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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彩云国物语】小说第十七卷·紫暗の玉座(上)(分段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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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璃樱。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吧?」
  「是啊。从那座寺院下来的,不过刚才那里没半个人。」
  看得见大殿,左侧是钟堂,右侧则是仓库。
  穿过门可罗雀的寺院大门,老人朝仓库而不是钟堂的方向走去。听得见他摇晃着手中的包裹,从里面传来叮叮当当,沉重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
  秀丽与璃樱听见声音都有了反应。定睛一看,老人正灵巧的用单手在包裹中翻找着什么,拿出来的是一个铁环。上面摇摇晃晃的挂着一把很大的钥匙。
  秀丽想起相反方向那间用锁头牢牢锁上的祠堂。
  「老、老爷爷,这把钥匙该不会是——」
  老人微微回头,那仅有的眼里浮现笑意。
  「我已经说过,要向你们两位赔罪了不是吗?小姐。」
  通过仓库前方,再走几步就在快要抵达祠堂的时候。
  璃樱怒视着祠堂那头的山坡斜面。
  「——他在那!快进入祠堂把门锁上!」
  秀丽很快地拉住老人的手狂奔。
  瞬间,眼前闪过一张在山上被夕阳照得更显苍白,阴森森的狐狸面具。   打开祸堂门锁,秀丽先让老人进去后,璃樱也一把将秀丽推进去才跟着进来,并用全力压住那扇朝内推开的门。那扇门重得有如石臼一般,璃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关上它。黑暗中只听见秀丽的叫声。
  「璃樱!从里面锁上!啊,这里好暗啊!什么都看不见,找不到内锁的话,只好找个什么石头来顶——」
  「冷静点,小姐。这门可以从里面锁的。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共有三道。」
  在老人不动如山的声音之后,是三道门锁锁上的厚重声响。闷闷的回音之后,便听不见来自外面的声音了。看来墙壁比想像中的要厚上许多。不一会儿又听见一阵窸窣,然后传来「波」一声,点燃了火光。
  老人单手拿着烛台,即使周遭一片黑暗,依然毫无窒碍地将屋内的烛台一一点亮。秀丽坐在地上歙动鼻翼……是铁炭的味道。
  璃樱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那是数量相当多的铁炭和柴薪。即使室内昏暗也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回头看秀丽,她非但未露喜色,反而显得很失望。
  数量不够。
  秀丽一边望着点亮的烛火,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心望向老人。数量不够啊。
  「这里没有窗户什么的,点火不是很危险吗——」
  「风是从这里来的。」
  老人推落一叠柴薪,从下方出现一个铁环。秀丽和璃樱都还来不及吃惊,老人就若无其事的轻轻拉起了那个铁环。
  随即有一阵风从地下吹上来,接着四周便充满了祠堂里所不能比拟浓厚铁炭气味。秀丽翻身弹跳起来,望向老人,他脸上正浮现一个古木般谜样的微笑。手上端着烛台便直接往地下走。
  跟着老人来到地下室的两人更加吃惊了。地下挖出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放满了庞大数量的铁炭,在微弱的手烛光线下隐约可见。
  秀丽踉跄着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用手探索着触摸那座铁山。冷得像是结冰一样。这里似乎和外头保持了空气的流通,脸上有风吹拂过的感觉。手上触摸的铁表面上有着凹凸,应是刻了什么文字。但再怎么定睛凝视依然看不出,只好用手指触摸解读。
  〔插图〕   红州·河东。红州·西山。红州·凤翔——
  是红州三大铁产地名。地名清楚地烙印在上面。
  秀丽颓坐在地,摇曳的火光那头,老人又如古木般笑了。
  「呵呵,你在找的东西就是这个吧,小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说了吗?就当赔罪。再说把这钥匙交给你的,不是我。他心里应该也有愿意将这把严密保存在村里的钥匙交给你的想法吧,毕竟他对你在御史台时的表现也很中意。还有,光是在这座山里伤害人,就是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不能原谅,也是必须要赔罪的事。这一点毋庸置疑。就连我都有点生气了呢。」



73楼2012-10-22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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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时可瞥见苍梧之野的角落闪现旺季那套紫藤色的战袍。不只长老不眠不休地等待雾雨,旺季也一样。长老小而布满皱纹的手用力握拳。
      背后的鹿鸣山——不,全社寺都已准备好了,随时都能放出罹患传染病的虫只。然而……
      ——还不够。
      (还没、还没……)
      族人之中,有大多数都断言不再有降雨起雾的可能,而要求现在马上放出罹病虫只。因为罹患了传染病的蝗虫,一两天就会死亡,就算拼命让它们染病,数量也无法增加更多。
      一旦放出去就完了。现在就算放出去也无法完全镇压蝗灾,虽然有可能消灭三到四成的蝗虫。也有人提出趁蝗虫大军全数飞往紫州前,至少消灭三、四成也好的意见,长老却都先驳回了。
      寒毛根根竖立起来,那个时刻一定会来的,虽然自己有的只是不可靠的感觉。
      长老持续望着阴暗的天空。   滴在秀丽脸颊上的雨滴,还不等秀丽抬头望天就干了。天上只有一点淡淡的云,就像个怎么甩怎么倒都倒不出水的桶子。甚至在那片薄云之后,太阳也已经露脸了。
      燕青商借术者时顺便借来的马脚程很慢,害原本预定一大早就该抵达苍梧的他们,到现在还没到。不过——还来得及。
      还有数刻钟才是正午。红风要到那时才会吹来。虽然天空看起来还是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可恶,不行啊!这种程度的湿气根本不可能下雨!完全不够啊……」
      一进入苍梧之野,满地令人作呕的黄色蝗虫像是受到马匹惊吓似的振翅飞起。璃樱看着蝗群,不甘心地咬紧牙根。气温已经快上升到蝗虫能够活动的温度了,但别说是雨,连雾也没有,云层快要散去,太阳已经显露光芒了。
      「长老……已经、已经没办法了。请现在就下令放出罹病蝗虫吧,否则会来不及的……」
      就算只能镇压住几成,总比来不及的好。
      在对付蝗灾这方面,长老统辖的大社寺系列是最受信赖的。因此全国各地的社寺都在等待长老下判断。若错过最佳时机,后果可能会导致全州陷入更严重的灾害与饥荒。大家都知道长老在对应蝗灾上有他的坚持与自尊,但却不希望他因过度的自信而变得固执。像瑠花那样。
      「求您了……长老!」
      天空开始传来云层飘动的声音,云流动的速度变快了。
      风的流向,使璃樱脸色苍白。怎么会这样,还不到正午啊——这太快了。
      眼前的平原看似蠕动了起来。
      燕青停下马。秀丽的下巴颤抖着。风越来越强劲,黑色的蝗群即将乘着这股风飞往紫州。
      苍梧之野也渐渐被成群的黑色蝗虫覆盖。摩擦翅膀的混浊声音一口气提高了。不只是苍梧之野,秀丽仿佛能看见红州各地的蝗虫不断飞出、蠢蠢欲动的模样。就算缥家的「驯鸟」四处啃蚀着蝗虫,流出的蝗虫数量还是超过它们吃掉的。看见旺季与皋武官,州都的人们,道寺的人们都为了想要阻止蝗虫而纷纷出动……令人失落的是,比起飞蝗,人命更有如微不足道的尘埃。
      秀丽颤抖着。心想,等等啊……再等等。
      等等。
      秀丽并不明白畏惧的是什么。究竟是害怕飞蝗,还是害怕努力没有结果,或是惧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在混乱之中,秀丽耳边突然传来某人的声音。
      『没有问题的,秀丽大人,璃樱大人。我弟弟的努力即将有所回报——你们看。』
      听见身旁璃樱吸气的声音。
      看着眼前成群结队,正打算飞起来掩盖整片原野的黑色风暴,旺季咬牙切齿的说: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大人!请等一下。风中,含有湿气……还有雨的味道!」
      迅惊讶的低声说。同时——
      滴答。大颗的雨滴落在秀丽鼻头,和这几天下的雨完全不同,大颗大颗的雨。
      头上吹着漩涡状的风,雨云快速流动。
      滴答、滴答。很快的,雨下了起来。
      不久,便已不再是雾状雨,而开始下起货真价实的雨水。雨幕之中,人人都停下脚步,接二连三的望向天空。包括秀丽。
    


    76楼2012-10-22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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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14:4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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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喊着,秀丽一边将州牧室的门踢破,和燕青一起冲进去。
        视野里马上充斥着令人不舒服的血红色。只瞥了一眼,便马上将门锁上不让其他人进来。
        「不要进来!燕青!」
