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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李东海最后还是陪杨海莉逛了这小城，城区不大，天气又热，他平时不怎么出门，出去也是瞎溜达，不知道要带杨海莉去哪里玩。
杨海莉没什么要求，说随便转转就行了。
李东海带她去了长江边，他以前跟李赫宰来这儿放过风筝。
他们俩站在堤坝上，身后是大片的水稻田，眼前是拍打着江石的长江水，有运货船号着两长一短的汽笛声从前面船的右舷超过，卷起白色水花。
杨海莉往大坝下面走，找到一块大的平滑的石头过去坐在上面，随即拍拍边上，回头看李东海，李东海就也走过去坐下了。
江边的风刮过来，李东海呼吸着那味道，觉得带着甜。杨海莉坐在石头上吃李东海先前给她的苹果，几年优渥的生活过去，崔烨辉对她实在好，她的手上再难看到以前劳累的痕迹。
李东海吹着风，全身放松的坐在杨海莉边上，风吹得他都有些困了。他把眼镜拿下来，近距离的看着她吃苹果。
他看到杨海莉耳朵上的耳环，笑得咧开嘴：“妈您怎么还戴着呢，跟你这身衣裳多不搭啊。”
李东海的话让杨海莉不自觉用空着的手摸摸耳垂，说一直戴着呐，舍不得拿下来。
李东海就笑，笑着就靠在了他母亲的肩膀上。他已经是个大男人了，个子比杨海莉高出不少，这样的姿势让他有些难受，但又觉得打心底的舒坦。
杨海莉不再吃苹果了，那还剩一大半的苹果被她拿在手里，她的视线整个越过长江面看向遥远天边，她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又好像不是：“烨辉给我买过许多耳环，也都好看，我也没怎么戴过，他还以为我不喜欢，其实应该戴给他看看的。”
李东海靠着她的肩应着：“回去了就戴给他看，我妈这么漂亮，多好看的耳环都是陪衬。”
杨海莉点头，她手里的苹果咬过的部分已经开始氧化变暗了，她没意识到李东海是看不到她点头的，她的思绪跑远了，没人知道她在想着谁。
李东海在杨海莉肩头睡着了，夏日傍晚的光笼罩在他和他母亲的身上，他做了个梦，他梦到大院里的老槐树，周青在院里用清凉的井水洗着菜，李建明在槐树下擦着那辆永久，他从李赫宰家里喷着眼泪鼻涕跑出来，杨海莉笑着扔给他一条毛巾。
那梦太美了，李东海在梦里笑出来，他闻到好闻的槐花香，还听到簌簌的风吹过稻穗的声音。
李赫宰去了家物流运输公司做送货员，这个没学历要求，能吃苦就行。面试的时候李赫宰说他只能跑短途，长途跑不了，正好一同面试的有个人说他就愿意跑长途，最后公司把他们俩都收了。
李赫宰下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即使是夏天天也已经黑透，李赫宰上了公交刚挨坐下就睡着了，脑袋一下一下磕在窗玻璃上。车窗外华灯像繁星，透过车窗闪过他瘦削的脸。
李赫宰被口袋里手机震醒的时候才发现坐过了两站，明明就是一闭眼的时间，谁知道就过去这么久。李赫宰赶紧在车又靠站的时候下去，准备再走回家。
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李赫宰下车的时候已经挂了，他也没想起来要看，下车就忘了有人打电话的事，在走了一会后手机又在震，才想起来之前有人打给他。
李赫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是朴正洙，按了接听，同时也想着真得换个号了。
朴正洙假惺惺的寒暄着问李赫宰在干嘛，最近怎么样。
李赫宰说挺好的，一直都挺好的。
朴正洙在那头冷笑，那笑从听筒传过来冻得李赫宰耳膜疼。
李赫宰说哥你是不是有事儿。
朴正洙就说你回不回来？
李赫宰被他问的脑仁疼，说不回。
朴正洙又说你知不知道崔烨辉上星期跳楼死了？
李赫宰一惊，他当然不知道，酷暑的余热没有散干净，他的背上都热出汗：“怎么回事？！”
朴正洙不再说，又问回先前的问题，说李赫宰你回不回来？
李赫宰急的嗓子眼冒火：“东海知不知道这事儿？！”
“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差不多已经是在逼李赫宰：“你到底回不回来？”
李赫宰觉得呼吸不畅，东海不知道就好。他还是坚持那个回答，说：“哥，我不回去。”
朴正洙终于也急了：“你他妈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我告诉你李赫宰，崔烨辉死了崔始源也会跟你没完！”
李赫宰说随便谁，我不回去。
朴正洙被他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再不跟他废话。
