着不如不见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三十四章
敖烈本是极不情愿的，那狐裘拢在臂上还好，抖开了一看，观观大小就知是女子之物。他一大老爷们的，揽着一女子的东西，实在有损英雄形象，但看寸心踟蹰又期盼的模样，却是不忍拒绝。最后只得把裘拢了两折，挂在腰间卡刀的腰封上
听心看见敖烈进了帐子，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了整铠甲，英姿飒爽地起了一个吐蕃武士的武礼，左手握拳，拇指方向对准右肩窝轻轻一扣
敖烈甫才经人通报入得帐内，委实没料到听心竟也会跟来，愣了一愣。待听心行完礼，才回过神来，上下扫视一眼。见听心金色薄铠，腰线玲珑毕露，不禁有些赧然。倒是听心先爽朗一笑，道“先锋使早言狼王殿下要来，等了有些时候”
敖烈面上一红，强笑道，“中途拐到纳木错行宫了……”又想到寸心顾虑，不欲让杨戬贸然得知她的倏然到访，便急急打住话头，撑大眼睛，噎了半晌道“那啥，你穿成这样，冷不冷？”
听心一怔，低头在己周身巡视一周，又抬头看看敖烈扬了扬眉毛，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长安近四月是有些热了的，料想吐蕃也该入春了，便没有备多少衣物。不料失了准头，着实冻得耐不住，让狼王见笑了”
敖烈低头，轻轻抿嘴笑了笑，解下腰间挂的狐裘抛了过去，“不妨，我刚到长安时也极为不适的，这与你，且穿着吧”
听心啊了一声，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看着一片裘随着敖烈的力道散开，兜头罩来，伸手一抓
杨戬微微抬眼，眯了眯
听心接了裘，拢在身上，皮裘虽薄，却是上好的皮子，只虚虚一罩，寒风吹不进了，暖烘烘了。听心垂下眼睛，有些满足地勾了勾嘴角。杨戬只扫一眼，心下了然两事，一来，听心向来油盐不进，宫廷之上见听心貌美，年龄适宜而追求的五陵年少不乏其人，听心不为所动者居多。若当真才俊，肯为武后所用者，听心得武后授意，也许也会暗示些许。不若者，那是不理不睬的。何时如此少女情怀了，得一皮裘便如此满足。杨戬暗自高兴了，听心算是有着落了
二来，杨戬也开始不自主地想笑开——这狐裘分明是寸心的嘛。寸心有时候天真浪漫，却不乏自己的小心思，人是随着敖烈来了，但又扭捏着不敢见杨戬。这才如此曲折的示意，且看杨戬如此回复。行事脱不开的小女儿态，带着些粗糙而率性的小主意
杨戬并不见得多懂寸心，偶尔只领会她这一两处的小动作，莫名有些心意相通的错觉
敖烈瞥瞥眼，看着杨戬有些走神，明明看见这狐裘，也做认得的模样，却在愣神。眨眨眼，敖烈装模作样地握拳抵在嘴边，干咳一声
这是在催促了，杨戬明了，从善如流地继听心之后抱臂见礼，道“来时仓促，狼王准备不及，不见怪便好”
敖烈点点头，笑应道“你也算我家半个女婿了，来了就来了，不计较末梢的小事。只是我疑，五百官兵不算大数目，又在唐国界内，你调且调走吧。实在不放心，打个招呼也是妥当，何苦自己巴巴地跑过来挨冻呢”
杨戬来不及收礼，闻得敖烈如此发问，当即有些迟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得心下腹诽，这敖烈真跟狼崽子似的，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开头就半点禅机都不打地问得通透
敖烈本是极不情愿的，那狐裘拢在臂上还好，抖开了一看，观观大小就知是女子之物。他一大老爷们的，揽着一女子的东西，实在有损英雄形象，但看寸心踟蹰又期盼的模样，却是不忍拒绝。最后只得把裘拢了两折，挂在腰间卡刀的腰封上
听心看见敖烈进了帐子，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了整铠甲，英姿飒爽地起了一个吐蕃武士的武礼，左手握拳，拇指方向对准右肩窝轻轻一扣