        燕青朝地面一蹬,大脚踢翻州牧办公桌,飞身至刘志美与苟彧身旁。用手臂挡下第二把箭,拉下半开的窗格。咚。是第三把箭刺进窗板的声音。
        ……一阵沉默。不久,刘志美先开了口:
        「……没想到来的竟是红御史啊。还以为你们已经撤退了……」
        「——刘州牧!」
        志美的手臂深深插着一把箭,血渗透袖子,再沿着手臂向下滴落在被他护住的苟彧胸口。苟彧呆若木鸡,凝视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鲜红液体。
        「快叫大夫——」
        「……请等一下,红御史。我有些话想说。伤不要紧,反正只是手臂,又只中了一箭。不是也常见到中箭的鸭子依然慢悠悠的在河里游泳吗?」
        「哪有很常见!而且鸭子身上中了箭也很痛啊,又不是装饰品!」
        秀丽元气十足的大嗓门对志美而言是种救赎。他笑了起来,借燕青的手臂使力,从苟彧身上起来。背靠着墙坐下来时,看见燕青生气的眼神。
        「……志美……我不是要你小心了吗……总之先帮你急救啦。」
        「抱歉抱歉。至少受伤的只是手臂,你就原谅我吧。幸亏不是毒箭嘛。」
        燕青撕下自己袖子一截较柔软的布料,俐落的为志美止血。接着,才猛然拔出他手臂上的箭矢。秀丽虽然闭上眼睛不敢看,还是听见血喷出来的声音。
        视野角落,苟彧正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官服的胸口部位被志美的血染成大红色。志美心想,他的表情简直像在参加我的丧礼嘛。那并不是一张幸存的脸,而是终于理解「死了就亏大了」的表情。自己总算有超越苟彧的地方了。
        「苟彧,你要是平安没事,就把我的烟管还来吧。」
        吃力的伸出手,苟彧这才猛然想起似的,望着自己手中握着的烟管。低声的说出一句不合时宜的傻话:
        「……可是里面的烟草都散落了……」
        「没关系,空的也好。」
        志美叼住空空如也的烟管。闻到残留的烟草香,遗是能让他镇定情绪。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令他皱起眉头。其实志美也还惊魂未定。
        虽然燕青应急的做了止血措施,一旁那丫头却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只差没说现在马上就要去找大夫来了。呼。志美再吐出一口气。
        「……苟彧……我啊,也曾想过,如果视情况而定的话,其实旺季大人也可以啦。」
        秀丽动了一动,明显的反应让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太容易发现了。
        「所以我才会想,由你担任州牧也好。并不是我主动想让给你,但这次我脑中想了很多事,的确有些和你所想的相同……可是,还是不行啊。」
        志美脸上已没有笑容了。他望着手臂上的伤口,好久不曾这么痛了。这睽违数十年的痛楚感受。
        以及数十年不曾有过的怒气。
        「……我呢,只要即位的国王比前一个好,谁来都可以。毕竟我是个平民,又曾当过兵,思考很单纯的。我只知道没有好国王,就什么都不好。可是啊,只有一点我绝对不愿意妥协,那是最后的防线……老实说,从红州的铁炭与技术人员消失时,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只要是统治过红州的人,都会知道铁炭和技术人员的消失意味着什么。正因如此,志美一直到最后都不愿相信盖下印章的人是苟彧。然而只要看看苟彧现在那张铁青的脸,就知道他最终没有盖下印章的理由,和志美内心所想的不谋而合。这是唯一值得欣慰之处了。
        只有红家和少数继承了技术的人才懂,也因此从未广泛流传铸铁技术。
      


      82楼2012-10-22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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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赏识啊……其他三人心里偷偷想,可能赏识的地方和你自己以为的不大一样就是。
          志美目不转睛的盯着秀丽,最后笑了起来。心想,真是输给她了。
          「……你们来真是帮了大忙,谢谢了。接下来呢?准备开始调查苟彧吗?」
          虽然大致可以猜到答案,不过还是问一下。果然,秀丽马上说出预料中的答案。
          「不,我们要先去追旺季将军。有件事我很在意。」
          「这么快就要直接和大人物硬碰硬了吗?你不过是最下级的御史唷。而且很遗憾的,就是必须告诉你,现在追也来不及了。他已经离开梧桐了。苟彧自杀事件也替他争取了不少时间。」
          「纵然如此,这些有哪一件能构成我不去追他的理由吗?」
          斩钉截铁的语调与沉静的眼神。志美微笑了,这丫头有如新生野草般清新哪。
          「——没有。」
          蔚蓝的天空,好久之前,曾抬头看见白鸟。当时觉得只要继续活下去,一定能见到更美好的世界。
          从那个充满黑烟与尸体的世界离开后,经过了一段像用一颗颗小石子堆叠起的光阴之后,这个国家若能出现如此御史,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这条路也不算完全坏了吧。
          「苟彧大人就暂时先交给刘州牧处置。毕竟他也是红州州牧暗杀未遂事件的重要目击证人,只要您能看好他,就照目前为止那样,继续让他执行勤务也无妨。」
          志美与苟彧听了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志美才叼着烟管笑了。
          「……原来如此,从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事情的确如你所说的。再说我这手又伤成这样,苟彧暂时是不能死,得当我名副其实的『左右手』才行。当然也会带上精锐护卫。」
          「之后我会回来详细调查的!只到那时候喔,应该吧……如果我没忘记这件事的话……」
          志美笑了,对苟彧推了推下巴。在各方面都要向秀丽道谢。
          「为了道谢,让我们准备骏马与仙人给你吧。苟彧,现在马上写好文件并盖上我的州牧印与你的州尹印交给红御史。只要看到这份魔法文件,不管红州哪个单位,哪道关塞都会答应你的要求。不过只限定红州之内啦。当官真不错呢,以后请叫我仙女州牧,别再说我是人妖啦。不闹了,是该让你们见识一下本人实力的时候……唔唔,快叫大夫,我好像看见那条河了……」
          河?秀丽一边从苟彧手中接过那份仙人古文(公文)一边发出哀号。
          「难道是三途之川吗?请不要过河啊!你这只身上插着箭的鸭子是游不过去的!」
          「可是人家讨厌看医生……以前看的医生都觉得我是脑袋有问题的怪人……」
          秀丽和燕青心里都在想,医生会这么觉得好像也不无道理。不过,也觉得志美这句话似乎不单指表面上,而有着言外之意。
          燕青想让志美扶着自己的肩膀,他却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你们快出发吧。我会让苟彧带大夫来的。红御史。」
          秀丽一回头,志美就微笑了。现在对他而言,眼前的秀丽已不再是黎深的侄女了。完全不是。
          「这次真是承蒙你的帮忙。不管说几次谢谢都不够。」
          「别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咧嘴一笑,她这么说,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我不能说自己是站在国王那边。只能说我不会跟随旺季大人。这一点我可以承诺。不过万一发生什么事,我还是随时有可能为了保护人民而对旺季大人举白旗投降。如果我一条命可以换来人民的平安,我愿意这么做。我也是有我必须拿命去保护的东西。」
          「……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咦?」
          「如果要赔上一条命,我宁可用在做其他事上——为此,我要出发了。」
          志美深深低下头行礼,红秀丽便灿烂一笑,转身走出了州牧室。
          志美不知如何反应,看看燕青,燕青也笑着挥手离开了。
          刚好和燕青擦身而过,州官们纷纷涌入室内,看见志美的伤势与苟彧染血的官服又尖叫起来。就在州官们慌慌张张跑进跑出时,秀丽与燕青已经不见人影了。志美抬头看看苟彧,他的表情也和自己一样。写着「哑然」两字。
        


        84楼2012-10-22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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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彧,虽然那个国王没半点好处,但其实还是有几个优点吧。我必须追加补充,其中之一就是采用了那丫头为官。」
            虽然把她捡起来训练培育的是葵皇毅,但最初提拔她的却是国王。
            志美伸了伸没受伤的那只手,苟彧尽管一脸嫌恶,还是把肩膀借给了他。
            好不容易站起来时,苟彧忽然回头望向窗格。那扇受飞箭袭击的窗。很短暂地,露出跟刚才一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目光。志美叼起烟管。
            「——苟彧,已经不会再有箭飞过来了。放弃吧,好好活下去。」
            「…………」
            「你已经做出选择。选了这边,就再也去不了那边了。你就是这种人。让你下定决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心。明明那些道理都摆在眼前,你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无法盖下背负推动战争责任的印章。你不能容许那种事发生……不是吗?」
