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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彩云国物语】小说第十七卷·紫暗の玉座(上)(分段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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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很糟吧?很不负责任吧?与其去管黎深那个笨蛋,做好尚书份内的工作更有意义吧。比起当黑道老大,当好官员是我一直的梦想。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会丢下工作去帮他。不管别人怎么说,那就是我。我会选择眼前最重要的事,纵使那是个笨选择。悠舜,我站在你这边。不过我可没堕落到把人生最重要的选择责任赖到你头上——我就说了。我也觉得那个笨国王很笨,知道他干了很多蠢事,更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必须要承受许多非难与挞伐。不管背地里被说得有多难听,我也认为他应该完全去承受,不能找藉口。可是……」
  停顿了一秒,飞翔再次说了「可是」。
  「可是,那家伙就算低垂着头,就算只会铁青着脸,说不出半句有用的话,他还是坚持每天出席所有朝议。坐在你身边,毫不逃避。即使蓝楸瑛、李绦攸和秀丽都不在他身边了,即使他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了,即使如坐针毡的坐在王座上,日复一日,他还是坚持出席。自己一个人。虽然哭丧着脸,却不逃避,勇敢的去坐那张椅子。日复一日。」
  这是第一次,似乎看见了除去所有虚饰,最真实的「紫刘辉」。
  飞翔认为这一点很重要。重要的不是指外表的行为或忍耐的决心,而是其中更深层,更重要的东西。没错——只要紫刘辉继续坐在那张王座上。
  国王就会是悠舜的盾。
  正因为所有批判都朝刘辉而去,现在的悠舜才能如此自由行动。以前的他,总是依赖悠舜解危,现在却不一样。而这也是现在国王唯一能做的事。不管国王是不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做,他确实正默不吭声的埋头做着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当然,他还是毫无是处。在旺季离开后的朝议上,众官无视刘辉存在的程度几乎称得上残酷无情。他不只被当作幽灵,那些关于妖星与凶兆或术者的穿凿附会,更是没有一天不传得沸沸汤汤。在这样的情势下,他每天一个人来上朝,又一个人独自离开。连一天都未曾逃避,日复一日,持续而孤独的坐在王座上。和三年前的国王判若两人。
  「逃进后宫的那家伙确实是个昏君,然而现在不一样。我……我一直看着垂着头,每天孤单地坐在你身边的他。有天突然脑中浮现一个念头,心想真拿他没办法。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但是能让我追随到最后的却会是他,而不是旺季大人。」
  风吹来进来,卷起一屋子酸甜的梨子香。
  「……我不想把一切责任都怪罪到他头上。三年前,我已经是尚书了。就像之前你说过的,是我放弃了足不出户的昏君,对他弃之不顾。当时的我根本不想管那么多,所以现在怎么能说责任都在他身上,又怎能责怪李绦攸。其实眼前这一连串的麻烦说起来都是报应,是我们这些对怠惰国王视若无睹的文武百官所该承受的报应。事到如今,我可做不出把一切责任丢给那个笨蛋国王的事。这并非出自罪恶感,而是在看到现在的他之后,我内心做出的决定。尽管他真的又笨又呆,毫无疑问地没用又靠不住。但只要他一天不逃离王座,持续承受那千夫所指的非难与批判——我就会帮那个鼻涕小鬼到底。」
  「很像你会做的决定啊,飞翔。」
  「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想变成杨修那样也不可能了啊……你从那个笨国王还没露馅之前就未曾动摇过。所以我想你之所以当宰相,一定不是为了那个国王吧。」
  悠舜没有回答……没有回答。
  「为了什么都无所谓。我真的很讨厌看到在这半年,你变成了这副模样……所以我很欣慰。」
  「……咦?」
  「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会像黎深一样,要你在把身体搞垮前辞职。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好兄弟。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活得这么不要命。要是能像黎深那个娘娘腔一样,哭喊着要你别这样该有多轻松……但我办不到。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好兄弟啊。」
  听见飞翔从枕边站起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起身,缠绕在他身上的梨子残香也跟着飘散。飞翔惊讶的发现,悠舜竟伸手抓住了飞翔的袖子,要他留下别走。



