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转身登上天坛,太子跟在她一步之遥,眼眸半垂。他是嫡长子,除了父皇外,一向是被众人所跟随,从来不屈居人后。虽知祭司地位崇高,直隶於天,平行於天子,此刻跟在一个小女孩身后,心中仍是微感异样。
天坛风大,吹得祭司黑如绸缎的发漫天飞舞。弘垂於两侧的修长手指不自觉的动了下。他又感诧异,自己一向冷静,今天为何三番两次涌起无法控制的情绪。
「你别紧张。一会儿就站在我身边行了。」
祭司已站立在坛上,对著怔忡的他温和说道。
紧张?他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站到她身边。
两只翠绿的碧鸢自天际俯冲而下,端正立在祭坛两端,成为祭司的左辅右弼。她纤细莹白的手执起玉笏,清亮的声音划破虚空:「天祭! 日、月、星、辰、雷、电、水、火。」
两只碧鸢发出嘹亮的鸣叫,天坛上的风势瞬间停歇。整个翠山一片静谧,祭司扬起双手,开始上起奏章。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类似楚地的方言,却又更为艰涩生僻。祭司的吟诵抑扬顿挫,字字皆自丹田发出,不同於方才说话的样子,带著大道浑沌的神秘力量。
太子弘不由自主的望向那个祭天的少女。她虔诚的吟诵,周身罩著肃穆庄严的光华,那一刻,他首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他有点明白为何历代的统治者都必须经过祭司认可才能掌权。在天地日月星辰间,自以为凌驾所有人的皇族们,其实是多麼的平凡。
祭司上完了奏章,轻轻踮起足尖,灵动如仙子般的跳起祭祀舞来。随著舞动的身躯,恍如天籁的歌声响起,那歌声中有卑微的人民对苍天的景仰、对土地的珍爱、对丰衣足食的渴望、对风调雨顺的祈求。那歌声中有日曜的温暖、有月瞑的柔和、有星辰的璨光。那歌声带著万物万民的心声,直达天听。
一直到祭天仪式结束,被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少女轻柔的擦拭脸庞,太子弘才发现,自五岁起便没再哭过的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