            志美和苟彧同年,两人经历相同的时代——战争结束后的时代。然而不管有没有经历过战争,会掀起战争的人就是会。苟彧是无法变成那边那种人的,如此而已。然而志美却认为苟彧所做的,是比什么都还有价值的决断。他由衷的说:
            「我真的觉得很高兴。你可以继续尊敬旺季没有关系,一边尊敬他,一边在这边活下去。」
            苟彧的眼神从窗格慢慢回到志美身上。简直就像选择了自己今后所要生存的世界。
            无视于隐隐作痛的手臂,志美虚弱的笑了。
            「我觉得世界有你,比没有你好多了。所以请你无论如何就留在这边吧。你并不是背叛了重要的人而留在红州府的,就算都没人谅解还有我谅解。这样不行吗?」
            「……而且你也找不到能代替你『左手』的人?」
            「没错没错,这一点也很重要。还有……亲眼看着好友自杀,这种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苟彧垂下眼睛,悄悄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残兵败将的表情。当苟彧没死成时,他就已经输了。最后的最后,志美赢了。现在苟彧终于接受这个事实,带着残兵败将的表情,选择了活下去。
            「竟然会被特异独行的人妖州牧当作好友,我还真凄惨……」
            之后,苟彧再也不曾回头看过那扇窗。
            倏地,志美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是一只优美的黑蝶。蝴蝶追着秀丽飞了出去,消失在门外。是幻觉吗?志美眨眨眼,不知为何,那只蝴蝶看起来像是徙蝶。
            赌上性命,代代传承,拼命回到家乡的美丽黑蝶。飞往从未见过的,尚在远方的世界。
            刹那,毅然决然飞走的黑蝶,和秀丽离去时的背影重叠于志美脑中。
            「……如果要赔上一条命,宁可用在做其他事上,这样啊。」
            「她是这么说的。」
            「真想看看哪……真想看看那丫头活着创造出的世界。」
            苟彧找了张长椅姑且躺下,露出厌烦的表情。
            「……不要讲那种不吉利的话。听起来好像红御史会死一样……」
            此时,大夫和红州府仙洞官员一起冲了进来。
            「——州牧!请看天空。州牧之所以遭人偷袭,说不定与天上出现的启示相关。」
            苟彧小心翼翼的拉开关上的窗格。往天空一看,脸色便僵硬了起来。
            「……是红色的扫帚星,移动星宫显示由天纪转为织女。几乎没看过……这么大的。」
            「我不大想知道……不过这颗星代表什么啊?」
            「凶兆。以及……」
            王位的更迭。苟彧回答了志美的问题。   目前,一匹载着少女的马正冲过吊桥,一路朝贵阳,朝那颗妖星前进。这幅景象在苟彧眼中,无异是她正孤身单骑挑战那颗象征灾祸的红色妖星。


          85楼2012-10-22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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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燕青,来得及吗?」
              「嗯——至少我已经拿着人妖州牧给的古文书,不客气的把马厩里最上等的一匹马抢来骑了。」
              现在两人骑的这匹马,是无视于管马厩的人哭着大喊「只有这匹请绝对不要带走!」而抢来的马。实际上,这匹马的脚程也真的超乎异常的快,可说是会飞的骏马。
              「那个人一直哭着说,这是赤兔什么马的……赤兔马是什么啊?」
              「谁知道?我对马又没兴趣。我是听说红州,连马的毛色都是红的啊。」
              身边景色迅速的朝后方飞逝。然而秀丽还是心急的觉得不够快。
              出了梧桐,正当燕青提升速度朝紫州直奔而去时,望见前方天空浮现的那颗红色妖星,不禁闷哼了一声。离开红州时的方位正好背对这颗扫帚星,所以完全没发现。
              「……呜哇……跑出一颗好讨人厌的星星啊。飞蝗也好,星星也好,国王的麻烦还真多。」
              「你很罗唆耶,燕青。不管有没有出现所谓凶兆妖星,原本就很糟的状况也不可能因为出现什么就变好。就算变得更糟,也跟星星没有关系。那只是天空的装饰品而已啦。」
              「小姐,你在这方面倒是很理智……不愧是贵阳长大的。不过啊,看这颗星的位置……如果是身在贵阳的人,或许比我们更早就观测到了。」
              秀丽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看,大概从多久之前,贵阳那边就看得到了?」
              「嗯,应该差不多是小姐失踪之后没多久吧。说不定连你的失踪都被归咎为妖星作祟呢,哈哈。」
              「喂,我应该没做什么需要被诅咒的坏事吧。至少要说我神隐了嘛。」
              嘴上这么说着,秀丽其实对燕青想说的话心知肚明。刚离开的梧桐城就是如此,天上出现了那颗闪着红光的彗星后,人人都指着天空惶惶不安,窃窃私语。甚至有好几次秀丽听见人们耳语讨论着,说蝗灾是否也是妖星所引起。
              「等等,这么说来,在这半个月这颗星都挂在天上罗?」
              「我想应该是整个冬天都如此吧。如果以前我师傅教的没错。」
              「扫帚星,也就是彗星,不是会划过天际的吗?怎么会停留在天空这么久?」
              「说是种类不一样。我也不是很懂,不过,听说是面临终结的星。」
              「……面临终结的……星……」
              尽管莫名所以,但试着说出口的话,听起来果然还是觉得不寻常。
              「就像蜡烛一样吧,快烧完的时候烛光总是特别亮,特别红。彗星面临终结时也是如此,而等到烧尽之后,便会完全粉碎,化作千万颗流星雨,从夜空降落……记得是这样。」
              「你形容起来还真诗意。」
              秀丽瞪视正面天空中浮现的那颗小小红星。凶兆。
              「想在红州境内逮到旺季很难唷,小姐。」
              「……我知道。狐狸男在那座山里绊住我,还有苟彧大人的事,应该都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战术。但我们还是得尽快赶往州境所在的东坡郡,毕竟也必须逮捕太守子兰才行。」
              璃樱说过那座山位于紫州某处。不过话说回来,要在缥家阻挡之下,经由烦恼寺的「通路」将大量铁炭从那间狭窄的庙社搬运出去,需要多少人力与时间,实在难以想像。与其如此,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先考虑更能确实运送大量货物的方法——那么一来,只要能取得州境东坡郡太守的通行许可就行了。
              「上次是上了『空壳』的当,这次则被活人给骗了啊。都快能当坏事的证人了。我一定会举发的。还有,如果担心得没错,旺季将军——」
              「什么?」
              「说不定能卖旺季将军一个人情,让他惊讶得叫出声来呢。」
              秀丽抿起嘴角倩然一笑。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还能露出如此有自信的笑容,燕青心中不禁一阵愕然。秀丽不断的进步,已经完全超乎自己所能想像的。
              (……真想看见啊。)
              真想看见秀丽坚持着她自己的做法,继续往前走的模样。
              燕青打从心底希望能够看见那个,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86楼2012-10-22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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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现在大人您正打算进去休息的破庙喔。因为我猜你到了这一带,肚子应该也会饿了而打算停下来休息。」
                仔细一看,歪斜的匾额上的确写著「烦恼寺」。旺季突然一点都不想在这休息了,然而司马迅却眨著独眼笑了起来,像是在无言的对旺季施压「您该不会只因为庙名蠢了点就说不在这里休息了吧?」
                「……迅,你和陵王还真是像……」
                「您这麼说我太开心了。毕竟陵王大人叮咛过我很多次,要我别被旺季大人的外表给骗了呢。」
                倒不如说迅的头脑比陵王要好太多,所以更叫人火大。这个贴身护卫还真不好应付啊。要是真的坚持不进去,说不定会被他揍一顿硬押进去吧——这方面迅也跟孙陵王学得很好——旺季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下马,同时,嘴里提起某人的名字。
                「……茈静兰,终究是没回来啊。」
                司马迅一边将半睡半醒的皋韩升从马上抱下,一边耸耸肩笑著说道:
                「别管他了。他要是真的那麼笨,也就无药可救了,更不必花费力气在他身上。请您先吃点东西,在这间蠢庙休息到傍晚吧。等用过晚饭我们再出发。」
                一个翻身,掀起衣角,旺季牵著马走入寺内。
                转动著独眼扫视过庙寺周遭后,迅也跟著走进这座烦恼寺。   昏睡中的皋韩升突然一阵胆寒惊醒。翻身跳起,背脊发凉的同时才发现自己手上已抓起弓箭。但定睛一看,身处境地却又让他陷入混乱。咦,什麼情况?