敖烈甫才经人通报入得帐内，委实没料到听心竟也会跟来，愣了一愣。待听心行完礼，才回过神来，上下扫视一眼。见听心金色薄铠，腰线玲珑毕露，不禁有些赧然。倒是听心先爽朗一笑，道“先锋使早言狼王殿下要来，等了有些时候”
敖烈面上一红，强笑道，“中途拐到纳木错行宫了……”又想到寸心顾虑，不欲让杨戬贸然得知她的倏然到访，便急急打住话头，撑大眼睛，噎了半晌道“那啥，你穿成这样，冷不冷？”
听心一怔，低头在己周身巡视一周，又抬头看看敖烈扬了扬眉毛，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长安近四月是有些热了的，料想吐蕃也该入春了，便没有备多少衣物。不料失了准头，着实冻得耐不住，让狼王见笑了”
敖烈低头，轻轻抿嘴笑了笑，解下腰间挂的狐裘抛了过去，“不妨，我刚到长安时也极为不适的，这与你，且穿着吧”
听心啊了一声，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看着一片裘随着敖烈的力道散开，兜头罩来，伸手一抓
杨戬微微抬眼，眯了眯
听心接了裘，拢在身上，皮裘虽薄，却是上好的皮子，只虚虚一罩，寒风吹不进了，暖烘烘了。听心垂下眼睛，有些满足地勾了勾嘴角。杨戬只扫一眼，心下了然两事，一来，听心向来油盐不进，宫廷之上见听心貌美，年龄适宜而追求的五陵年少不乏其人，听心不为所动者居多。若当真才俊，肯为武后所用者，听心得武后授意，也许也会暗示些许。不若者，那是不理不睬的。何时如此少女情怀了，得一皮裘便如此满足。杨戬暗自高兴了，听心算是有着落了
二来，杨戬也开始不自主地想笑开——这狐裘分明是寸心的嘛。寸心有时候天真浪漫，却不乏自己的小心思，人是随着敖烈来了，但又扭捏着不敢见杨戬。这才如此曲折的示意，且看杨戬如此回复。行事脱不开的小女儿态，带着些粗糙而率性的小主意
杨戬并不见得多懂寸心，偶尔只领会她这一两处的小动作，莫名有些心意相通的错觉
敖烈瞥瞥眼，看着杨戬有些走神，明明看见这狐裘，也做认得的模样，却在愣神。眨眨眼，敖烈装模作样地握拳抵在嘴边，干咳一声
这是在催促了，杨戬明了，从善如流地继听心之后抱臂见礼，道“来时仓促，狼王准备不及，不见怪便好”
敖烈点点头，笑应道“你也算我家半个女婿了，来了就来了，不计较末梢的小事。只是我疑，五百官兵不算大数目，又在唐国界内，你调且调走吧。实在不放心，打个招呼也是妥当，何苦自己巴巴地跑过来挨冻呢”
杨戬来不及收礼，闻得敖烈如此发问，当即有些迟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得心下腹诽，这敖烈真跟狼崽子似的，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开头就半点禅机都不打地问得通透
第三十六章
张旧坐直身子，抻抻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哼一声，自嘲地笑笑，对张力道“说来可笑，张氏一族出身草莽，行医于世，求善求德。就因为太祖扶助李氏太原兴兵起义，从此一脚踏进朝堂的漩涡之中”
“张氏的医德老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家主还老是以二叔公研毒背德说事，你说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张力笑笑，道“少主明知长者之非不可议，还来拿捏只身为家仆的属下”
张旧扯扯嘴角，伸长手臂自矮几上勾来一只狼毫，随意地在笔尖哈了几口气润墨，又把诗册的扉页撕下来，迅速地写划了几笔
拿着那张纸抖了抖，递给了张力，“宫里十日一休沐，颜府的大小姐有空也要回家看看吧，到时想办法把这个给她”
张力接过密信，看也不看，折了两折掖进袖中
张旧瘪瘪嘴，重新扯了诗册软下去，“杨云姓杨，又不姓张，死就死了，你在矫情个什么劲。瑶姬血缘上是我堂姑，但二叔公一脉老早就从族谱上除名了。你看，杨云至死都不知晓杨张两家的渊源，不是吗”