34楼2012-10-22 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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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舜更是吓得瞪大了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举动,很快的放开了手指。接着伸手遮住双眼,好长一段的空白时间里,只有淡淡的梨香浮动。好不容易,悠舜才低低地说:
      「……飞翔,我……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回来,是因为有我必须去完成的事。」
      「……嗯。」
      「既然要做,就只有做到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冷酷无情的贯彻到底,赌上我的希望。可是……可是啊,飞翔,真是不可思议。人一旦认真了,自然而然就会去面对自己的心。和过去茫然眺望着雨下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不同,世界的轮廓变得确实而鲜明了起来。就连我那冷酷的心,都被滴答的雨声撼动了……」
      梨香。梨花。唯一能令悠舜想起故乡的理由。
      为什么飞翔会带梨子来呢?悠舜甚至觉得有些可恨。如果他带来的是其他东西,就不用说这些话了。如果来的不是飞翔,更绝对不用说这些话。
      简直就像现在不说的话,就不会留下只字片语似的。至今从未泄漏的过去,那些深埋已久的心事,现在都纷纷乱乱的掉落一地。简直就像在交待遗言似的。
      「我……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知道自己该做的事。为了那个,我明明随时都能笑着背叛的。」
      飞翔什么都没问。光是从悠舜那平静的口吻,就足以知道他连一点犹豫都没有。悠舜和飞翔不一样,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犹豫。也不会再回头。
      所以飞翔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既然如此,至少哭着背叛吧。为了能让你心动至此的对象。」
      悠舜深吸了一口气,总是温柔笑着的嘴角紧抿了起来。
      「……你不劝我别做出背叛的事吗?」
      「背叛重要的人事物,等同于削下自己心头一块肉。即使如此都必须背叛的话,为的一定是更重要的东西吧。我们当官的,多多少少都是这样活着的。明明没有什么是真的不得已,处理政事时却还是必须抛弃点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样的切割。如果非这样不可,倒还不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做出背叛的决定。你,是这个国家的宰相啊。」
      悠舜没有回答。飞翔默默的将自己的手掌放在悠舜盖住眼睛的手上。悠舜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灌注了来自飞翔的温热。当苍白而冰凉的脸颊开始有了血色时,一行清泪也沿着脸颊静静落下。就像一个冰冷的人偶,在那一刻忽然被打动,而拥有了生命。
      悠舜开口,似乎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地震突然来袭,打断了他的话。这次的地震比刚才还大,应该有中度规模。远处传来近乎哀号的呼叫声,
      一瞬之后,悠舜从飞翔掌中抽出手,坐起身子。此时悠舜的侧脸,已经恢复平日的表情了。
      ……这是飞翔最初也是最后,看见悠舜的眼泪。


    35楼2012-10-22 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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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1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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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美马上站了起来。从州城出发到城墙下,就算骑马也得花上一段时间。
        「那现在就得出去迎接了。苟彧,我们走。大家都在忙,只好委屈我们两个了……就让我们来看看,旺季大人为州府带来什么伴手礼吧。要是没那个价值,我可不会拿出井底的东西喔。」   梧桐城内正在奋力扑灭蝗虫的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志美和苟彧两人策马驰向城墙的事。州牧和州尹经常在城里各地巡视,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们。
        「咦?那不是州牧和州尹吗?」
        曾经以凤凰栖木而出名的这座美丽古都,如今已失去往日风采。城中所到之处全都被黑色的蝗虫占据,不绝于耳的拍翅声难听得恼人。更糟的是,只要一开口,蝗虫就有可能飞进嘴里。为此武官们戴上头盔,而大部分的民众则用布帛遮住口鼻。