                「你起来啦?不错嘛,的确是个好武官,不愧为楸瑛看中的人选。」
                昏暗光线下,只听见迅含笑的声音。周遭天色已暗,夕阳将四下照映得一片朦胧。室内的照明只有屋内一座残破烛台上的蜡烛而已。
                藉由烛光可看见旺季青白的侧脸,他依然穿著那身紫战袍,双手抱胸坐在一旁。
                「……?」
                没记错的话,韩升确实听见迅说用过晚饭就要离开才对。那麼为什麼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别说煮食,迅与旺季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内心浮现不妙的预感。
                正想问到底发生什麼事时,韩升已猛然察觉发生异状的原因,更用力握紧手中弓箭。
                「——不会吧。」
                在昏暗室内背靠著墙的迅,听韩升这麼一说便耸肩苦笑了。
                「……没错。我们被包围了。前脚才踏进这间破庙,就马上被强大武装势力包围了。你可别出去,否则就等著被箭射成蜂窝吧。现在这里只有大人和你我三个人。真伤脑筋啊,简直是欲速则不达。总之,要是有个万一,只能杀出一条血路让大人一个人逃离了。大人,届时请您别回头,尽管逃离这里吧。」
                「……我明白了。但,还不是时候。」
                旺季沉稳的声音总算令韩升稍微镇定下来,但却不懂他为何这麼说。
                「怎麼会这样。包围者究竟是谁,他们知道对付的是旺季将军吗?还是说,对方只是普通的强盗——」
                空中传来快箭划破夕暮的声音。迅与韩升立刻飞身扑向旺季保护他。从箭矢破空的声音韩升也察觉了,那绝不是强盗之流的泛泛之辈,而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是哪里派来的军队。)
                飞箭划出优美的弧形穿刺进走廊。旺季依然不动如山,只抬眼望向那支箭。
                「……是箭书。取下看看是哪个蠢材吧。」
                定睛一看,箭羽下的确绑著一张信纸。迅很快的看过书信内容。
                「……这下伤脑筋了。」
                「是谁。」
                「……东坡郡太守,子兰大人。」
                「啥?」
                大喊出声的并非旺季,而是皋韩升。子兰不就是统领前方州境的那位太守,来到红州的途中,在那小丘上,和旺季及静兰一起见过的那个男人吗?他为什麼要这麼做?
                「书信上说,等日一落就行动。我们该怎麼应对?大人。对方是刻意等到日落的吧。趁现在天色尚未全暗,我们三人还能一起逃。毕竟对环境的掌握对方也比我们熟悉。」
                「不,不需要。再等下去。皋韩升,日落之前你先吃点什麼垫肚子吧。否则一切结束之后,会因为过度饥饿倒下的。还有水别喝太多,否则一紧张起来有可能会尿急。」
                哪还有时间尿急,韩升一边在内心滴咕自己胆子可没这麼大,一边为旺季那句「等一切都结束」而感到些许心惊肉跳。
                滋滋……沉默之中,只有烛芯燃烧的声音响起。很快的,太阳便完全西沉了。
                不久,破庙外也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迅竖起耳边倾听,低声对旺季报告。
                「其中一人穿的是文官靴,想来是子兰大人。另外有八名普通的武官外加两名武艺甚高的武官。来的总共有十一人。」
                「什麼!他带了十个护卫来吗?三对十一啊。呜,还真的耶,听得满清楚的……」
                才刚和著竹筒里的水吞下最后一点乾饭的皋韩升也皱起眉头。对於韩升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速速吃完一餐,在另外两人看来,胆子已经算是够大的这件事,他本人恐怕一点也没察觉吧。
                
              


              92楼2012-10-22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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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道寺外地面上残留的马蹄,这里只有三人的事根本瞒不住对方。即使如此,要以同等人数对决,又没那份胆识,拖拖拉拉的最后带来这麼多人,要说是文官的作风倒也的确是如此。」
                  「唉……真卑鄙,不过也没办法啦……哪有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呢。」
                  皋韩升还能说些风凉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迅在这里。在牢城时已经彻底领教过,眼前这个叫做司马迅的男人,拥有超乎一名侍御史该有的能耐。虽然只是直觉,不过他或许比自己原本的直属上司蓝楸瑛……还要强上……那麼一点。既是如此,对方就算有十个人,说不定也还有可能应付。
                  (……就看对方带来「武艺甚高」的两名武官强到什麼地步了吧。)
                  韩升最后在心里祈祷那两人最好只是虚有其表。接著,对方铠甲与剑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近,听得出他们似乎发现了庙里的烛火,正一边戒备著一边加快脚步。
                  洞开的庙门外,已可看见那双文官靴了。
                  「……如此冒犯真是失礼了,旺季大人。」
                  在别著东坡郡徽章的武官们簇拥下现身的,果真是子兰。
                  那麼,待我瞧瞧所谓「武艺甚高的武官」吧……正当韩升这麼想著,朝对方投以警戒眼神时,触目所及却令他大吃一惊。
                  (咦?)
