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


德雷克第一次有幸亲眼目睹海洋中最美的生物，是在一个海军分部司令的家里。

就算他当时只是本部一个小小的巡查官，也比分部的司令地位更高。他当时还很年轻，年轻得简直是个穷乡僻壤的蠢小子，穿着他的制服甚至显得有些好笑。德雷克属于感性浪漫的那一类北海人，却偏长了一张无比正直的脸，这让他看起来特别好欺负，所以就连年轻的巡查官自己都看得出来，司令官堆满褶子的胖脸和那上面的热情，都掩藏不住轻蔑的态度。

他坐在位于基地顶层豪华宅邸的客厅里，被美女美酒和美食围绕，这种排场足够腐化一个从没享受过富贵的年轻海军军官——这些原本前途远大，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大都经不起诱惑，分部司令官对他们不以为然，本部每年派来的巡查官的例行公事就是意思意思地转一圈，在分部的款待下美美地玩上几天，与休假没什么区别。

但二十一岁的德雷克只是满脸茫然。他眼睛不知往哪里放，不知所措地打量着他正对面一扇大落地窗，窗外通往一座别出心裁的屋顶花园，甚至有个小型的池塘，水面上的波光倒映在客厅淡蓝色的天花板上。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倒影形状变幻，瞳孔猛然收紧了。

他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门，他几乎是用跑的来到被白色礁石沙砾和椰子树装点的小池塘边，阳光下碎金般的水面闪烁晃得他眼睛生疼。他听到水声温柔低沉，他看到有躯体柔软轻盈地靠近，那皮肤像凝脂，那头发如金线，那双眼似宝石。

那是一条年轻的人鱼，像从童话书的插图里游出来的海神波塞冬的后裔。

它无疑那么美，德雷克挑不出它身上任何瑕疵。而它却跟传说中迷人而多情的海中精灵全然不同。

它并没有海一样湛蓝清澈的瞳孔，仰起头从水面下注视天空时，那眼中并不会像映着珊瑚一样变幻出艳丽的虹彩。它红色的瞳孔远比那珊瑚更鲜艳更浓烈，浓得像要扩散到眼白处似的，掺不进任何其它颜色，那纯粹的红既令人恐惧，又令人着迷。


它并没有清纯妩媚的面庞，尽管它湿漉漉的头发像柔美的水草，像贵重的金饰一样披散在后背和肩膀，它的五官精致得像是沉没在海底的大理石像。它的眼中不流露情绪，只有仿佛不谙世事的迷茫或者万念俱灰的冷漠。它的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并没有柔软丰满的胸部，那里平得简直根本没有发育，这让人鱼显得更加年幼而且雌雄莫辩。它瘦削的身体上没有任何衣物，除了一只石青色的项圈紧紧圈住脖子，连着同样材质的链条伸到水池底部固定在某处。

他的下半身也并不是被泛着金属色，亮晶晶的鳞片所覆盖。上半身泛着水光的白皙皮肤沿着脊柱延伸下去消失在尾骨末端，德雷克看到了熟悉的淡青色三角形背鳍。他当然知道这种背鳍一般会长在哪种鱼类身上。

这样的联想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点。人鱼探身向前伸出双臂搭在一块礁石上，它的手指细长异于常人，十指留着尖尖的指甲。虽然长期泡在水里，那双手臂却丝毫不显羸弱，就算它们现在静静地交叠在人鱼苍白的身前，那皮肤下隐隐浮现的轮廓仍显示出有精练的肌肉包裹着它的骨骼，令它的身躯灵活而有力。如果没有那束缚着它的项圈和链条，它成年之后会成为这片海域里最美丽最强大的人鱼。

德雷克听见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你是谁？”

人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缓慢地大幅度地摇动尾巴。浸在水中的链条晃动碰撞发出介于金属和石头之间的响声，那便是他的回答。

哦我为什么要问那样蠢的问题。德雷克在人鱼的目光下窘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它还能是什么——一个奴隶，带着海楼石的项圈，被高价买下来养在屋顶的花园里，贵重的观赏品，美丽的宠物。它也许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奴隶贩子抓住，因为像它现在这么大的人鱼已经非常难以捕获和驯养。它甚至尚未完全学会自己的或者人类的语言，或者那项圈限制它发出声音，因为传说人鱼的歌声虽然美丽却会蛊惑人心。它也许见过许多像我这样的海军了，把它当成司令官宅邸中的一件珍稀收藏，对它指指点点品头论足，而它用这样漠然的眼睛看着每一个人。

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什么叫“可远观不可亵玩”，它的主人邀请地位比他高的访客来到这里时总是无比慷慨，他们会伸出手触摸它的脸，它的身体，它的手指和嘴唇，感叹那冰冷的触感是多么美好得令人陶醉。他们拽着它的胳膊让它坐在岸边的礁石上，那是锁链长度的极限，他们在月光下为美酒和美人所醉，而它会坐在那里取悦他们……用它的手指，用它没有血色的嘴唇，虽然它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传说总是不说出所有真相。比如，如果一条人鱼愿意，它不用歌声就可以蛊惑孤独的水手。

