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营外的荒原上,苍茫的天地间只有长长的野草和厚重的云。
武士在荒原上呆了整整一天,一直等到黄昏的此时。他望着北方,北方有寒冷的风和惨淡的云,极北的地方是绵延到极远、挺拔到极高的雪山。他抽出胸前的短佩刀,把刀面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似乎想从中触摸到雪山的冰冷。
黑色的战马低声呼喝着,有些不安地抛着前蹄。
“起风了。”武士并没有骑在马背上,他和战马并肩站着,默默地遥望北方。他抚摸着战马不经修剪的长鬃毛,低声道:“她要去北方。”
一老一少两个人牵着一匹骡马,都隐藏在黑色的大袍中。从远处看他们就如同两个黑色的斑点,逐渐接近武士的时候才渐渐显现出黑色的剪影。年轻女人的面容被面纱和风帽遮蔽,只有一对明亮的眼睛闪烁着。
“书信没有寄达给公子么?”接近武士的时候,女人问道。
“信我收到了。”东阳清转过身来,“我知道你要走,可我不想让你走。”
老人没有说话,说话的两个人默默伫立着彼此凝望着曾经熟悉的眼睛。
“能借一步说话么?”东阳清没有看白羽之,只是对着陈婉说话。
老人退到了远处,背对着他们,面向北方。
“真的不能留下么?”东阳清努力微笑着,“你信中所说的‘不便’都不是问题。”
“皇帝死于毒香,我们这样靠着熏香为生的人,自然不便留在东阳家。”陈婉的眼睛游离着,漫无目的地看着到处都是荒草的原野,“而且我们留在东阳家,更对东阳没什么好处。”
“我说过,你说的‘不便’都不是问题。”东阳清重复道。
陈婉沉默了一瞬,问道:“那公子又为何这么想让我留下?”
东阳清看着她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告辞了。”陈婉拱手道。从东阳清身边走过。
“还是不给我一个机会么?”就在两人交错之际,东阳清低声问。
“不。”陈婉冷冷答道,“公子不必为我浪费时间。”
“我送你的檀香木风铃吊坠你还留着么?”
“那个小玩意儿么……”陈婉喃喃道。她想起了那个午后,她和东阳清一起去买上贡用的黄纸。在庙街的小贩手里东阳清花了五个铜钿买了送给她,东阳清当时并不知道陈婉喜不喜欢,他只是想把自己很喜欢很珍惜的东西送给她而已。很巧,陈婉微笑着说这个小东西很可爱,声音也听着舒服。于是,东阳清欢喜了很久。
“留着。”陈婉回答道,犹豫了一下,“那么现在……还给你。”
她把风铃吊坠用力从腰带上扯了下来 ,红色的细绳崩断,发出低低的闷响。吊坠被抛在半空,逆着风发出沉缓轻柔的声音。东阳清接住了,用力地握在手中。
她走了。他没有任何挽留。
“或许,是我错了。”陈婉和白羽之离开了很久,黄昏最后的余晖也已经燃尽。天暗了下来,星月在夜幕中照耀着东阳清的头顶。
“我若是不那么执着,也就不会有这种彻底的决断吧。”东阳清看着在手心里躺着那枚吊坠,像个孩子一样沮丧,但眼底的悲伤却浓的化不开,“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样的情愫,反正就要从此永不相见,那么最后骗我一次也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