                  旺季和司马迅倒是并未表露惊讶之情。只是旺季口中似乎喃喃自语著什麼,而司马迅则抓著头,独眼望向天空,口中似乎刀念著「蠢材竟然有两个」。
                  带著阴暗的眼神,站在子兰后方的——竟是静兰。
                  「怎、怎麼会是——茈武官!你——你在这里做什麼!」
                  自己问出口都觉得很蠢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回答的不是静兰,而是子兰。他扯动嘴角一笑,用下巴指了指静兰。
                  「因为看到他独自游荡,我便问他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他答应了,如此而已。看得出来他和旺季大人之间『有什麼』,所以我一直暗中注意他。一听他说旺季将军和你们两人来到这座破庙,我马上就安排了包围网。」
                  告诉子兰这个消息的,原来是静兰。
                  旺季看也不看静兰一眼,就像他是个再也不值得一瞧的人。
                  「……然后呢?你的目的是什麼,快说吧。我还想早点回贵阳。」
                  「就是想请您慢点回去呢,请务必在这红州东坡郡多留几天吧。」
                  「什麼理由?」
                  「您心里有数吧?只要您越晚回朝廷,朝廷里的不满和怨愤就能累积得越多。过去这些怨愤不满都由您吸收了,现在您不在朝廷,所有怨对就会直接朝国王爆发,更别说正好现在天上又出现了那颗妖星。您现在回去还太早了。再等一阵子吧,如此一来,那些不满就会擅自爆发,您只要等到那时候就行了。」
                  「的确是如此。不过这麼一来,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斗争。我必须回去,在爆发之前解决争端。这是出自我意志的决定,所以必须尽早赶回王都。你快让路。这主意别说葵皇毅了,甚至不可能是凌晏树下达的吧。」
                  一听见这两人的名字,子兰马上出现在意的反应。虽然看不出他是对谁有所不满。
                  「旺季大人,您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比这两人还来得年长,经验也远比他们丰富。」
                  「葵皇毅和凌晏树官位爬得比你还快还高,让你很不满是吗?」
                  「当然不满。但我一直都不想计较。因为我认为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您一定会让我坐上符合我实力的地位。我对此毫不怀疑,始终尊你为主,提供协助,因为我知道,这是能让我飞黄腾达的最快一条路。然而,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了。尤其是苟彧当上州尹这件事。我察觉了,最终您是想让他当上州牧吧?我实在无法接受,怎麼想也轮不到他吧?」
                  事实上,指名苟彧担任州尹的是刘志美,并非旺季。看来子兰一心认为这条人事命令是出自旺季的指示。旺季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的缺点。每次都无法忍耐到最后。明明拥有很强的能力,却因为这急躁的性格而无法好好将每件事成功做到最后。总是忍不住要强出头,所以你才会不行啊。」
                


                93楼2012-10-22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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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14: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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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否也像这样捡起葵皇毅或凌晏树那些年轻贵族,也像这样对他们说话,培育他们呢?自己现在却要与这样的男人正面为敌。静兰表情扭曲的笑了。虽然想说些什麼回应,却不知该说什麼好。从以前到现在,他一向不擅长和旺季这个男人言语应对。就像个只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孩子,却因太紧张而说不出话。这种感觉,和面对父亲时一样。
                    旺季将紫战袍衣角一掀,以镇压全场的目光对室内一瞥。子兰已经不知所踪了。
                    「……子兰呢?让他逃了吗?」
                    「是,很抱歉,大人。比起子兰,我认为那边那个像刺猬似的茈静兰更需要优先戒备,所以没去追赶他。不过,已经确认过他逃离的方向了。」
                    「下官也是。」
                    皋韩升一脸没辙的望著静兰。静兰虽然别过脸去,但因为这动作实在太像平日的他了,使得韩升不怒反笑了起来。他做人的信条就是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好了。
                    「好吧,算了。反正放著不管,子兰说不定还会回来。我们到外头去吧。」
                    听见旺季抚著胡须,讲得一副要出门游山玩水的口气,静兰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就静兰看见的,外面起码还围了将近百人。不,比起那个……
                    「你刚才说什麼,他还有脸回来?」
                    「子兰做这种傻事……已经是……第几次了啊?」
                    「是多到数不清了喔?如果他真回来,你该不会再次接纳他吧?」
                    只见后面的迅正摆出一脸「对对对,快多说他几句」的表情为静兰打气。
                    「像是子兰啦,还有其他几个家伙都莫名其妙的,每次就算是背叛我也不会投靠敌方阵营,过不久总是又愣头愣脑的回到我身边啊。」
                    「我看这只是你被人瞧不起而已吧!还有,听你这麼说,原来不止子兰一个人吗?就是因为你不早点将这种家伙放逐,才老是会遇到这种事啦!再说,你讲什麼到外头去,现在是要怎麼出去?逃走的子兰,一定早就从外头下令突击了吧!话说回来,要不是有我跟进来,你现在早就……」
                    哇,这家伙竟然开始自吹自擂起来了。其他三人不禁傻眼。这该说是前太子自大的天性使然吗?还是其实静兰本来就是大婶个性?
                    「哼,比起期待一个脑袋不清楚的武官来救援,我倒不觉得本来的作法有什麼不好啊?」
                    「嗯,我想应该差不多没问题了。天也几乎全黑了嘛。」
                    迅这麼一蜕,皋韩升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转头望向迅。
                    「……啊?难不成,那些边休息边追赶的其他武官已经跟上来了吗?」
                    「没错。我早就告诉过他们,就算走散了,只要天黑前赶到烦恼寺八八就行了,我们会在此等到日暮时分。此外,派往红州他郡的援军应该也快赶回来了。离开梧桐时,我曾拜托州府向各郡传令,若各郡不再需要多余人手,便可让他们陆续归队,并且务必途经烦恼寺。你以为我会让大人回到王都时,身边护卫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吗?」
                    静兰瞪著面前这独眼男——司马迅。还是太子时就听说过这位蓝门司马家总领之子的名声,没想到他比那个公子哥蓝楸瑛要强上这麼多。十几年前,若和自己相遇的不是蓝楸瑛而是这男人的话,肯定早已纳为属下了。没想到,他谁不好投靠,却成了旺季的人。
                    (可恶……能不能现在用蓝楸瑛跟他交换啊……可以再加送一个呆呆苏芳也无妨啊。)
                    司马迅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摸摸脖子……摸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可是……奇怪……怎麼这麼慢……该不会跑到其他编号的烦恼寺去了吧……」
                    突然,迅的下巴颤抖了起来。看来逃走的子兰真的下了指令,四周突然火光四射,随著无数的火把包围道寺,庞大的杀气也如波浪袭来,清晰可辨。旺季眯起眼睛,数著火把数量,嗅著风中飘散的硝烟与灯油气味。
                    「……他们打算朝这里发射大量火箭,从四面八方,让我们无处可逃。**起来,杀出去。」
                    「……果然如此啊,大人……那是最简单的嘛……」
                    处於敌人从四方包围的状况之下,放火对他们来说,的确是造成损伤最小而且又是最简单的方法。如果子兰在慌乱之下,仗著人多势众而直接冲进来,或许都还能应付,但子兰毕竟不是笨蛋。
                  


                  95楼2012-10-22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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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兰的性子我清楚,火势稳住之后,他一定会缩小包围圈。我们除了要一边突围,还得各自夺马。」
                      静兰与皋韩升顿了一顿,才手忙脚乱的点头。没错,还有马。差点忘了需要马才能离开。
                      韩升感到口中一阵乾渴,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问出蠢问题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当然直奔东坡关塞啊。我说过了,要尽早赶回王都。你要是愿意,就跟上来。」
                      旺季微微一笑。他竟然还打算直奔子兰的大本营东坡关塞。
                      韩升突然觉得莫名的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现在能不能脱离这九死一生的情况都未知了,竟然还说要继续冲进子兰军屯驻的东坡关塞。但是经旺季这麼一说,无论处於眼前的火箭风暴之中,或是面对百人以上的敌人,似乎都没那麼可怕了。
                      韩升闭上双眼,侧耳倾听。他是羽林军中屈指可数的神箭手,这件事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两拍之后,韩升的耳壳微微一动。
                      「……弓弦渐次拉开了。他们即将同时发箭——两拍,之后,准备。」
                      遵循他的指示,旺季、迅和静兰都不敢大意,站稳马步。
                      此时,韩升突然听见别的声音。用力睁大眼睛朝外墙方向望去。
                      「不对,弓箭队后方还有数百军马!并且正以波状方式——正在包围子兰军!」
                      其他三人也很快听见了。迅的耳朵倏地一动。
                      「呜哇,冲过来的兵马当中,有一匹令人垂涎的名马,正跳过外墙而来,大人。」
                      干戈交锋,发出激烈的金属鸣响,中间并夹杂著好几次呼唤旺季的声音。皋韩升发现其中似乎有熟悉的声音。静兰也傻眼了,那个声音是——
                      「——燕青,你快上!」