        在这样的人群之中,露出一张脸,快马加鞭经过的州牧与州尹更是引人注目。
        「怎么了,什么事啊?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吗?」
        那些挥舞着铁锹啊,锄头啊,笼子之类的工具,正在扑灭蝗虫的民众,纷纷跟在马屁股后面跑了起来。
        「……怎么大家都跟来了……别来啊,快去扑灭蝗虫!」
        「大概是赶蝗虫赶腻了吧。红州男儿不但没啥耐性,还只喜欢做自己有兴趣的事。要是处在太平盛世,现在正值秋天举办收获庆典的时节,大家早就吃饱喝足,唱起歌跳起舞来了吧。所以此刻恐怕是一股压力没处发泄,什么都好,只想凑凑热闹了。」
        只见家家户户都带着锅子、杓子敲敲打打的跑出来,看那欢欣鼓舞的架式,简直就像正要去参加庆典嘛。看来他们已经连惧怕蝗虫这件事都嫌腻了。红州人民的适应力还真高强。
        比起蝗灾蒙受的损失,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兴趣。这种彻底的自我主义,倒令人不怒反笑了。
        「……我本来以为黎深那种个性是天生的,看来是红州人的气质使然啊……」
        即使如此,对志美而言,这种随性的个性此时反而成了一种救赎。当初飞蝗来袭时尽管惊恐,但这种天性也让他们很快地就转而去想「既然对手是蝗虫,那也没办法」,很快就展开了扑灭的行动。就算是花了一整年努力耕耘的农作物在一夕之间被蝗虫吃光,红州的人民还是默不吭声的,从挖土开始重新来过。虽然他们既高傲又只挺自己人,但却从未忘记自己是靠着这片大地与世界而生的道理。
        不知从哪里传来太鼓与笛子的声音。这下连志美都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喂,够了喔。不是只想转换一下心情而已吗,现在这是……」
        也不知道风声是传到哪里去了,眼前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墙,和黑压压的蝗虫大军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谁是谁了。平日只有哨兵走动巡视的城门上,现在竟然被擅自爬上去的男女老幼给占据了。仔细一看,连哨兵都混在里面一同凑起热闹来。这种满不在乎的脾气也正是红州人的天性。
        认出策马疾驰而来的州牧与州尹,兵士们慌忙地将大门打开。
        与此同时,城墙上响起了某个看热闹的群众声音。
        「……啊!扬起了好大一片尘埃哪。那是……有人朝这边来了。我听到马蹄的声音!」
        志美与苟彧走出城门,并肩停下马。在前方一片黑压压的飞蝗大军之间,的确可窥见一片扬起的尘土。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令红州都城梧桐的民众大为惊讶。
        仿佛无限存在,不管怎么赶都赶不完,并从角落将所有草木、存粮甚至茅草屋顶都啃蚀得一干二净的成群飞蝗,突然在民众眼前一分为二的散开,形同空出一条通道。
        就连事前已经接获消息,知道内情的志美,看到眼前的光景仍不由得感到震慑。志美往烟管里装进烟草,为了掩饰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而擦亮了火柴。
        ——随风飘扬的是近卫羽林军旗和表示来自王族救援的紫云旗。
        率领队伍,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而其身上的紫色战袍之美也是人人前所未见的。
        「是来自王都的救援……!」
      


      37楼2012-10-22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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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旺季低声说道。原来如此。又重复了一次。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去作内应。所以我决定以我的立场来主导行动,不惜触犯治外法权。」
          旺季挑了挑眉。接着瞪视志美,压低声音耐着性子继续说服他。
          「为了这件事你打算一肩扛起多少罪名才甘愿?甚至连自己的副官都隐瞒。听我说,再等两天。在那之前,我要你协助我以人海战术尽量扑灭更多的飞蝗。」
          一群飞蝗飞过脚下,志美朝它们用力一踩。此时志美的眼中首次闪过焦虑的神色。焦躁、不耐、难以排遣的愤懑,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对于州牧的无能为力,志美比任何人都生气。
          「——根据是什么?」
          「我和郑尚书令已经派人进入内部了。结果很快就可得知。这时你若是鲁莽行动,恐怕反而会让事情进行得不顺利。所以算我拜托你,再等两天。再忍两天以后要是没有好消息,到时候再用这个办法。」
          志美打从心底首次感到惊讶——悠舜?
