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升晏眉头一皱,露出困惑的表情:「刘兄何出此言?今日请刘兄来就是为了听琴,难道……刘兄对我的琴技有什么不满?」
「不,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谚明赶快摆手,说来也是,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听琴,此时反悔实在说不过去。也罢,反正自己堂堂的三百年道行在这,他倒要看哪只厉鬼,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撒野。想到这里,谚明一笑,「刚刚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蔡琴师请吧。」
「……?」蔡升晏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便抚起琴来。
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琴,音色纯净如山涧溪流,乐曲进行到激昂之时,又如金戈铁马近在身边一般。二人一个弹一个听,不觉就着了迷,待回过神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倒也相安无事。又闲聊了一时,谚明谢过主人的热情招待,二人便就此别过。
夜深之后,白日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一片寂静,只有从青楼的方向还传来隐隐的饮酒作乐之声。蔡升晏的小院也笼罩在深深的夜色之中,月光淡淡地洒在青砖上,带来脱离尘世的清冷。
随着一阵青烟,谚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蔡升晏家的院子里。
二人告别之后,他在客栈越想越觉得不放心。附在那古琴上的分明是只厉鬼,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来,一想到这些,他就坐立不安。虽然这事本不该他来管,但他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刚认识的朋友死于非命。
果然,他刚一到院中,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算是再安静的夜晚,依然听得到虫鸣鸟叫之声,然而这座宅院此时却是绝对的安静。连风声都听不到,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的死寂。
谚明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收敛自己全部的气息向北边主人的卧室靠近。越是靠近,越感觉到一股寒气,那是不属于人世的,死亡的寒气。
终于来到门口,谚明伸手轻轻一推,木门无声地开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睛,花了点力气才看到房间里侧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蔡升晏。
他只着中衣,及腰的黑发散落在肩上,衬得肩膀越显单薄。可能是睡觉时弄乱的缘故,中衣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边锁骨,在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感觉到有人来的气息,那人幽幽地抬起头——
只一眼,谚明便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人不是蔡升晏。那眼神中所包含的,分明是深深的怨恨和执念,还有心酸和不甘。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神,而是一个徘徊于人世,在漫长的时间中已经迷失了自我的厉鬼的眼神。
看来那只厉鬼附在蔡升晏身上,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