                      黑暗中,一匹赤兔马根本不把外墙当一回事似的,正矫健地跃进墙内。
                      旺季张大双眼望著马上的姑娘。女装衣摆正优雅地在风中飘动。
                      秀丽也看著旺季。脸上的表情并非志得意满,却是笑容灿烂。
                      「——救援来迟了,旺季将军。」
                      咚地一声,马蹄正好踏上院落。   「小姐?燕青!」
                      「静兰?咦?你怎麼会在这?你不是在刘——国王身边吗?」
                      被秀丽这麼一质疑,静兰一时难以回应。旺季和迅、皋韩升的眼光让他如坐针毡。
                      「不,那个,是这样的……」
                      「静兰你也担心蝗灾是吗?不过多亏你保护了旺季将军,这样是很好……」
                      静兰四周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下。燕青一直半眯著眼睛,站在秀丽身后盯著他看,从他不时瞧瞧旺季和迅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搞清楚一切了。
                      不知情的只有小姐一人。静兰拼命防守著这最后的堡垒,笑著企图含混带过。
                      「……对、对,就是这样。红州是老爷和小姐的故乡,我心想,怎麼能放著不管呢!」
                      「你这麼说我是很高兴啦……可是,我信里不是也写了吗?『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身体,不要离开刘辉身边』……」
                      「咦?」
                      那封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信,还未开封的放在静兰怀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啦!我是说,陛下身边还有白大将军在,绛攸大人和老爷也在啊!」
                      这个骗子。除了秀丽之外的所有人都在心里如此刀念著。
                      四周陆续传来弃械投降的声音,以及正忙著浇熄落下的火箭与火把的咬喝与水声。旺季边听著这些声音,边望著搭著燕青的手,正从马背上跳下的秀丽。
                      「其实我手边正为了御史台的工作追查另一桩重大案件,东坡郡太守子兰是嫌疑犯,所以正在急忙追查他。」
                      「原来如此。」
                      旺季表情文风不动,就像他对铁炭一事完全不知情似的。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燕青站在秀丽身后,举起火把照亮彼此的表情。
                      「……听说旺季大人此时正全力赶回王都,万一那子兰真是大恶不赦之徒,猜测也是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进而追踪他的下落来到此地。」
                      「那批大军又是?」
                      「是的。途中发现追随旺季将军脚步,前往烦恼寺的武官四散於各地,我便行使御史军权,一路将他们纳入队伍一并追赶前进。」
                    


                    96楼2012-10-22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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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迅露出不悦的表情。这原本该是他的功劳,却被秀丽漂亮的从中拦截了。看秀丽笑咪咪的说著这番话,有一半可能是她早已料到那是出自迅或旺季的指示,才刻意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或许是过去与陆清雅之间的炽烈斗争训练出的实力,她这个御史当得的确不容小观。
                        旺季插著手,依然凝视著秀丽。不可否认的,眼前的少女拯救了陷入绝境的自己。要不是她一路协助统整军队加速赶路,可能会出现更多牺牲者。
                        忽然,旺季发现秀丽似乎脸色铁青。原以为是燕青手中火把的阴影,看来似乎不是。她的表情写著,选择前来搭救旺季时,她牺牲了其他不愿舍弃的事物。
                        午间来自迅的情报突然浮现脑海。虽然这几乎只是直觉,但是……原来是这样啊。
                        (你放弃了救缥瑠花,而选择了我。)
                        虽然在晏树天衣无缝的安排下,秀丽就算想救瑠花也绝对来不及。然而对这丫头来说,摆在眼前的却是令人颤栗的二选一难题——要选瑠花,还是旺季。
                        选过去,还是未来。
                        她做了选择,而现在站在这里。将内心的无力与不甘,怒气与窝囊,都像掩饰舌尖的苦涩般用力隐藏。
                        只要她在这一刻赶到旺季身边,红秀丽身处此地的意义就会让早先迅做的工作完全颠覆,形成另一种价值。不让旺季死於此地,让他尽早归返王都。为了这个,她不惜放弃瑠花,选择另一条路。没错,功劳都转为她的了,一件不留。
                        她选择的其实不是旺季,而是在那之上的东西。旺季不得不承认。
                        「——你来得好,红御史。值得赞许。」
                        这句话包含了各种意义。不知是否只有红秀丽听懂旺季的真意,她羞赧的笑了。
                        「……旺季将军,请尽速赶回王都吧。」
                        「我明白。那麼你呢?」
                        「我马上去追子兰——静兰,皋武官,旺季将军就拜托你们了。」
                        看著秀丽转身就要上马,旺季忍不住主动留住她的脚步。
                        「红秀丽。」
                        摇曳的火光之中,红秀丽缓缓转身。
                        距离只有五步,足以令彼此在夜里看清对方的表情,旺季身上的紫战袍随风飘起。
                        认真的互相凝视之中,旺季静静的说出那句话:
                        「——怎麼样,要不要考虑追随我。」
                        一旁倒抽一口气的人,究竟是迅,是静兰,还是皋韩升呢?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秀丽的表情,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掀动旺季战袍的风,同样吹起秀丽的发丝。她坚定地看著旺季的眼睛。
                        眼前的旺季,比刘辉懂得更多、更会思考、经验丰富,拥有既坚强又柔韧的意志与理想。
                        秀丽想起那个村子。他就像堆砌石块一样,为了目标一点一滴累积实力,直到今天。用他自己的方式爬上阶梯,很快就要实现愿望了。现在的刘辉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比不上旺季。而旺季理想中的世界,一定也和秀丽期望的相去不远。即使如此——
                        「不。」
                        秀丽说出了她的答案。她的心坚定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第一次,旺季露出意外的反应。意外的不是她的答案,而是她的坚定。
                        「并不是追随你不行,只是我还是想选择刘辉陛下。」
                        「……你想保护的,不是紫刘辉,而是更久之后的未来吧。」
                        秀丽笑了,清楚而确定。
                        「没错。只不过——对我而言,那两者是一样的。就是这麼一回事。」
                        迅瞠目结舌。她这麼说,等於认为比起旺季,刘辉更能创造美好的未来。
                        「旺季将军,或许刘辉陛下他有过许多失败,或许他现在做什麼都不顺利。可是只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秀丽望著旺季的眼神中带著挑战。没错,只有一件事,秀丽很清楚。
                        「如果你是国王,一定不会采用女人为官吧。不管在什麼状况之下,你都不会越过这条线,也从不怀疑那老旧的陋习。」
                        旺季眼中似乎蒙上一层怒意。或许只是火把闪动的火光也说不定,但秀丽认为,自己确实已经出其不意的击中了旺季的要害。
                        包括用馒头代替人柱的往事在内,旺季的确致力於破除迷信,这一点秀丽也很清楚。正因如此,现在这番话想必听在旺季耳中更加刺耳。然而旺季持续反对女人参加国试也是事实,就连旺季本身都在方才秀丽的指摘下才发现了这一点吧。
                        当秀丽成为官员后,愿意分派她工作是很简单的事。然而在那之前,给了秀丽机会的人,并不是旺季。那毫不犹豫打破这千年以上陈腐陋习的人。
                        「旺季将军,我到现在还是不懂,女人为何不能担任官员。就算我已经是个官员了,依然不明白。」
                        「…………」
                        「您愿意让我追随您,就表示您认同了刘辉陛下的一部分。因为我之所以能成为官员,都是陛下的恩泽。是国王陛下打破了千年来,谁都不曾怀疑的男人专制。」
                      


                      97楼2012-10-22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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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身体像是被大刀劈成两半。
                          全身冷得像冰块。那个瞬间,羽羽感应到了。
                          就连人头落地的声音,似乎都听见了。
                          那时自己好像低声说了什麼,然而那却是连自己也听不明白的细微呻吟。在红州耗尽全力的结果,使羽羽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更别提呐喊的力气了。只能如人偶般横躺著,任凭冰冷的心坠落深渊。
                          丧失一切。掌中留下的,只有一把从指缝间滑落的沙。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呜咽的声音。羽羽侧著头……不,是感觉自己侧著头。现在的他连视力都已丧失,黑暗中只能用耳朵,对那声音的主人发出微弱的呼唤。
                          「……璃樱大人……是您吗?」
                          「羽羽!」
                          大概是因为羽羽望著完全不同的方向,璃樱似乎也察觉到羽羽已经失去视觉。只靠耳朵接收的声音却因过度呜咽而模糊难辨,羽羽突然发现,这或许是第一次听到璃樱哭泣。
                          「都是因为你用了那种大法术的关系!我现在马上派最高位阶的『治疗师』过去,马上就去。」