“所以”张旧立起诗册，目光从书沿上方斜斜扫向张力静默的脸，“收起你那张晚娘脸，该干
嘛就干嘛去”
张力俯身行礼，称是，想了想，又问道“那太子弘和皇子贤均向少主示邀，少主是择一而去，还是两个都退掉”
张旧用书遮了脸，“退什么退，两个都去”
张力眨眨眼，“这样，会不会稍显，孟浪？”
张旧哼了声，“孟浪？他俩还没当皇帝呢”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家之所以久立朝堂而不倒，就是因为，没有任何势力能拉拢张家。张家永远只忠于李氏皇权”
张力唔了声
只闻一阵破空风声，待张旧再次因为无聊和疲累扔下手中的诗册时，房间里，又是只剩他一人了
真定执了柑桐油来替武瞾卸下宫妆，武瞾揽镜自照，自己拔了钗，落了冠，看着镜中照影的真定，笑笑道“听心不在，里外具赖你打点，辛苦了些罢”
真定低头道不敢，膝行上前，将手上的柑桐油锡盒置于武瞾的妆台上，无名指在手心一撮，捻出一枚金属小丸，轻轻搁在锡盒盖上，“启禀天后陛下，蜀西传来的消息”
武瞾嗯了一声，随手弹开小丸，只自顾自取了桐油洁面，轻声道“懒得看了，你必定知晓，说说便罢”
真定称是，答道“堂主与吐蕃狼王晤，调五百杨家精兵借到川蜀前往岭南。这本属正常，一系列文牒，听心也早留备案。只是不知道蜀中收到什么风声，作鹤唳之姿，蜀王李羿竟调遣三万精兵戍守玉垒关及地，等着和堂主短兵相接呢”
武瞾顿了顿，道“着芝兰馆鸿羽传信给二郎，让他领兵改道走吧”
真定想了想，试探般问道，“莫非，天后还想留蜀中一些时候”
武瞾嗯了声，用蚕丝布巾一点一点擦拭掉面颊上的铅粉，“李羿又不是笨蛋，只要二郎绕道，他可知朝中早知晓他的不敬之举。若知三分颜色，便不会再有所动作”
真定道“李羿虽然年少，好歹英武，筹谋数年也不见他如此沉不住气过”
武瞾轻轻笑了笑，卸掉铅粉的脸庞从镜中看有些苍老迟滞，武瞾也不在意，又拭去了口脂“这消息不是走你淡菊阁的路子。你不知晓，也是应当的——李羿侧姬有孕，一个快要当父亲的人总会害怕自己的不臣之心会连累子嗣，从而草木皆兵罢了”
张旧坐直身子，抻抻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哼一声，自嘲地笑笑，对张力道“说来可笑，张氏一族出身草莽，行医于世，求善求德。就因为太祖扶助李氏太原兴兵起义，从此一脚踏进朝堂的漩涡之中”
“张氏的医德老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家主还老是以二叔公研毒背德说事，你说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张力笑笑，道“少主明知长者之非不可议，还来拿捏只身为家仆的属下”
张旧扯扯嘴角，伸长手臂自矮几上勾来一只狼毫，随意地在笔尖哈了几口气润墨，又把诗册的扉页撕下来，迅速地写划了几笔
拿着那张纸抖了抖，递给了张力，“宫里十日一休沐，颜府的大小姐有空也要回家看看吧，到时想办法把这个给她”
张力接过密信，看也不看，折了两折掖进袖中
张旧瘪瘪嘴，重新扯了诗册软下去，“杨云姓杨，又不姓张，死就死了，你在矫情个什么劲。瑶姬血缘上是我堂姑，但二叔公一脉老早就从族谱上除名了。你看，杨云至死都不知晓杨张两家的渊源，不是吗”
“所以”张旧立起诗册，目光从书沿上方斜斜扫向张力静默的脸，“收起你那张晚娘脸，该干
嘛就干嘛去”
张力俯身行礼，称是，想了想，又问道“那太子弘和皇子贤均向少主示邀，少主是择一而去，还是两个都退掉”
张旧用书遮了脸，“退什么退，两个都去”
张力眨眨眼，“这样，会不会稍显，孟浪？”
张旧哼了声，“孟浪？他俩还没当皇帝呢”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家之所以久立朝堂而不倒，就是因为，没有任何势力能拉拢张家。张家永远只忠于李氏皇权”
