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人顾得上他了,于是德雷克用一分钟的时间武装好自己,然后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地,接着又像一片羽毛般无助地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出去——一发炮弹命中了他刚刚跳出来的那扇窗户,德雷克来不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他一边忙着躲避雨点般往下落的砖石木块和泥点子,一边往船坞跑去。司令官不见踪影,途中倒是有一些士兵跟他会合。船坞里全副武装的军舰尚还幸存,就算要跟海贼硬碰硬地战个痛快,他们至少也得有艘船才行。
不知哪里溅起的泥水沾到了德雷克的脸。他尝到咸苦的味道,是海水。
他全身一激灵,猛然回头,越过纷乱士兵们的头顶望向基地的制高点——司令官豪华住宅所处的位置。然而此时那里冒着火光,黑红色的浓烟缓慢地涌上天空,就像鲜血扩散在清澈海水里,最终将整个世界染成硝烟的颜色。
那世外桃源般的屋顶花园自然也毁坏殆尽,德雷克不知道人鱼是否能幸存下来,不知道如果它有办法逃生,会逃往何处。
至少它不再需要钥匙了。
德雷克非常不是时候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士兵们的喊声打断了。讽刺的是,下层士兵们信任来自本部陌生而年轻的巡查官胜过信任他们自己的司令。当德雷克问起他时,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准尉冷笑道:“我们的司令官大人最擅长审时度势——当我们告诉他,偷袭基地的是北海最穷凶极恶的大海贼尼古拉斯·毕德尔时,他脑子里大概就只剩下一件事了,那就是如何以最大效率逃之夭夭。”
“他愚蠢到视军事法庭为无物吗?!”
准尉耸了耸肩,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德雷克。“他有的是钱财和‘朋友’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血战到最后一刻的悲剧英雄,而事实上损失只有我们这些小兵而已——这又不是他第一次了。”这个老兵摇着头,暗蓝色眼睛闪烁的狡黠总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意味深长。“这真出乎我意料。我本以为玛丽乔亚出来的长官应该比我们更懂这一套,想不到您还是这么的天真。
学生气还没完全褪尽的德雷克中尉皱着眉头,嘴角抿成一条细线,嘴角往下耷拉着。他并不是在生准尉的气,好吧也许有一点儿,德雷克并不如准尉所说的什么也不懂,只不过他还太年轻,愿意相信有许多事情是值得坚守的,值得信仰的,值得为之奋斗至死的。他内心里住着另一个悲观的、暴躁易怒的、喜欢质疑和争论的德雷克,现在那个德雷克在他脑海里大声地附和中尉的话,嘲笑着他的天真,声音刺耳地撩拨着他的神经,占据着他的思绪。
准尉好像完全不会看人脸色似的继续直言不讳。
“也许你比那条花园池塘里长大的人鱼还要天真。”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