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的确是一刻都未曾松懈,一路狂奔到了冰魄真气辟出的小路的尽头。先前的长虹剑气已经淡了,只剩下影影绰绰的一缕,正对前方墙壁的某处。许是没东西可烧的缘故,周围火势并不似方才那里燃得极盛。他心里焦急着蓝兔,也没多想这一点,径自对准那处上前,不出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凸出之物,想来正是启动机关了。他伸手去按那块凸起,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什么似曾相识什么狗屁轮回,不过是情景相像罢了,可笑他方才还以为困在了宿命的死局中永世无法挣脱,几乎绝望到了极点!更何况现已有了脱身之法。只要将火势控制起来不让其蔓延至府外,他们大可另觅他路安然无恙的离开。到时候再给蓝治疗,收拾残局,那燕承飞的临死一击不就落空了吗?
他心里轻松的盘算着,手上却没有如预期般成功按下机关。他略微一怔,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急忙蹲下身仔细察看了一番。这个机关不是按钮……倒像是被人震碎留下的残骸?
脑海深处有什么蓦地跳了出来,他猛地转身。前方稍远处是那块上书盟主府的巨石,之后的地带火势剧烈,原本应是花草景观;这里又有一堵墙……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出,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仅剩的机关残骸,双手微微颤抖起来。难不成这机关——是他震碎的那个?!
所以机关已破,封域结界就无法重启,刚才预想的生路……就这样被他亲手断送?
颤抖已经由手向全身蔓延,他甚至是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企图找出推理的漏洞。不可能,他不过是一时着急随手弄碎了一个机关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是控制封域结界的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越是这么想,零碎的线索越是清晰地串联成线:巨石后两人离开而只有一人折返的脚印、达达提到的似无敌意的神秘人、鞋上沾有牡丹花瓣的楚南歌……综合起来只有一种较为合理的解释:盟主府内有人叛变,去河边引蓝兔过来救他,同时留下抵御销形蛊的药粉。他不知道蓝兔可以用冰极火转,所以到后墙打算关闭结界放人进来,结果被尾随而来的楚南歌发现并杀害。
苦苦追寻的真相压迫似的降临,虹猫不堪重负似的的蹲下身子,余光无意瞥见机关残骸,脑中灵光一现:如果、如果机关……可以修复呢?
事不宜迟,他立即动手试验。然而原本机关是长柄,按理只要压下即可;此时却被毁的只剩一小块类似按钮的残骸,由于太短而找不到着力点压下。不过如果破墙的话倒有几分希望,但也很有可能……机关彻底被毁。
他咬了咬牙,决定放手一搏。小心控制着力道,他手贴墙壁,几次深呼吸才缓缓放出内力。眼见上方出现一个洞并且越发接近机关所在,他按下激动,动作反而更加谨慎,手掌几乎是一寸一寸的移动。然而触感忽然不对,他下意识的身形一动大步退后,下一刻藏在墙里的炸弹轰然炸裂,在他面前把机关和他的侥幸统统炸的粉碎!
无路可走。
虹猫茫然的望着炸出的洞口,脑中一时空白得只有这鲜血淋漓的四个字。过了片刻,迟来的绝望才铺天盖地的涌上。
又是死局。方才被喜悦冲淡的宿命感又卷土重来,带着不可一世的猖狂强势攻占了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蓝还在硬撑,他的剑友们还在火海里等他,等他带着预期中的好消息凯旋而归……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为了云城的百姓,他们只能也只有留在府内,拼死灭火。
——是他!是他亲手毁了所有生的希望!
一时之间死阵中的种种都走花观花似的浮现:从眼睁睁的看着解药瓷瓶落地开始,到亲眼目睹蓝在黑小虎怀里的死亡,再到无意造成的灵儿的死……他颓然闭眼,浓浓的疲倦感瞬间席卷全身。这样无路可走的宿命……果真不死不休吗?
不,一定哪里有问题……死阵!对了,死阵!他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找到了浮木一样,双眼突然焕发出极亮的光彩来——他一定还在死阵里!只要他死,一切都能终止!是这样的……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他刷的抽出长虹,怔怔的瞧着冰魄剑气辟出的小道尽头。他的幻觉他的过错……也当由他一人结束。
长剑扬起,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