张力唔了声
只闻一阵破空风声，待张旧再次因为无聊和疲累扔下手中的诗册时，房间里，又是只剩他一人了
真定执了柑桐油来替武瞾卸下宫妆，武瞾揽镜自照，自己拔了钗，落了冠，看着镜中照影的真定，笑笑道“听心不在，里外具赖你打点，辛苦了些罢”
真定低头道不敢，膝行上前，将手上的柑桐油锡盒置于武瞾的妆台上，无名指在手心一撮，捻出一枚金属小丸，轻轻搁在锡盒盖上，“启禀天后陛下，蜀西传来的消息”
武瞾嗯了一声，随手弹开小丸，只自顾自取了桐油洁面，轻声道“懒得看了，你必定知晓，说说便罢”
真定称是，答道“堂主与吐蕃狼王晤，调五百杨家精兵借到川蜀前往岭南。这本属正常，一系列文牒，听心也早留备案。只是不知道蜀中收到什么风声，作鹤唳之姿，蜀王李羿竟调遣三万精兵戍守玉垒关及地，等着和堂主短兵相接呢”
武瞾顿了顿，道“着芝兰馆鸿羽传信给二郎，让他领兵改道走吧”
真定想了想，试探般问道，“莫非，天后还想留蜀中一些时候”
武瞾嗯了声，用蚕丝布巾一点一点擦拭掉面颊上的铅粉，“李羿又不是笨蛋，只要二郎绕道，他可知朝中早知晓他的不敬之举。若知三分颜色，便不会再有所动作”
真定道“李羿虽然年少，好歹英武，筹谋数年也不见他如此沉不住气过”
武瞾轻轻笑了笑，卸掉铅粉的脸庞从镜中看有些苍老迟滞，武瞾也不在意，又拭去了口脂“这消息不是走你淡菊阁的路子。你不知晓，也是应当的——李羿侧姬有孕，一个快要当父亲的人总会害怕自己的不臣之心会连累子嗣，从而草木皆兵罢了”
真定愣了愣，喃喃道“宫里的秘药，怎会？”随即又倏然捂住樱唇，微微蹙眉
武瞾也皱眉，“孩子，原本不就是与母亲天然一体的么，怎现下，就成了催命符了呢”
真定垂下头，心里止不住的害怕，却依然声音平缓真定道“真定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只是调用寒梅舍权柄之事不在真定辖域之中，大抵，还是要请示堂主的”
武瞾抿紧唇，似有些不耐地微微抬头，看着镜中的真定，沉默半晌，方道“不需要那么麻烦，且着寒梅舍的药师调两剂红药送至川蜀即可，到底是君子堂出去的暗人，她自己当知道分寸”
真定愣了一愣，垂下眼睛，良久，双手置于地俯下身子，称是
照理说，宫门酉时落锁，真定若不急可明日再出宫。但她就是觉着自己一刻也没办法在这个大明宫待下去了。她几乎是小跑着到女官单居的别院，有些粗暴地推开门，急匆匆换上私服，操起出入宫的令牌，就直奔金吾卫的憩所
虽说杨戬不在，好歹真定与金吾卫几个将领相熟，拿了令牌就说天后陛下有事吩咐耽搁了出宫时间，亦可相求从西南的角门出宫
真定云鬓斜堕，环佩叮当，一路掩着风帽提着裙摆疾行，刚刚行至翰林门就忍不住停了下来，随手撑着一面墙壁，把半身重量倚上去，啜泣起来。她虽跟着武后时间长了，多行辣手之事，甚至连当时婵娟令杨戬表现出倾心之姿，让她觉着碍眼了，她也能毫无顾忌地拉拢婵娟，陷害她行反水之事，不得已嫁到川蜀去避祸
但是女性的天性和颜家忠君的正义感总使她为每一个歹毒的举动找到最合理的借口——为了朝堂的稳定，为了国家的安荣
她怪自己逾矩暨越，不该管不住自己的心触怒了杨云，却从没有恨过杨云——因为他没有做错。只是这一切并不代表，一方子民的生死，一地生灵的息延应当取决于一个无辜孩子的出生与否。这已经不是安邦定国了，这是纵欲夺权了
真定浑身无力，满面泪水晃晃，喃喃背着颜氏家训
“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办也。人性有长短，岂责具美于六涂哉？但当皆晓指趣，能守一职，便无愧耳”
“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自乱离已来，吾见名臣贤士，临难求生，终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
抽了一口气，萎顿下身去，不禁双手捂着脸，自怨道“枉我身为颜氏长女，幼起读史明智，何以至此行宵小之事”
“稚子，何辜”