待续……

_(:з」∠)_美爆了我可以这么说么
艾玛我去霍姬本来就惊艳，变成人鱼简直就……不行这种美到人神共愤的妖孽QAQ……
【话说两年后霍姬的脖子好粗QAQ】
最美丽最强大的生物被禁锢着总有种诡异的美感……希望他能永远雌伏但又渴望着他的强大，人类真是矛盾的**体
德雷克快去救霍姬QAQ

人鱼厌倦了看着呆立在岸边许久没有动作的年轻男人，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翻身一跃，转眼间德雷克视线里就只剩下青色尾鳍在水面上一闪而过，人鱼优美修长的身躯又潜回水底，他不知道池塘有多深，惨白的阳光映在空荡荡的水面上，溅在德雷克脸上的水带着咸苦的味道，是海水。

德雷克再也没听到任何链条碰撞的声音，水面波纹平静闪烁，就好像里面并没居住着任何生物。他回到那间有着落地窗的客厅，偏移的日光已经无法将水面投射到蓝色的天花板上；他发现事实上那倒影存在的时间如此短暂，更不要说倒影中曼妙躯体摇曳，柔软身姿的惊鸿一瞥。

就像只愿让他发现，只愿单单等着他一样。

德雷克第二次见到人鱼，是在三天后的午夜。

那个下午之后他阅读了自己所能找到的一切关于人鱼的资料。在此之前，德雷克只知道女性人鱼是许多男人的美好憧憬，而男性则多是凶残的暴徒。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受世界政府的保护，无论海贼还是平民，捕杀、奴役、买卖人鱼和鱼人都是合法行为。

基地里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德雷克穿过流行杂志通俗小说和古典名著坐在鲜有人迹的战史档案区里，读了所有与人鱼和鱼人有关的战斗记录。

他希望从这些带着强烈主观情绪的文字里窥见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那条人鱼背后的故事。

他在第三天夜晚的欢宴时去找它。司令官醉倒在宴会上，大概整夜都不会醒来。对于德雷克来说从那儿脱身出来轻而易举，以他的到来为名义的宴会进行到午夜，却已经没人会注意到他。

他把觥筹交错抛诸脑后，五光十色的灯火很快便从视线与脑海中淡去，北海的夜空高远得令人心生恐惧，像冬天的海水一样无情，星星在寒风里闪烁就像偶尔浮上海面的游鱼鳞片在反光。

比预想的轻易得多，德雷克避开了基地里的流动哨，初学乍练的“六式”用在爬墙翻窗上分外方便。

但德雷克绝不会想到，人鱼正在午夜的星光下等待着他。

它还像上次一样上半身浮出水面，胳膊搭在白色的石头上。水声低沉温柔，仿佛从空旷的天空中传来，仿佛会吞噬人的灵魂和思想。德雷克不禁因自己的想象而战栗。

人鱼对不速之客的出现毫无意外之色。德雷克从它的神情里读出了一丝好整以暇的意味。他忽然就有些恐慌。被禁锢在这小小一池水中的数年并未削减人鱼的敏锐：它听得见他潜行时几不可闻的步伐，它把他掩藏在黑暗里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眼睛在黑夜里是暗红色的，像要滴出来的血一样扩散到眼白，充满了整个眼眶。它白皙的皮肤却隐隐泛着了无生气的淡蓝色，被一层白色的水光笼罩着。

它的血液不可能是红色的，它的身躯不可能是有温度的。

它用扩散至整个眼眶的妖异瞳孔好奇地看着德雷克——事实上已经分辨不出什么瞳孔了，更不用说视线——可是德雷克知道它在看着他。

于是德雷克坐到池塘边那株萎靡的椰子树下。他只穿着一件衬衫，方才灌进胃里的酒精缓缓地透过皮肤蒸发出来，在北海，不管哪个季节的夜晚都那么寒冷。

“你让人又害怕又着迷。”他对着天空说。

待续……

再次被滚轴美爆了的遣词用句糊了一脸_(:з」∠)_
【北海的夜空高远得令人心生恐惧，像冬天的海水一样无情，星星在寒风里闪烁就像偶尔浮上海面的游鱼鳞片在反光。 】美死了QAQ……还有对教主的描写，哦凑，教主你就是个妖物，注定吸引所有人的灵魂。德雷克不会是第一个被你吸引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吧
每次看到合法捕杀买卖人鱼都觉得心酸。那些生物明明属于大海，是最自由的海的精灵。而人类就像捕杀鸟儿一样拔去它们的灵魂，让这些美丽的类人生物一生禁锢在方圆之中的池里。
水声低沉温柔……那是霍金斯梦里都会回去的大海的声音