                          就算是「治疗师」也束手无策了。这一点,任谁都很清楚。璃樱当然也知道。即使如此,羽羽还是道了谢。被拥抱的感觉好温暖,动弹不得的羽羽发出正在微笑的气息。
                          璃樱的呜咽颤抖著,直接触动了失去视觉的羽羽内心。羽羽心想,好想见他一面,看看他的脸啊。来到仙洞省后,逐渐有了变化的璃樱的表情,最后真想再看一眼。
                          「还有一件……最后一件未完成的事……」
                          挤出最后的力气,拖著人偶般的身体,微微一动。
                          一点一点,小小的身体移动著。在双眼失明的现在,只能靠直觉在地面葡匐前进。大地,正剧烈摇晃。
                          一如可将王家与缥家比喻为硬币的一体两面,贵阳和缥家也各自代表著「表与里」。
                          超过八十年坐镇於缥家最深处神域,拥有绝大神力的瑠花「本尊」,几乎已形同守护缥家的一个结界,和古代法术合而为一,具有和神器相同的作用。
                          而当这样的她人头落地,全国各地的神器又有复数毁损的今日,产生的冲击便一发不可收拾。贵阳乃是缥家的「表面」之地,所受到的余波自然惊人。
                          羽羽小小的身体深处,如星火般点点燃烧著什麼。
                          自从他受命担任瑠花的首席术者以来,体内一直静静点燃的星火。
                          各州神器,以及缥家的神器「苍」。历来,「苍」都由当代缥家大巫女以身继承。
                          然而罕见的,也会有由首席术者和大巫女共同分担「苍」的时代。现在的瑠花与羽羽正是如此。
                          因此,即使现在瑠花人头落地,由於羽羽还活著,所以才能争取些许的缓冲期。相反的,羽羽在红州使出那样的大法术之后还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体内有「苍」的力量。
                          ——在瑠花已死的现在,能抑制这场「突发状况」的,只有羽羽了。
                          伸出手摸索,抓住找寻的仙具。勉强将那把净化过的短刀拔出刀鞘。
                          「……羽羽?羽羽……你想……做什麼……」
                          看不见浮现在眼前的,不是瑠花而是璃樱。以及刘辉,还有那些年轻的仙洞官们。
                          羽羽一直想活下去,活得尽量久一点。那是为了自己。但现在不一样。
                          有些东西,是想和下一代携手流传下去的。而有些东西,是必须交到下一代手中的。如同那徒蝶一般。
                          ………那怕只是一小步也好,只要能朝未来前进。
                          用力将刀刃抵上自己的颈项。耳边传来璃樱的哭喊,以及……
                          「羽羽。」   声音撕裂黑暗,落在身边。羽羽猛力睁大眼睛。听见,那鲜明而冷漠的声音。
                          脸颊承受一道强烈的冲击之后,看不见的双眼突然像浓雾散去般清明可视。
                          眼前出现的,是绫罗霓裳优雅飘动的裙摆,以及那双如黑夜森林的眼眸。
                          凝脂玉肤,夜空色的头发,血红的双唇。不笑的美丽少女公主。
                        


                        101楼2012-10-22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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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瑠花,站在羽羽面前。
                            在睽违数十年之后。
                            瑠花的形体只出现在最初那一瞬。之后,羽羽马上知道这是红秀丽的身体而大为震撼。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为了自己想守护的,就什麼都能牺牲吗?」
                            羽羽说的话,瑠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插图〕   「哼,一开口就是说教,你现在是大人物了吗?只不过数十年没见,怎麼变成了个小动物?看看你,像一团毛球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全身毛茸茸的,和你年轻时都不一样了。当初的你,可要更挺拔,不管是眼睛鼻子或身高。」
                            「咦?咦?唉?」
                            羽羽这时才发现自己处於离魂状态,也因此才恢复了视力吧。朝下一看,只见自己握著短刀,正倒在地上。羽羽突然不想看见变成老爷爷的自己,同时又觉得这种想法有些滑稽。
                            此时璃樱和仙洞官们也赶来了,或许因为职业的缘故,他们都看得见眼前的瑠花和羽羽。
                            尤其是璃樱,他眼中看见的是秀丽与瑠花重叠的形象。他不禁揉了揉眼睛。
                            「姑妈……是姑妈大人?您、您不是死了吗——」
                            瑠花瞥一眼抽泣的璃樱,没有多说什麼。
                            「现在开始进入最后术式。要趁此机会一鼓作气修复各神域的毁损状态。命你们辅助。」
                            仙洞官们一阵骚动。
                            「这是指……现任大巫女成为人柱的仪式吗?」
                            「蠢材,珠翠必须留下,怎麼能让她成为人柱。没有时间了,总之快通令所有术者,准备执行净化与神力增幅的术式。现在,最高位阶的术者及巫女正好平均配置於所有神域……就这样不需移动,开始辅助术式执行。就这样,行得通。」
                            别说仙洞官们,就连璃樱和羽羽听了都惊讶的张大嘴巴。但瑠花说的确实行得通。
                            按照目前的配置,可由全州术者共同执行一大术式。难道,她早就为了这一天,事前将中高位阶以上的术者和巫女派到各神域去的吗?
                            「——别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快点开始行动!」
                            瑠花不耐烦的怒吼响起,就算顶著秀丽的外表,生起气来还是有著惊人的魄力。
                            怕被瑠花一屁股踢飞出去,仙洞官们慌慌张张的赶紧各自跑出去准备。
                            「璃樱,羽羽的身体还活著。我刚才在他死前一刻把魂魄从他体内踢出来了。」
                            「……踢出来……」
                            羽羽想起刚才脸颊感到的那阵冲击。瑠花该不会从脸踢下去的吧。如此想的羽羽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脸,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
                            「听好了,你得在这里照顾羽羽的身体。保住他的命,只剩一口气都没关系。只要肉体还活著,羽羽的力量就还能发挥。羽羽,这麼做可以吧。我可不许你说不。」
                            「遵命。」
                            璃樱张大嘴,却什麼都说不出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因为知道瑠花这麼说代表了什麼。
                            术者行使力量时,同时必定会削减自己的寿命。
                            别这麼做——这句话说不出口。就算手中抱著濒临死亡的羽羽。
                            地面剧烈摇晃。城内与街道传来人们喊叫、哭泣、祈求、崩落的声音,没有断过。
                            说不出口。璃樱扭曲著表情。羽羽却微笑著,抚摸他的脸。
                            「这样才是缥家的好男儿。羽羽以你为傲,璃樱大人。」
                            「缥家的……好男儿?」
                            羽羽笑著,和瑠花一同消失了身影。
                          


                          102楼2012-10-22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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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羽羽猛然睁开双眼。
                              璃樱正抱著他,口中呐喊著什麼。隔著眉毛,视觉慢慢恢复。举起颤抖的手,一双满布皱纹的手掌。身体,比原本更轻了。
                              ——大概是因为吐出那颗镇压於体内的重石,身体变得更空洞的缘故。
                              羽羽突然领悟了。吐出「苍」之后,自己已经不是术者,也没有异能了。现在的羽羽只是个普通的老人,普通的凡人。想起瑠花的话,活到天命尽时。
                              羽羽望著璃樱,又望望周围啜泣的仙洞官们。
                              地震已经平息了,就像什麼都没发生过一样。
                              羽羽轻轻起身,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静静的告知他们术式已经结束,并给仙洞官们下达几项指示。仙洞官们鸟兽散后,身旁只剩下璃樱。
                              「……璃樱大人,我不再是缥家的首席术者,已经恢复为普通的凡人了。」
                              「既然如此,你就不能再使用法术了吧?」
                              羽羽淡淡微笑,伸出皱巴巴的小手抚摸璃樱脸颊。
                              过去那面无表情的少年,如今已刻画著属於璃樱的坚定意志。今后他必然也将如此走下去,带著诸多情感与一颗心,一步一步走下去吧。
                              羽羽皱巴巴的手,握住璃樱的。
                              璃樱觉得不只是手,好像连心都被一起揪住了似的,突然觉得好伤感。为什麼会这样,他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每当看到小小的羽羽,都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已经可以不用再这麼想了,但现在心里却比过去任何一次都难受。
                              「你脸上已经有很好的表情了呢,璃樱大人。我想,你一定能成为一位比第一代首席术者更出色的男子。」
                              「第一代……首席术者?」