          这个名字是够让志美的思考冷静下来。悠舜在背后运作的事,可不能因为自己的行动而遭到破坏。不论是如何的焦虑,无论有多么难耐。
          「……我明白了………如果只是两天,我等。」
          旺季脸上总算露出安心的表情。
         ● ● ●
        秀丽已经睡两天了。不管外面怎么慌乱,怎么没时间做最后准备,只要来到这离大堂玉座有段距离,庭院深深的苍月之室,无论外头有多少喧嚣吵杂都听不见。
          (……天一亮就是出发的时候了……不知道她现在梦见了什么……)
          瑠花想着正持续昏睡的红秀丽。那时,瑠花对她还施了其他几种法术。虽然无法延长她的寿命,却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办法做。不过那应该也是最后能做的了。
          青色的月光。十几具并列的白色棺材。最里面放着一张孤零零的白木椅子,只要坐在上面侧耳倾听,就能听见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吹得树梢摇晃,发出低沉的音色。
        听说海潮堆出浪花泡沫的声音,就是像这样。
          瑠花并不讨厌像这样一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听着这些声音。
          『大小姐,大小姐。听说海的声音,就是像这样沙沙作响喔。人家说那就叫做潮骚。我真想亲眼见一次,看那到底是怎样的景色。』
          瑠花的神力过人,能用在「眼睛」和「耳朵」上。不论是北方的海还是南方的海,只要她愿意都能当场听见、看见。不过羽羽所指的,应该并不是这种意思吧。证据就是,羽羽还说了一番不可思议的话。
          『无法离开这座天空宫殿的我的大小姐啊。我真希望能让你看看这世界,不靠法术,也不靠附身或离魂。如此一来,总有一天,大小姐你一定能听见海的声音。』
          瑠花没有回答。因为她早就心知肚明,自己没有离开缥家的一天。
          ……结果一直到今天,瑠花只有海的声音从来未曾听过。并非刻意不去听,只是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这么过了。只是相对的,她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想独处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在这张椅子上,侧耳倾听那风吹树梢的声音。那类似波涛声的,宁静的心跳,
          不经意地,瑠花默默睁开漆黑的双眸。手依然托着腮,眼光直视着那自白色棺木间现身的姑娘。
          「……真亏你找得到这里啊,红秀丽。」
          「……这是梦?我作了好多梦……梦见你之后,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
          秀丽一脸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的模样,歪着头嗫嚅。
          瑠花脸上虽不勖声色,但其实这里不该是有血有肉的活人来得了的地方。不知道是否因为瑠花曾一度依附在秀丽身上……又或是因为血缘相近之故,瑠花与秀丽的频率相近的程度似乎惊人的高。此外,也可能是因为曾带秀丽到过此处的关系吧。不管怎么说,结论就是这丫头的身体状况已经糟得不容忽视了,只能说她虽然还是一个人,却也已经接近非常人的地步。
        


        39楼2012-10-22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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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着心念转动就能飞到瑠花身边来,光这一点,就不是常人办得到的事。然而瑠花只是低声回应一句「是吗」,没有多说什么。要说不是正常人的话,瑠花自己也一样,没资格说别人。
            「是梦也好,是现实也罢,其实都没什么不同。你来是想问我什么吧?」
            秀丽在白色棺木之间踱着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会儿后,静静的颔首。接着缓缓朝瑠花坐着的那张白木椅走去,边走边说:
            「……那时,知道我听见了一切的人,只有你而已吗?」
            瑠花笑了。没错——连珠翠都不知道,当时瑠花只留下了秀丽的听觉。
            「没错。这种小事我还是办得到的。反正就会跟过去一样,不会有人罗哩叭唆的。怎么?觉得不知道比较好吗?」
            「不。」
            秀丽轻声回答,深吸一口气。没想到那口气突然卡在胸口提不上来,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瑠花看着秀丽的表情,静静地再度对她说出那句话。
            「如何?你还是可以选择留在缥家喔。」
            秀丽知道,这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最后一次机会了。瑠花一定发现了,秀丽仍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保持着些许的希望。像是怀抱着一个美梦,期待着事情莫名得到解决。自己「要回去」的这个决心虽然不假,但同时却也像是孩童的莽撞,只有在无意义的微弱期待上才能成立。
            瑠花一定知道,秀丽的决心固然值得称许,但事实上,她对「死亡」这件事并未有真正的体会与觉悟。
            正因如此,瑠花才会不动声色地让秀丽听见事实,且尽管秀丽早已表达自己将就此远扬的意愿,但还是在最后关头确认她是否真的要离开。
