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闹钟的响声格外清晰。
“嗒——嗒——嗒——嗒——”
均匀的每秒一跳,就像是炸弹的倒计时。
“伏见。”八田垂下头,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之下,他看起来很冷静,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暴露了他的愤怒,“你要我怎么理解你?”
伏见机械地抬起脑袋,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八田头顶耀眼的红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就该知道你做了个什么梦是吗?你什么都不说,我就该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想法对吗?”八田神色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去。
哑然。
八田抱着胳膊瞪视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而就在这时,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悉悉索索地从他心底浮上来,就像在他耳边低语那样清晰,那声音如此熟悉。
——真悲哀。
“这不是第一次了伏见,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或者说得模棱两可任我胡思乱想,这不是第一次了,”似乎再也无法容忍这样的沉默,八田别开头咬着牙继续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在压抑着怒气,“现在怪我不了解你,不懂你……”
——说出来也没用啊?
还是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那位不知驻足于何处的旁观者用一种犀利而刻薄的口吻评价着,就像在代替他回答八田的问话。
“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理解你?!”八田猛地一拳捶在门上,门板嘭的一声撞在墙体上,转轴处吱呀吱呀地抗议着。
灰尘细细碎碎地飘在空气中。
——反正你永远不会理解的,这并不是我的问题。
那人的回话突然正式了起来,刚刚调侃的态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冷静。
不对的……这样是不对的……从脑海的更深处,似乎有些试图抗议的声音虚渺地飘过来,却又被那个主导性的思想押回了底部,连这个否认的念头是否存在过都被打上了问号。
“我只要接受就好了,我什么都不用知道就好了,你什么都替我想着,把一切障碍都排除。”
——永远,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如果继续用这种方式与你一起。
……不要说了,无论是美咲还是你,都闭嘴吧。
“是啊,是我不领情啊,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你知道我不明白你就不能明白告诉我吗?!”
——我想要的那么简单!不过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够了!都给我闭嘴啊!!!
“你究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过什么事,这样我不知道的你,这样陌生的你,你知道我有多……”
——如果不是我的你,那就……那就■■■。
“够了——!!”他没有听完最后的那句话,突兀的愤怒与杀戮之欲就如夏日的暴风雨一般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完全地覆没了他的神经。当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兀自行动起来。在身体中打转的冲动几乎让他误以为是毒品的再次发作,躁动又开始猖狂地沿着血管一路点起兴奋的火苗,确实存在的怒火熊熊地燃烧在他的胸腔之中,容不得他怀疑这愤怒的来源与真实性。
不是我的你……
完全不受控制的他死死地扼住了八田的脖颈,颈动脉活泼地在他掌心里搏动,对其内部新鲜血液的渴求膨胀到无法遏制,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睛。
不属于我的你……
他借着向前冲的力气将八田用力推抵在走廊的墙壁上,肉体撞在上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合着八田脱口而出的呻吟,他简直甘之如饴。
“呃——”喉中示弱的哼声被八田咬了半截,剩下的统统扔进怒火中延烧殆尽,伏见不甘心一般向前曲一下手臂又再次将他撞在墙壁之上,却再也没能逼出八田任何一点声音。
“逃啊!躲开我啊!”伏见掐着他的脖子疯了一般地用力,他用力向上抵住八田的下巴,迫使他只能看向自己,“反正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啊!露出那样一副厌恶的表情来看着我……”
窒息的痛苦扭曲了八田的表情,他仿佛忘记了要使用能力,只是毫无章法地掰着伏见的手腕妄图挣脱,指甲深深地掐进皮肉里,鲜亮的血渗入甲缝就像高级的油彩,而伏见仿佛毫无痛感,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投下的影子把他禁锢在黑暗中,眼中荡漾着的细碎红光仿佛盯着猎物的捕食者一般让八田从指间凉到心底。
那样慑人的眼神转瞬即逝,若不是太过震惊几乎让八田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而取而代之的表情隔着一层生理性渗出的泪水模糊着,他看不清。
“你根本连看都不想看我吧……”
刚刚近乎掐入皮肉的暴戾突然卸了力道,杀意渐渐隐去,上一刻残忍的暴行如今竟化作如情人般温柔的摩挲。八田几乎压不住刚刚生理性的恶心,他胡乱地推开伏见软趴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抚着喉咙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好一阵他才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怒视着伏见,跃动的火苗在他身旁悄声炸裂。
伏见踉跄一步,失了魂一样有些病态地塌着肩膀,他抬起头,牵动嘴角似乎想要对八田扯出一个歉意的笑脸,可那张完美贴合的面具如今却怎么都不肯再回到他的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表演早就散场,那些虚假的角色都放松了之前挂着夸张表情的那张脸,从他们身体里走出来,等待下一个舞台。
八田攀住伏见的肩膀,把他推离自己的身前,然后松开手,对准伏见的左脸,狠狠地挥出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