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注意到的是父亲眼睛和口腔的变化,或许与衰老有关,或许无关,他的眼珠子萎缩了,越缩越小,周边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白翳,看上去酷似鱼的眼睛。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都守在船舱里,消沉地观察着岸上的世界,后半夜他偶尔和衣而睡,舱里会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有时候闻起来像鲤鱼的土腥味,有时候那腥味显得异常浓重,几乎浓过垂死的白鲢。他的嘴巴用途广泛,除了悲伤的梦呓,还能一边发出痛苦的叹息,一边快乐地吹出透明的泡泡我注意过父亲的睡姿,侧着身子,环抱手臂,两只脚相互交缠,这姿势也似乎有意模仿着一条鱼。
油坊镇的居民偏偏热衷于没有科学意义的事情。那年秋天油坊镇上突然流行胎记热,人们狂热地探究着亲朋好友的胎记,同时也从别人的嘴里探听自己胎记的大小形状,开始那股热潮局限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圈子里,渐渐地胎记热蔓延开来,从男孩到老汉,凡是男性几乎都卷入了这股热潮。在油坊镇的公共厕所甚至僻静的街角,你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男孩们褪下裤子,撅着屁股,认真地比较着各自的胎记。而热气腾腾的公共浴室是胎记热的天堂,大家一丝不挂,多磨方便,人们的目光都肆无忌惮地追逐着别人的屁股,当场做出公正的评价。胎记是良莠不齐的,颜色深的,形状大的,人们不吝赞美之词;而颜色浅的若有若无的胎记,普遍地受到了公众的轻视。 ——苏童《河岸》
看着很荒诞。
油坊镇的居民偏偏热衷于没有科学意义的事情。那年秋天油坊镇上突然流行胎记热,人们狂热地探究着亲朋好友的胎记,同时也从别人的嘴里探听自己胎记的大小形状,开始那股热潮局限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圈子里,渐渐地胎记热蔓延开来,从男孩到老汉,凡是男性几乎都卷入了这股热潮。在油坊镇的公共厕所甚至僻静的街角,你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男孩们褪下裤子,撅着屁股,认真地比较着各自的胎记。而热气腾腾的公共浴室是胎记热的天堂,大家一丝不挂,多磨方便,人们的目光都肆无忌惮地追逐着别人的屁股,当场做出公正的评价。胎记是良莠不齐的,颜色深的,形状大的,人们不吝赞美之词;而颜色浅的若有若无的胎记,普遍地受到了公众的轻视。 ——苏童《河岸》
看着很荒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