                              「他是苍周王的一位宰相,始终拒绝战争。那位宰相出身缥家,是我们的骄傲。不靠武力而能说服大小姐打开『门』的你,一定能再次打开未来崭新的门扉。」
                              「……羽羽?」
                              「我好像……有点累了。能请你……帮我拿杯水来吗?」
                              「喔,好……你等一下,我马上拿来。」
                              璃樱离开后,羽羽缓缓起身。喀沙,怀中有什麼发出声响。
                              这个世界又进入了夜晚。只有夜空摆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星星们像什麼事都没发生过的眨著眼。
                              羽羽以贵阳对应座标读星的方式找出某颗星,连缥家最出色的星象师都经常出错,但羽羽却从未错过。
                              找到的那颗星怱明怱灭,星光闪烁著,彷佛马上就要坠落。
                              羽羽闭上眼,脑中浮现璃樱和刘辉的脸。
                              已经……羽羽已经没有办法再守护、辅佐他们两人了。
                              已经,永远。
                              抬头望见那颗星,正闪烁得厉害。有人走进房间,羽羽没有回头。
                              等著那一刻到来。接著——
                              ……咚。冲击的力道,比想像中还小。
                              羽羽按住胸口,看见那把短刀被鲜血染红——那把羽羽差点拿来自尽的短刀。
                              回头一看,有个人影匆匆逃离。应该是批评过羽羽的那位年轻仙洞官吧。随著钝重的痛觉,萎缩的胸口被血染成与红色妖星相同的颜色。
                              星星闪烁得更厉害了。那颗星星正是羽羽的星。没错,从来没有解读错过。其实从很久以前,羽羽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知道,却无法躲开。
                              小小的身体背靠著墙滑落,颓坐在地。命运。
                              羽羽一直很讨厌命运这个字眼。一直认为那种东西是能靠自己改变的。
                              想起来了。自己为什麼会离开封闭的缥家,踏上这趟漫长的旅程。
                              ……瑠花的星象,显现出极可怕的凶相。背负著生来杀父的星宿,充满疯狂的血与死亡。瑠花的宿命,就是一连串的丧失。因此瑠花才会刻意戴上那样的面具,让自己化身为血腥的女皇。羽羽想要改变她的命运。或许需要花上一点时间,但一定没有什麼命运是不能改变的。他想证明这点给瑠花看。就在这时,紫戬华诞生了。
                              ——和瑠花完全相同的星象。生在弑亲星宿之下,显现凶相的忌讳之子。
                              对羽羽而言,戬华是另一个瑠花。所以他才会帮助戬华。若是戬华的命运能够改变,就能证明瑠花也可以更改。因此羽羽才踏上旅程。
                              就让自己走这麼一遭,代替不能离开那座天空宫殿的瑠花。
                              他想让瑠花知道,绝对不可能没有人爱她。
                              『让我们再次相会於黄昏来临时。』
                              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事到如今,已经不明白了。
                              「咳咳……」咳出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胡须。
                              一辈子否定命运,却在最后接受了星象显示的命运。瑠花想改变的命运天秤,被羽羽自己放回原位。两人做的事和过去完全相反。
                              羽羽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抚摸血迹斑斑的胡须。
                              耳边传来璃樱的脚步声。
                              模糊的想著,这是最后听见他的声音了,羽羽闭上眼睛,似乎听见某种断裂的声音。
                              而羽羽从此,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108楼2012-10-22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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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14:3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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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瑠花独自一人站在八角形方阵之中。独自一人,站在永远的黑暗与孤独之中。
                                那就像是瑠花的一生。永远的黑暗与孤独。血之女皇。
                                在自己投入术式之前,她心血来潮地踱了几步。彷佛听见三脚鸦拍动翅膀的声音。又彷佛看见了那把红伞。耳边传来当年背著弟弟时,走在深山里幼小的自己的脚步声。
                                『让我们再次相会於黄昏来临时。』
                                黄昏。在汉诗之中象徵著晚年。也就是在各自人生面临终结时。
                                反正又见到面了,所以也不算没有遵守承诺。蓝楸瑛对这个结果应该也能接受吧。
                                只是,没能听见那人用那个称呼叫自己,有点遗憾。他是这麼称呼瑠花的——
                                「我的大小姐。」   如秋日夕暮般,带著浓厚黄昏色的声音。
                                那个青年此刻就站在眼前。只比瑠花高一点的身形,随意编起的一条长辫子,英俊的相貌和有些迟钝的神情。
                                黑暗之中,桔梗花般的美丽紫藤色,微微发光。
                                记忆一口气复苏了。为了找寻落入「时光之牢」的瑠花,单枪匹马闯入的羽羽。
                                两人一起离开「时光之牢」后,和瑠花一样,羽羽的神力竟也惊人的获得提升。他原本并没有太大的神力,却以区区五岁之龄,独自进入魑魅魍魉嚣张跋扈的「时光之牢」。瑠花一边喊著「你这大傻瓜」一边飞奔上去救他。明明是这样,他却意气风发的对瑠花说:
                                『我们回去吧,大小姐。跟我一起回去吧。』
                                羽羽这人有时很不讲理。
                                瑠花无言的靠近羽羽。羽羽抿著嘴不说话,表情还是那麼顽固。
                                「……羽羽,我准你提出说明。有什麼藉口就说说看啊。」
                                「人柱还差一个吧?你不可能不知道。」
                                瑠花的神情有些僵硬。能有这份能耐的,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羽羽一个。
                                「既然大小姐你已经化身为神器了,就还需要我这条命才是。不这麼做就不够了。你的那一半在我这里,我的那一半在你手中。当我们平分『苍』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像『干将』的阳与『莫邪』的阴。唯有两极合并,封印才会完整……你竟然会完全不顾这些理论,还真是稀奇。」
                                「…………」
                                「……还有,你一定没去读我的星象吧?」
                                瑠花又再次说不出话。没错,从很久以前,她就不读羽羽的星象了。到了这把年纪,每年都有可能看见羽羽的死期……那种事,谁想知道啊。
                                瑠花嘴里咕哝著完全不成理由的理由。
                                「……朝廷,还需要你。」
                                「……是啊,你说得没错。选择了朝廷而不是你,为璃樱大人与国王陛下鞠躬尽瘁。你说得永远都是那麼正确,如果是你也一定会那麼做。可是……」
                                羽羽耸耸肩。羽羽不是瑠花,也无法成为瑠花。
                                「那种事,太正确了,太完美了。我只是个凡人,无法那麼完美。」
                                瑠花没有发怒。应该说她无法发怒。瑠花自己在明知欠缺一人无法达成完全封印的情况下,硬是将羽羽送回去,第一次选择了不正确不完美的选项,而且认为这样并没做错。不需要理论也不需要理由,只去顺从自己内心的愿望。
                                羽羽伸出手。瑠花一惊,正想后退逃开,手却被一把抓住。
                                没有询问瑠花的意愿,那只手用力的握住她,像在表示自己坚定的意愿。
                                「请让我留在你身边。」
                                黄昏色的声音,令人泫然欲泣。
                                相隔数十年,再次见到瑠花时,羽羽产生一股千军万马都难以抵挡的思绪。
                                好想回去。
                                好想回去。回到这个人的身边。那里才是属於自己的场所,自己选择的人生。
                                「璃樱大人与国王陛下,一定会原谅我这老头唯一一次的任性。」
                                瑠花望著被抓住的手。不一会又满不在乎地、粗鲁地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去。
                                深吸一口气。瑠花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语调:「羽羽。」
                              


                              109楼2012-10-22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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