崔烨辉死了，李赫宰想，老天真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看着街边来往的车流，看着来来回回行走着的人们，他又难过又高兴，那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忍不住都要笑出来了。
李赫宰恍惚着往家的方向走，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抬头看屋里亮着的灯，在那一瞬间觉得什么都轻松。
他终于可以跟东海好好的在这儿生活下去，没了崔烨辉，也就没有杨海莉，连威铭都倒了，谁还能把手伸这么长来牵制他。
再没人有那个能力了，只要东海不知道就行了。
他不会去关心崔烨辉为什么会死，他只想着他终于可以跟东海两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李赫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通，他一天的劳累都随着他想法的转变跑得无影无踪。他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以后的日子也只会像他想的一样美好，再不会有其他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一步跨过三两个阶梯，跑到家门口喘着气从口袋里拿钥匙。
门从里面打开，李东海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中笑着看他，说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赫宰等不及进门，笑着把李东海狠狠捞进怀里，他身上的汗味灌满李东海的鼻腔，他抱紧李东海，还没来得及分享他的轻松和喜悦，就看到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的杨海莉。
李赫宰下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即使是夏天天也已经黑透，李赫宰上了公交刚挨坐下就睡着了，脑袋一下一下磕在窗玻璃上。车窗外华灯像繁星，透过车窗闪过他瘦削的脸。
李赫宰被口袋里手机震醒的时候才发现坐过了两站，明明就是一闭眼的时间，谁知道就过去这么久。李赫宰赶紧在车又靠站的时候下去，准备再走回家。
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李赫宰下车的时候已经挂了，他也没想起来要看，下车就忘了有人打电话的事，在走了一会后手机又在震，才想起来之前有人打给他。
李赫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是朴正洙，按了接听，同时也想着真得换个号了。
朴正洙假惺惺的寒暄着问李赫宰在干嘛，最近怎么样。
李赫宰说挺好的，一直都挺好的。
朴正洙在那头冷笑，那笑从听筒传过来冻得李赫宰耳膜疼。
李赫宰说哥你是不是有事儿。
朴正洙就说你回不回来？
李赫宰被他问的脑仁疼，说不回。
朴正洙又说你知不知道崔烨辉上星期跳楼死了？
李赫宰一惊，他当然不知道，酷暑的余热没有散干净，他的背上都热出汗：“怎么回事？！”
朴正洙不再说，又问回先前的问题，说李赫宰你回不回来？
李赫宰急的嗓子眼冒火：“东海知不知道这事儿？！”
“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差不多已经是在逼李赫宰：“你到底回不回来？”
李赫宰觉得呼吸不畅，东海不知道就好。他还是坚持那个回答，说：“哥，我不回去。”
朴正洙终于也急了：“你他妈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我告诉你李赫宰，崔烨辉死了崔始源也会跟你没完！”
李赫宰说随便谁，我不回去。
朴正洙被他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再不跟他废话。
崔烨辉死了，李赫宰想，老天真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看着街边来往的车流，看着来来回回行走着的人们，他又难过又高兴，那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忍不住都要笑出来了。
李赫宰恍惚着往家的方向走，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抬头看屋里亮着的灯，在那一瞬间觉得什么都轻松。
