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地葵到达柚木别墅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据说这是柚木家新任领袖柚木梓马为未婚妻新建一幢房子。欧式的巴洛克建筑,白色的圆柱,橄榄形和弧面以及精巧入微的花纹构成了一切的华美和堂皇。虽然讨厌柚木家人,加地也不得不承认这座用日元堆起来的建筑在美学上颇具品味。
据说柚木梓马学生时代也是学过长笛的,而且在学校的音乐会上还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还听说,他那位不为人知的未婚妻也曾是那场音乐会的参赛者。想着,加地葵讽刺地一笑,谁又能想得到,现在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对商业对手毫不留情的柚木梓马,也曾拜倒在缪斯的脚下呢。
想到这里加地已经走进了柚木家的大厅。大厅里举办的是一场普通的商业酒会,四处是晶莹的高脚玻璃杯和鲜红的葡萄酒。明晃晃的水晶灯把人们谄媚的笑容照得格外鲜明,仿佛一只只无聊的提线木偶,戴着同样的面具,说着一样无谓的话。
这时候柚木梓马向他走过来,他一身雪白的礼服,手里举着一杯玫瑰红的香槟,清澈,透明而微微颤动。是法国19世纪贵族最喜欢的那种。
“欢迎光临,加地先生。”柚木梓马轻轻地笑着,他的语气始终文雅而客气,一点都让人想象不出他在商场上杀人不见血的凌厉手段。不过加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的微笑并非这一屋子人般的麻木虚无,而是带着精明和戏谑,望着芸芸众生在他面前出演这一出出的木偶戏。
然后又有许多的木偶们带着谄媚的笑容涌到柚木跟前,用各种虚妄的恭维来品评着这座别墅和柚木家的荣光。柚木依旧微笑着迎合他们,谈笑之间滴水不漏,他向加地点点头:“加地先生,希望您今晚玩得愉快。”
加地葵忙不迭地从那间大厅里落荒而逃。他早自诩为成人,并非不知该如何在人群中自处,却依然讨厌这种生活状态。
不觉间他来到了柚木别墅的后庭院。暮色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坪,草坪上,黄色的樱草花和蓝色的风信子迎风摇曳。
然后加地又听到了提琴声。熟悉的提琴声,依旧是那样的情感充沛而音调华丽,却在隐隐之中,透出几分孤独和寥落来。
Kahoko!加地喊着这个名字,忙向草坪的小径跑去,便见小径尽头的凉亭里,站着一个红发的拉琴女子,她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但从那琴音中却是真真切切知道的,她便是Kahoko,那个一直与他通信的女子。
在这一霎那加地失去了理智。他根本没想为何会在柚木家别墅遇到Kahoko,亦不愿去猜测她的身份,他只是沉迷于那抹绚烂的红色之中,哪怕,那红色会把自己的身体熊熊燃烧殆尽,也绝无后悔。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现在虚妄的一切中解脱,做真实的自我,去寻求那些真正他想要的东西。
比如,Kahoko的琴声,和这个,叫Kahoko的红发女子。
这时加地的手臂被人钳制住,他蓦地回头,身后的竟是穿白礼服的柚木梓马,此时的柚木梓马眼光犀利如鹰,仿佛要把他撕成碎片。
“忘掉你今天看到的一切。”柚木用命令的口气说着,他的嘴上也毫无笑容。注视着柚木的眼睛,加地的眼前突然一黑。
再度睁开眼时,凉亭空空,加地只觉得心里好似缺了一块,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然后,徒然地转身,一步步地慢慢离去。
“加地先生慢走。”柚木的脸上依旧是那文雅客气的笑容,仿佛,他生来就带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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