            本以为瑠花不是那种温柔到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的人,没想到却料错了。说不定,比起秀丽所以为的,瑠花还要珍惜她也说不定——包括秀丽的生命以及未来。
            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哽住了。只有微张的嘴唇颤抖着。
            「——……」
            忍耐不住,秀丽终于落泪了。同时,也惊讶于自己会如此。
            然而情绪一旦爆发便再也无法压抑。先是呜咽,接着便如溃堤般地放声大哭了起来。不管用袖子擦拭了几次,大颗的泪水依然不断滚出来。视野里的一切全都扭曲着,很快的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哭泣。就好像婴儿,毫无理由的只是为了哭泣而哭泣,哭得全身着火似的发热起来。
            只要再一下下就好,真想活下去。去见缥家宗主时也这么想过,而那「一下就好」其实却是「更久」的意思。想活得更久。无论死亡什么时候到来,就算剩余的日子屈指可数,死亡的日子或许就在不远,但那若只是模糊的「总有一天」该有多好。只需要维持暧昧不明就好,因为秀丽根本不想面对那残酷的现实。知道真相后心生畏惧的自己才最叫人恐惧。      感觉到瑠花的视线。虽然觉得自己哭得难看,却一点也不觉得丢脸。秀丽心想,为什么自己能在这人面前如此哭泣呢?过去秀丽哭泣时,总是必须忍耐着什么,压抑着不让感情泛滥。然而现在却不一样。
            在瑠花面前,秀丽什么都不需要忍耐。
            瑠花并不温柔。就像现在,她也未曾对秀丽伸出手或说些什么,甚至连眉毛都没挑动一下。即使如此,秀丽仍感觉到只要在瑠花面前,自己的软弱就能获得原谅。瑠花明白秀丽的一切,包括那些脆弱与愚昧的部分,并且不隐瞒她知道这些。
            就像在母亲跟前的孩子,秀丽只管流下大颗大颗的泪水。
            「我……总是……在你……面前哭。」
            「无妨……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忘了要怎么哭了……」
            「咦,你也曾经,哭泣过……吗?」
            瑠花直愣愣的望着秀丽。从来没有人像这丫头一样,如此直率的问自己这种问题。而且还一边问一边哭成一张花脸。
            瑠花回溯记忆,点点头。看着眼前并列的数十副白色空棺。那些白色孩子们。
            「……是啊。我只在『白色孩子』们的面前会哭泣。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当我成长,不再哭泣之后,她们却一个一个进入不再觉醒的长眠。」
          


          40楼2012-10-22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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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瑠花只有在身为「弱者」的她们面前,才能吐露自己内心的软弱。
              而她们似乎能算准瑠花坚强独立的时刻,一一进入再也不会醒来的睡眠之中。不,那被认为身心都薄弱的她们,就连睡着之后,依然是支撑着瑠花。
              围绕着最年幼的瑠花,吵着听她吟唱月之歌,或要她诉说黄昏的故事,没有瑠花的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她们。然而使用着她们躺在棺木中的肉体时,瑠花心想,无法一个人独自活下去的,究竟是哪一方?谁才是真正软弱的人?
              有所缺憾的,又到底是谁——
              总是提倡救济弱者的瑠花脑中,「白色小孩」总占据着某个角落。
              有多少人抱着必死的决心逃到缥家,这位于彩虹彼端的永远安息之地,将所有希望都放在缥家,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瑠花面前,像现在的秀丽一样,哭得无法自己。
              哗沙、哗沙。大槐树发出海洋的声音。瑠花过去也曾有过装作看不见而逃避的时候。那时的她认为有一种幸福是只会出现在山的另一边,或是彩虹彼端。
              不知不觉地,瑠花张开了嘴,秀丽惊讶地看着她。
              口中唱出的是曾为「白色孩子」不断反覆吟唱的月之歌。为还是婴孩的璃樱所唱的那首,夕阳之下的摇篮曲。在头脑还来不及思考前,嘴里就先唱出来了,真是不可思议。当一切瞬间消失在空白中的现在,竟还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曲。
              已经将近七十年没有唱歌了——才这么一想,就发现不对。仔细想想,收留立香那天,也曾为那哭个不停的小姑娘唱歌吧。那应该就是最后了。因为小璃樱出生的时候,瑠花为了诞生的不是女孩而发怒,根本没去探望过他。
              秀丽哭倒在地,像个孩子似的吸着鼻涕抽噎。接着闭上眼睛,静心聆听瑠花的歌声。当瑠花的歌声结束时,从她的睫毛上掉落最后一滴眼泪。
              「这首歌……我以前曾经听过。」
              「……你曾听过?」
              瑠花皱眉。她唱的这些歌,全都是自己随口创作的。生母在瑠花出生的同时便发狂了,更在生下弟弟璃樱后死去。她虽然是个出色的巫女,却为了换来瑠花而失去了心,更代替璃樱失去了命。为此陷入疯狂的父亲「奇迹之子」憎恨瑠花,不让任何人为她唱摇篮曲或童谣。只有「白色孩子」们为瑠花唱着不成调的歌,她便就着那些曲子自己改编创作了无数的歌曲。
              然而不管哪一首歌,哪段旋律,应该只有瑠花自己知道才对。更别说像秀丽这样「外面」的人了——
              然而秀丽还是一边擤着发红的鼻子,一边点头说:
              「……我娘唱给我听的。因为其他小孩都说没听过……所以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41楼2012-10-22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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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瑠花瞠目结舌。秀丽的母亲,「蔷薇公主」。那被父亲囚禁的仙女。
                毕竟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八仙之一「蔷薇公主」,即使身在那什么都没有的塔中,却能听见瑠花的歌声,或许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她一定很专注地听吧,就像听璃樱拉二胡那样,听着瑠花为「白色小孩」和弟弟唱的那些不成调的小曲。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应该痛恨来自缥家的乐音才对啊?然而她却带走了璃樱的琴声,也带走了瑠花的歌声。
                仿佛她认为只有这两样东西,就算从缥家带走也没关系。
                「……我娘她……」
                秀丽用哭过后,那带着发热般叹息的特殊语气说着,望向瑠花。
                「我娘她,曾经待过缥家吧……」
                不可思议的是,红秀丽并非说「我娘曾是缥家人」,而是用了「待过缥家」这样的说法。所以瑠花也毫不隐瞒的点头承认。
                「……没错。她曾待过。但有一天,她就离开了,和你父亲一起,前往她应该在的世界。」
                头也不回地,舍下缥家和弟弟璃樱而去的仙女。
                在连风声都静止的空白之后,从瑠花口中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没想过,她会那么早逝……」
                这句话具有什么样的含意,秀丽并不明白。
                除了名字之外,据说母亲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在朝廷里,当第一次见到缥家宗主璃樱,父亲介入时的严肃表情,秀丽虽然察觉其中必然有什么,却不敢问。只是那件事不可思议的一直记在心上。
                「……她应该在的世界啊……」
                「我不是要你去的意思。」
                瑠花的声音淡定而冷静。秀丽心想,自己如果有姐姐,或许就像这样吧。若瑠花有形体,秀丽必然会将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如稚子蜷起身子,就那么好好的休息。真不可思议,除了对父母之外,秀丽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想法。
                秀丽低着头,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大哭一场导致眼睛红肿,心情也变得放松,秀丽干脆就这么蜷曲着身子,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喃喃着说:
                「……我知道,就算我不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瑠花大人,有一件事我却也很清楚……」
                瑠花从白木椅上站起身,低头望着像只团子虫似的蜷缩着身体,稚气的秀丽。
                秀丽擦干最后一滴眼泪,轻轻笑了起来。
                「『不做这个选择,接下来不管过怎样的人生都会没有意义。』」
                老实说,秀丽的决心并不如当年的瑠花坚强。也曾在刘辉的请求下,自己放弃过一次。尽管如此,还是没能完全放弃。即使在已被告知生命所剩无几的现在。
                秀丽凝视着轻悄地走到身边的瑠花。因为秀丽亲眼见识到了嘛,在最后一刻与她相遇了。这垂垂老矣的贵妇人,同时也是高傲的少女公主,走在自己前方的人。秀丽看见的,便是瑠花这确实存在于眼前的一种结果。虽然扭曲,也有令秀丽想反驳的部分,但依然受她吸引。
                ——不做这个选择,接下来不管过怎样的人生都会没有意义。
                「我也想过着跟你一样的人生。」
                发出沙哑的声音,秀丽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
                或许很少人会认为瑠花走过的路,以及现在的她称得上是幸福吧。
                然而秀丽却强烈的憧憬着,能用那一句话贯彻人生信念的她。
                察觉到最后的天平缓缓倾斜了,自己真正应该选择的道路也越见清楚。或许是为了确认这个,内心才会如此渴望见到瑠花吧。
                「……如果现在不去,今后一定会后悔……只有这一点,我很确定……所以我还是无法留下来……可是我来见你是……」
                秀丽脸上带著作梦般的神情,不知低声说些什么,然后虚脱地闭上眼睛。因为实在是太轻声细语,最后一句话的声音甚至微弱得听不见。不过,那句话还是确确实实地传递到了瑠花「耳中」。
                瑠花在她身边弯下身子,熟练地抱起那小小的身体。原本是十八岁的秀丽,在两人交谈之中年纪慢慢变小,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三岁幼儿的模样了。瑠花让秀丽躺在自己膝盖上,那幼儿特有的白嫩脸蛋便绽放了笑容,安心似的闭上眼睛发出平静的鼾声入睡。瑠花为她梳开乌黑的发,过了一会又叹了一口气。
              