哭着哭着，身子便抖作一团，轻轻抽搐
一队巡宫的金吾卫持灯行来，为首的年轻郎将于队首远远看见宫墙根坐着一哭泣的女子，霎时觉着跟遭遇了志怪小说中光怪陆离的场景一般，呆立着不走了
后面的金吾兵将原本在夜里巡宫就乏得想打瞌睡，前面的人一立足，后面那人便直直撞上去，当即捂着鼻子大声哎呦道“怎么不走了”
声音有些大了，惊到了真定。真定警惕地收了哭声，伸出一指，在泪水濡湿的下眼睑上斜斜往上一擦。原本被泪水浸花的璧丹眼妆随着真定的手指往眼角一挑，变成了凌厉的凤眼。真定用广袖拭干泪水，又整理了发髻，这才有些喑哑的开口问道，“谁？”
那呆立的郎将被真定反客为主地问了一句，立刻就气势矮三分，结结巴巴道“啊，那个，我们是，巡宫的金吾卫”
真定吁了口气，拢紧了风帽，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郎将哎了一声，有些无措，左右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这才赧然道“小将，殷履直”
真定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拉下风帽，露出有些疲倦的容颜
殷履直提了提灯笼，烛光幽幽照亮真定的容颜，下颔雪白，樱唇嫣红，眼妆于眼尾处斜斜上挑。殷履直那个愣头青郎将，居然会缺脑弦一般赞叹道，“真的如同志怪小说中的狐女一般美艳啊”身后的卫兵伸手捂脸做出不忍睹卒的表情，暗骂，笨蛋
真定哼得冷笑，神色不动，微微扬起下颔，有些高傲道“不过是陈郡郡守殷道廉之子，入宫为郎将堪堪三月，竟敢如此无礼放诞”
殷履直这才反应过来，笑嘻嘻把手中的灯笼塞进身后卫兵的手中，走了几步过来，在真定对面蹲下，不好意思道歉道“这天已经晚了，各宫的女仕都不会出来走动了。难得遇见如此艳绝的
女郎，难免让人心驰神漾不是？我见你也没有着宫装，大抵是哪家朝觐的小姐不懂规矩，误了出宫的时辰吧”
“你为什么哭呢，是脚摔坏了么”
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搀扶真定，真定阴沉着脸，调整了一下坐姿，腾出一只脚，重重踹到殷履直肩上，把人踢了个墩儿翻，而后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履直难以置信的表情，抖出袖中的令牌和私印直接摔到他脸上，峻声道
“妾乃天后陛下驾前一品女史，颜氏嫡长女真定”
真定虽自谦称为妾，举止仪容却高贵堪比公主，拢了袖接着道，“本来一旬轮休，今日当出宫的，但行前又被天后陛下唤住遣了几句，方才误了时辰。殷履直中郎将若是肯行个方便，还望能开了西南的角门，送妾出宫归家”
那一队巡宫的金吾卫这才省过神来，在那士兵的暗示下，齐刷刷给真定行礼，口呼“颜姑姑有礼”
殷履直郁猝地躺在地上，费力地侧过脸，就着灯笼的微光看清楚了初入宫牌上“女御”的字样，和真定的私印，有些讪讪地揉着后脑勺坐起身来，仰着脸对着薄怒的真定笑道，“就算生气了，还是个美人啊”
武瞾也皱眉，“孩子，原本不就是与母亲天然一体的么，怎现下，就成了催命符了呢”
真定垂下头，心里止不住的害怕，却依然声音平缓真定道“真定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只是调用寒梅舍权柄之事不在真定辖域之中，大抵，还是要请示堂主的”
武瞾抿紧唇，似有些不耐地微微抬头，看着镜中的真定，沉默半晌，方道“不需要那么麻烦，且着寒梅舍的药师调两剂红药送至川蜀即可，到底是君子堂出去的暗人，她自己当知道分寸”
真定愣了一愣，垂下眼睛，良久，双手置于地俯下身子，称是
照理说，宫门酉时落锁，真定若不急可明日再出宫。但她就是觉着自己一刻也没办法在这个大明宫待下去了。她几乎是小跑着到女官单居的别院，有些粗暴地推开门，急匆匆换上私服，操起出入宫的令牌，就直奔金吾卫的憩所