他终于可以跟东海好好的在这儿生活下去，没了崔烨辉，也就没有杨海莉，连威铭都倒了，谁还能把手伸这么长来牵制他。
再没人有那个能力了，只要东海不知道就行了。
他不会去关心崔烨辉为什么会死，他只想着他终于可以跟东海两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李赫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通，他一天的劳累都随着他想法的转变跑得无影无踪。他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以后的日子也只会像他想的一样美好，再不会有其他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一步跨过三两个阶梯，跑到家门口喘着气从口袋里拿钥匙。
门从里面打开，李东海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中笑着看他，说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赫宰等不及进门，笑着把李东海狠狠捞进怀里，他身上的汗味灌满李东海的鼻腔，他抱紧李东海，还没来得及分享他的轻松和喜悦，就看到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的杨海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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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李赫宰站在那里，觉得前后都是黑暗。
杨海莉正解围裙，看到李赫宰，表情先是有点尴尬，后来就笑出来，招呼着李赫宰快进来吃饭。
他们确实有几年没有见了，李赫宰心里对她有了隔阂，但又觉得对不起她。
李东海看李赫宰愣在门口，赶紧把他拉进来，拖鞋都给他拿好，语调里都是欢快：“赫宰，我妈来看我们。”
李赫宰抿着嘴嗯了一声，换上鞋就拉着李东海走到厨房门口看又进去的杨海莉。
“我跟东海都吃过了，饭都在热着，我这就端出来。”
李赫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杨海莉不答应，说今天我多做了几个菜，谁知道你现在才回，东海还一直跟我念叨呢。
李赫宰看杨海莉把菜一道道端上客厅的小桌，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他对杨海莉的感情太复杂了，她是他一直敬爱的长辈，可是她却想要弄死他。但是她现在这样，又好像完全没有那回事一样。
李赫宰想会不会一直都是自己弄错了什么呢。
“坐呀，累坏了吧，快坐下吃饭。”杨海莉把李赫宰拉过去按在椅子上，李东海也在他对面坐下，跟杨海莉坐在一边。
“阿姨，您来了怎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临时过来的，本来打算看看你们俩今天就走的，白天没见着你，想着算了吧，就不见了。可实在又想的慌，想瞧瞧你们俩过得怎么样。”
“那崔……”
“我明天就回去啦。”杨海莉打断他，语气里有叹气的成分：“家里事情多，看你们俩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李赫宰闷着头往嘴里扒饭，他看杨海莉没说崔烨辉的事情，他也就没打算说。
杨海莉给李赫宰夹菜：“得空了你们俩也回去看看吧，你爸妈也想你。”
李赫宰嘴里含着饭，眼睛不敢对上杨海莉：“我爸妈他们还好？”
“好着呐，就是想你想得厉害。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狠了点，扔下自己爸妈就真的不回去再看一眼。”
李赫宰眼圈发红，嘴里的饭都快塞不下，却还是不停的把碗里的饭往嘴里扒。
李东海看到李赫宰的眼泪掉在碗里，随着那饭一起被他快速的吃下去。
李赫宰从睡梦中醒过来，李东海在他边上睡得沉。天空麻麻亮，隔着窗帘屋里还是黑的。他觉得口渴，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适应了这黑暗后，他没开灯，从床上起来去厨房倒水喝。
他喝水的时候另一间卧室的门被打开，杨海莉提着包走出来，衣服头发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看样子是要出门。