“你让人又害怕又着迷。”他对着天空说。
人鱼没有回应。德雷克不知道人鱼可以用什么方式回应。也许它只会将其当成醉酒青年胡言乱语的情话，因为它看上去兴趣缺缺。
这种情话它必定早已听烂了。曾经，海军们都知道人鱼是多么可怕的生物，他们和它们厮杀了许多年，但那些恐惧，厌恶，轻蔑，还有嫉妒和羡慕在经年累月的战争中却蜕变成了一种变态的迷恋。
“可你并不比我们自身更让我害怕……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对着空气用力地挥着手，斩钉截铁地道，“我们居然会被你迷住，居然会爱上你……我们早晚会被自己的愚蠢杀死。我们早晚会被你杀死。你说是不是，……呵，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们叫你什么？我向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问起你，他们都掩住我的嘴不让我问。司令从不说起你，他不再邀请我去那个房间。……他们不说因为他们只以为你是司令的一点小小的变态爱好，他们并不是因为恐惧你……”
人鱼也许觉得他很蠢。他是个生长在温室里的懦弱的军官，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也没目睹过残酷的杀戮。他像很多感性浪漫的北海人一样多愁善感，有太多不必要的悲观情绪。他才刚刚学会把这些东西好好地掩藏在一本正经的表象下，他总是沉默地做事情，规矩地完成任务，不多问不多说，可他无法让自己不多看不多想。
德雷克知道人鱼一定将这些也看透了。它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坐到岸边的白色石头上，金发一直垂到它的腰际，发梢有些卷曲地四处乱翘，水滴顺着光滑的脊背滑下去。它以这样一个略带轻蔑的姿势，用那双红色的，看不出瞳孔的眼睛俯视德雷克。
“你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对不对？他们都只说你有多美丽。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残忍，他们都不知道你本应成为一名战士，一个让我们闻风丧胆的杀手或者刺客，或者什么都好随你高兴，你单单不该像现在这样。”
人鱼注视年轻的海军，动作几不可见地缓慢地摇着头。德雷克不知道它想表达的意思是不懂，不愿还是不能。
“当你身上没有了锁链的时候你才是美丽的。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回到大海里？你的族人都在那里，你的伙伴都在那里。”
待续……

SF一记~对被打脸的北风表示嘲笑233橙子你打得好XD~【喂
于是又想起你说的恐龙像个二傻子一样对着教主各种YY突然就毁气氛了捶地...【喂】不过气氛真心美啦咳咳...恐龙快把教主放出来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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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催更了~

“当你身上没有了锁链的时候你才是美丽的。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回到大海里？你的族人都在那里，你的伙伴都在那里。”
人鱼的动作停止了。它不再微微摇头、尾巴在水中停止了晃动。它的眼睛直直地望进德雷克的眼睛，像是要确认那其中含着多少迷恋，多少同情，还有多少只是醉酒之后疯狂的真言。
月光很明亮，它从滴着水的发梢到苍白的指尖，露在水面外的部分全都笼罩着银色的光辉，但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亮，晦暗不明。
那让德雷克想起雪天的海洋。大片大片晶莹的雪花落入黑色的水面，瞬间消失了踪迹，他从甲板望下去，那吞噬了一切的海面依然平静如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就像深不见底的绝望，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然而人鱼却毫无预兆地回到了水里。它的手指突然不耐烦似的在石头上划来划去，然后猛地翻身，发出很大的水声，消失在浪花之下。借着惨白的月光，德雷克看见人鱼刚刚坐过的那块白色的石头，仍然还有水滴从其上滚落到草地里。
那块石头上被刻了一个形状——一把钥匙，痕迹很新，划痕周围白色的粉末让人有种那只是块奶油蛋糕的错觉。德雷克马上意识到那是人鱼刚刚用指甲刻上去的。
惊异的同时他不由得想象那双超乎预料尖削有力的手扼住敌人脖子，像在石头上留下深深划痕一样漫不经心地划开他们动脉的景象。血从尸体身上涌出来，在海水里大片大片扩散成暗红色，像人鱼眼睛一样的红色。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人鱼需要一把能打开锁链的钥匙。
德雷克站在恢复了死寂的水池旁盘算着，他也许得去司令身上偷，也许还得潜入什么机关重重的屋子，撬开沉重的保险箱之类。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没有喝酒的正常的德雷克，他恐怕会为了自己这晚的决定而一头撞死。如果他现在清醒而理智，他能想出一百种聪明的办法帮助人鱼重获自由。
可如果德雷克清醒而理智的话，也不会在大半夜跑到屋顶来，接下来的故事也永不可能发生了。
他已经无法回头，虽然他知道传说总是不说出所有真相。如果一条人鱼愿意，他甚至不用开口，就能蛊惑孤独的水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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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好了，以后每天不管多少都敲一点，敲完就发上来。这样被催赶着效率还高一点。

重看一次解痒，每次看都被教主的魅力迷倒，我心甘情愿的被吊瘾。Tw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