虽说杨戬不在，好歹真定与金吾卫几个将领相熟，拿了令牌就说天后陛下有事吩咐耽搁了出宫时间，亦可相求从西南的角门出宫
真定云鬓斜堕，环佩叮当，一路掩着风帽提着裙摆疾行，刚刚行至翰林门就忍不住停了下来，随手撑着一面墙壁，把半身重量倚上去，啜泣起来。她虽跟着武后时间长了，多行辣手之事，甚至连当时婵娟令杨戬表现出倾心之姿，让她觉着碍眼了，她也能毫无顾忌地拉拢婵娟，陷害她行反水之事，不得已嫁到川蜀去避祸
但是女性的天性和颜家忠君的正义感总使她为每一个歹毒的举动找到最合理的借口——为了朝堂的稳定，为了国家的安荣
她怪自己逾矩暨越，不该管不住自己的心触怒了杨云，却从没有恨过杨云——因为他没有做错。只是这一切并不代表，一方子民的生死，一地生灵的息延应当取决于一个无辜孩子的出生与否。这已经不是安邦定国了，这是纵欲夺权了
真定浑身无力，满面泪水晃晃，喃喃背着颜氏家训
“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办也。人性有长短，岂责具美于六涂哉？但当皆晓指趣，能守一职，便无愧耳”
“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自乱离已来，吾见名臣贤士，临难求生，终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
抽了一口气，萎顿下身去，不禁双手捂着脸，自怨道“枉我身为颜氏长女，幼起读史明智，何以至此行宵小之事”
“稚子，何辜”
哭着哭着，身子便抖作一团，轻轻抽搐
一队巡宫的金吾卫持灯行来，为首的年轻郎将于队首远远看见宫墙根坐着一哭泣的女子，霎时觉着跟遭遇了志怪小说中光怪陆离的场景一般，呆立着不走了
后面的金吾兵将原本在夜里巡宫就乏得想打瞌睡，前面的人一立足，后面那人便直直撞上去，当即捂着鼻子大声哎呦道“怎么不走了”
声音有些大了，惊到了真定。真定警惕地收了哭声，伸出一指，在泪水濡湿的下眼睑上斜斜往上一擦。原本被泪水浸花的璧丹眼妆随着真定的手指往眼角一挑，变成了凌厉的凤眼。真定用广袖拭干泪水，又整理了发髻，这才有些喑哑的开口问道，“谁？”
那呆立的郎将被真定反客为主地问了一句，立刻就气势矮三分，结结巴巴道“啊，那个，我们是，巡宫的金吾卫”
真定吁了口气，拢紧了风帽，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郎将哎了一声，有些无措，左右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这才赧然道“小将，殷履直”
真定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拉下风帽，露出有些疲倦的容颜
殷履直提了提灯笼，烛光幽幽照亮真定的容颜，下颔雪白，樱唇嫣红，眼妆于眼尾处斜斜上挑。殷履直那个愣头青郎将，居然会缺脑弦一般赞叹道，“真的如同志怪小说中的狐女一般美艳啊”身后的卫兵伸手捂脸做出不忍睹卒的表情，暗骂，笨蛋
真定哼得冷笑，神色不动，微微扬起下颔，有些高傲道“不过是陈郡郡守殷道廉之子，入宫为郎将堪堪三月，竟敢如此无礼放诞”
殷履直这才反应过来，笑嘻嘻把手中的灯笼塞进身后卫兵的手中，走了几步过来，在真定对面蹲下，不好意思道歉道“这天已经晚了，各宫的女仕都不会出来走动了。难得遇见如此艳绝的
女郎，难免让人心驰神漾不是？我见你也没有着宫装，大抵是哪家朝觐的小姐不懂规矩，误了出宫的时辰吧”
“你为什么哭呢，是脚摔坏了么”
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搀扶真定，真定阴沉着脸，调整了一下坐姿，腾出一只脚，重重踹到殷履直肩上，把人踢了个墩儿翻，而后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履直难以置信的表情，抖出袖中的令牌和私印直接摔到他脸上，峻声道
“妾乃天后陛下驾前一品女史，颜氏嫡长女真定”