李赫宰放下杯子，赶紧从厨房里出来：“阿姨，您这是要出去？”
“嗯，买的五点半的机票，再不走赶不及。”
“怎么买这时候的票啊，要不别赶这个了，回头我帮您重订一张，这外头天还黑着呢，而且怎么非得今天回去，在这边多住几天不行么。”
“不住了，回去有事儿呢。”
李赫宰想她回去可能跟崔烨辉的后事有关，就没再继续挽留。
杨海莉站客厅说：“赫宰啊，你过来，阿姨跟你说会儿话。”
李赫宰跟着出去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在杨海莉旁边，清晨模糊的光从阳台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清香。
杨海莉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给李赫宰，说：“这里面有三十来万，你拿着。”
李赫宰推着不要：“阿姨您这是干嘛？”
杨海莉硬塞他手里：“别不要。东海一直跟着你，他又不懂事，以后要用到钱的地方多，阿姨就这么多钱了，不多，留着你俩慢慢儿花。”
“我有钱的，我能照顾好他。”
“让你拿着就拿着，赫宰，其实阿姨真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阿姨您说什么呐？”
“烨辉他，之前做了些不好的事，一直瞒着我。”杨海莉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那声音听起来苍老许多，这段时间她的话里总是有叹息：“其实也不能说是瞒着吧，他生意上的事不怎么跟我说，我也一直都不怎么问的。”
“可是后来东海他舅舅去年年底找我，那时候他都跟我说了。”
“都怪我之前一时糊涂，让烨辉帮他开家公司，我知道我那堂哥没什么出息，也薄情寡义的，可怎么都是我哥呀，就让烨辉帮他了。烨辉一直往他那里砸钱，半个不字都没说，这些我都不知道。”
“年前我知道了，我就想着啊，幸好你没事，幸好赫宰没事。”杨海莉伸手去摸李赫宰的脸：“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东海，怎么有脸再见你爸妈。”
“烨辉他怎么就容不下你呢。”
李赫宰的心都软下来，他就知道。
杨海莉明明一直都疼他，怎么会想着让他死。
他开口安慰她：“没事，阿姨，我一直都好好的呢。”
“他怎么就容不下你呢。”杨海莉还是重复：“他怎么就容不下你呢。”她终于哭出来，当着李赫宰的面不出声的哭：“要不是我那么急的想找东海，说都怪你把东海带走，他也不会容不下你的呀。”
李赫宰被她突然的眼泪砸得手足无措。
杨海莉最后说赫宰呀你别怪他。
李赫宰说我没怪他。
崔烨辉生前他没那个能力敢怪他，死后也没必要再怪他。
李赫宰现在只庆幸当初死的不是自己，只是让他的同事白搭进去一条命。
天亮了，河面上的雾气都能看得清楚，黎明已经完全的过去。
杨海莉洗了脸，说得走了。
李赫宰站起来说要送她。
“不用送，我打个车就到机场了，你回去陪陪东海，他醒了看不到你得急的。”
“他醒了看不到您也得急。”
杨海莉笑：“行了，你回去吧，真不用送。”
李赫宰说我就把您送上车行了吧。
杨海莉点头说那行。
李赫宰穿着背心长的居家运动裤，怕吵醒李东海就没进去换衣服，脚上一双拖鞋换成了球鞋，他看看杨海莉，又说：“不进去看看东海了？”
杨海莉看看那卧室门，说：“不看啦。他正睡觉呢，别吵醒了他。”
李赫宰就带杨海莉去吃了早饭，又买了李东海的早饭后送她上车，杨海莉坐在车里说行了，你回去吧。
李赫宰把钱给了司机，说阿姨您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杨海莉说知道了。
李赫宰站直了身体，看着那车要走。
杨海莉突然又从车里探出头喊他。
李赫宰转身，看到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清晨的风把杨海莉盘好的头发刮乱了一些，她的声音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被风吹传过来：“赫宰，替阿姨好好儿照看东海，别忘了回去看看你爸妈——”
李赫宰站在朝霞下，那橘黄的光在他身后的大片住房后面割断天空，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空气里夹着潮湿的水汽，他就看着那车窗关上了，那车就开走了。
杨海莉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响着。
那车就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