真定虽自谦称为妾，举止仪容却高贵堪比公主，拢了袖接着道，“本来一旬轮休，今日当出宫的，但行前又被天后陛下唤住遣了几句，方才误了时辰。殷履直中郎将若是肯行个方便，还望能开了西南的角门，送妾出宫归家”
那一队巡宫的金吾卫这才省过神来，在那士兵的暗示下，齐刷刷给真定行礼，口呼“颜姑姑有礼”
殷履直郁猝地躺在地上，费力地侧过脸，就着灯笼的微光看清楚了初入宫牌上“女御”的字样，和真定的私印，有些讪讪地揉着后脑勺坐起身来，仰着脸对着薄怒的真定笑道，“就算生气了，还是个美人啊”
第三十七章
“哎，就算是被美人踩在脸上，还坚持送美人回家的我，现下看看，多少还是有点世家公子的风度吧”殷履直回头对车内的真定笑笑
真定冷哼一声，略有些厌恶地用袖子遮住嘴唇，微微侧过头，道“如果真的是世家公子，还请不要说这么让人倒尽胃口的话”
殷履直有些受伤地瘪瘪嘴，“好歹是淑女，拒绝的话就不能再说的风情些么”
真定垂下眼去，懒得回答
殷履直眨眨眼，也不开玩笑了，装出好像很正经的样子问道“是在大业坊么，你家？这里是不是要转过去了”
真定抬起眼，微微探出身，看看牛车外，淡淡应了声“这里转也可以，从前面的路口转，近一些”
殷履直哦了声，果断调转的车头，笑嘻嘻对真定道“你能不能坐在我旁边指路啊，这一带我真不太熟”
镇定也不推辞，撩了裙角，坐到了殷履直的驾位旁。殷履直侧侧头，看着真定艳若冰霜的面容，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哭的那么伤心呢”
真定撑起眼皮有些疲惫道“若我现下告诉你了，明日这个时候，你的尸身就会扑在庆春坊的巷子里，爬满早春的蝇虫”
殷履直噎了一记，不敢再说话了。真定也不管他，只漫不经心地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若有所思地盯着上面一颗殷红的朱砂
牛车缓慢地行进着，煣轮用一种平稳而厚重的声音碾压着青石板。真定撑起身，道“行了，就停在这里吧”
说着戴上风帽跳下车，殷履直哎了一声，就被真定从风帽下斜斜射出一把眼刀止住了话头，有些弱气地咂咂嘴，调转了牛头
直至看不见渐行渐远的牛车，真定才一把扯下风帽，目光冷峻道“宵小鼠辈，滚出来”
暗巷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真定一人，真定扯扯嘴角，举步便走。这时巷口不知何时闪出一个萧条的青色身影，“我家少主人，着我来给小姐送信的”
真定冷哼一声，从袖下探出一手，手指平舒，掌心向上，“既然如此，且让我看看你家少主人是何方神圣”
青衣男子笑笑，走近，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用两指捻着，送到真定掌心
真定收指摩挲了一下，嘲道“刚才走的那人好歹还自诩为公子级的人物，你们家少主却是连这点门面都懒得做了，用普通的洛阳宣来给我送信，不是自大到极致，就是懒到极致罢”
青衣男子不以为意“颜小姐名不虚传”
真定两指一撮，抖开宣纸，只看一眼，便皱眉道“张旧的字”
青衣男子躬身，“听闻颜家小姐与听心姑娘一文一武辅佐天后武氏，果然所言不虚，每日即便随天后阅奏折无数，也依然博闻强识，只一眼就认出我家少主人的手笔”
真定看完纸上寥寥几句话，垂下眼睛，目光在阴影里瞬息万变。突然揉了纸，忿恨道“你家少主人好打算，打蛇打七寸啊”
张力勾勾嘴角，“少主人道，那日见姑娘腕间的朱砂痣，便知道姑娘身中奇毒，朝中如此手段之人只有一位，原本逝者已矣不应该再探究下去。只是可怜姑娘被池鱼误殃，难免令人心生怜惜。少主人愿以守宫红的解药相换以示诚意，邀姑娘同盟一道，灭绝杨氏后患”
真定闻言，后牙槽咬得咯咯响，半晌，方平静下来，整了肃容，雍容道“各取所需，诚意我也已经收到了，但且向贵家少主回命——颜氏真定不才，一人之力单薄，愿得张公子相佐”
张力闻言，知使命达成，便欠了欠身，隐去了身形
真定闭闭眼，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抬起头看见月光清冷，有些自嘲地笑笑“情之一事，原本不懂，也不会痛的。如今懂了，方觉苦涩难当，还不如就这样，殉了吧”
“哎，就算是被美人踩在脸上，还坚持送美人回家的我，现下看看，多少还是有点世家公子的风度吧”殷履直回头对车内的真定笑笑
真定冷哼一声，略有些厌恶地用袖子遮住嘴唇，微微侧过头，道“如果真的是世家公子，还请不要说这么让人倒尽胃口的话”
殷履直有些受伤地瘪瘪嘴，“好歹是淑女，拒绝的话就不能再说的风情些么”
真定垂下眼去，懒得回答
殷履直眨眨眼，也不开玩笑了，装出好像很正经的样子问道“是在大业坊么，你家？这里是不是要转过去了”
真定抬起眼，微微探出身，看看牛车外，淡淡应了声“这里转也可以，从前面的路口转，近一些”
殷履直哦了声，果断调转的车头，笑嘻嘻对真定道“你能不能坐在我旁边指路啊，这一带我真不太熟”
镇定也不推辞，撩了裙角，坐到了殷履直的驾位旁。殷履直侧侧头，看着真定艳若冰霜的面容，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哭的那么伤心呢”
真定撑起眼皮有些疲惫道“若我现下告诉你了，明日这个时候，你的尸身就会扑在庆春坊的巷子里，爬满早春的蝇虫”
殷履直噎了一记，不敢再说话了。真定也不管他，只漫不经心地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若有所思地盯着上面一颗殷红的朱砂
牛车缓慢地行进着，煣轮用一种平稳而厚重的声音碾压着青石板。真定撑起身，道“行了，就停在这里吧”
说着戴上风帽跳下车，殷履直哎了一声，就被真定从风帽下斜斜射出一把眼刀止住了话头，有些弱气地咂咂嘴，调转了牛头
直至看不见渐行渐远的牛车，真定才一把扯下风帽，目光冷峻道“宵小鼠辈，滚出来”
暗巷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真定一人，真定扯扯嘴角，举步便走。这时巷口不知何时闪出一个萧条的青色身影，“我家少主人，着我来给小姐送信的”
真定冷哼一声，从袖下探出一手，手指平舒，掌心向上，“既然如此，且让我看看你家少主人是何方神圣”
青衣男子笑笑，走近，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用两指捻着，送到真定掌心
真定收指摩挲了一下，嘲道“刚才走的那人好歹还自诩为公子级的人物，你们家少主却是连这点门面都懒得做了，用普通的洛阳宣来给我送信，不是自大到极致，就是懒到极致罢”
青衣男子不以为意“颜小姐名不虚传”
真定两指一撮，抖开宣纸，只看一眼，便皱眉道“张旧的字”
青衣男子躬身，“听闻颜家小姐与听心姑娘一文一武辅佐天后武氏，果然所言不虚，每日即便随天后阅奏折无数，也依然博闻强识，只一眼就认出我家少主人的手笔”
真定看完纸上寥寥几句话，垂下眼睛，目光在阴影里瞬息万变。突然揉了纸，忿恨道“你家少主人好打算，打蛇打七寸啊”
张力勾勾嘴角，“少主人道，那日见姑娘腕间的朱砂痣，便知道姑娘身中奇毒，朝中如此手段之人只有一位，原本逝者已矣不应该再探究下去。只是可怜姑娘被池鱼误殃，难免令人心生怜惜。少主人愿以守宫红的解药相换以示诚意，邀姑娘同盟一道，灭绝杨氏后患”
真定闻言，后牙槽咬得咯咯响，半晌，方平静下来，整了肃容，雍容道“各取所需，诚意我也已经收到了，但且向贵家少主回命——颜氏真定不才，一人之力单薄，愿得张公子相佐”
张力闻言，知使命达成，便欠了欠身，隐去了身形
真定闭闭眼，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抬起头看见月光清冷，有些自嘲地笑笑“情之一事，原本不懂，也不会痛的。如今懂了，方觉苦涩难当，还不如就这样，殉了吧”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