              42楼2012-10-22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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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最后,她都没发现自己处于离魂状态吧……」
                  不惜让灵魂脱离身体也要完成的最后一个愿望,竟是来见瑠花,并且将那心愿告诉她。
                  哗沙、哗沙。槐木又发出大海般的声音。
                  抚摸膝上蜷成一团的秀丽头发,瑠花倾听着那来自遥远大海的声音。
                  月光一如往常发出蓝色的光芒。那些从虚幻的树木间落下的苍蓝月光,同时也照耀在并排的白色棺木上,令月光看来如波浪间的阴影摇曳着。然而瑠花一次也未能亲眼见到海,也未能见到「外面」的世界。在从未离开过这座天空之宫的情形下,过了她的一生。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因为当年不穿越黄昏之门,而选择回到缥家是出自自己的决定。
                  (真是讽刺。)
                  在双亲期盼下诞生的奇迹,也在所有人的爱中成长的红秀丽。这样的她却拥有一条如此脆弱的生命;而不受双亲祝福诞生的瑠花,从未获得任何人的爱,却苟且活了漫长的八十多年。
                  月光波浪在苍白的棺列上摇曳着。那些空荡荡的棺木。瑠花微笑了。
                  「……多亏有了你们,我才能活到现在……」
                  这间广阔的「月之室」中,正代表了瑠花的心。每使用一次那些沉睡女孩们的肉体,每新增了一副空洞的棺木,瑠花的心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空虚。
                  望着怀中年幼的秀丽,戳戳那白胖胖的双颊,形状像似枫叶的小手便用力抓住瑠花的手指。离魂时显示的形体,多半反应了离魂者内心的愿望,同时会停留在他们期望的场所。秀丽内心最希望的,或许就是成为稚子,躺在瑠花怀中休息吧。
                  瑠花抱着幼小的秀丽回到白木椅上坐下,低声为她哼起无数首摇篮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秀丽睁大了那双眸子。
                  她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并渐渐变得透明。
                  瑠花停止唱歌。
                  秀丽不情愿地从瑠花膝上爬下来,两人相对之时,三岁的外型已经变成约莫七岁的少女。
                  少女带着某种期待的表情抬头看着瑠花,瑠花撑着下巴,对她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就去吧。」
                  于是,七岁少女开心的笑了。就像听见亲生母亲对自己这么说。
                  「……是。那么我出发了。」
                  秀丽转过身背对着瑠花。那瞬间消逝的背影,已恢复十八岁的模样。
                  ……于是,瑠花再次独自坐上白木椅。
                  对于那丫头走上和自己相同道路的这件事,瑠花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想。她明明选择了与瑠花相异的未来,却说想走和瑠花相同的路。那实在不是聪明的决定,然而,为什么呢?自己确实想要微笑。笑着,只对她说「这样啊」就好。好长一段时间都空荡荡的这间「月之室」,瑠花的心。事到如今,当人人都想从她和缥家逃离时,瑠花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来到这里。那些追随着自己脚步的丫头们。
                  苍蓝的月光。侧耳倾听,听见了来自远方的沙沙海涛声。
                  ……秀丽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带着蓝色的月光消退,取代的是天将破晓前的明亮空气。伸手一摸脸颊,果然如预料的带着泪痕。
                  很快地起身开始准备,用送来的清水洗了脸,把最后那薄薄的一层沉淀都洗干净,秀丽的心情也变得清爽安定。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瑠花唱的摇篮曲。秀丽觉得此时是来到缥家之后,身心最满足的一刻。
                  把脸擦干净,手巾折好后放妥,秀丽抓起准备好的行囊。
                  最后她再次看了一眼这间「静寂之室」。不知该算长还是短,总之秀丽确实在此好好休息了一阵了。她再次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打开门,门外站着迫不及待的珠翠与楸瑛,却不见小璃樱。
                  珠翠喉头发出咕哝声,似乎想对秀丽说些什么。
                  「秀丽小姐……我,你和陛下的……」
                  话头突然中断,像被看不见的墙给挡下似的。秀丽不禁笑了。
                  「没关系的,珠翠。缥家是持中立立场的救济之家,不能随便开口说要站在谁那一边。」
                  珠翠很惊讶。缥家存在的意义和政治上的中立立场,使她不能只选择保护重视的对象,也不被容许只支持其中一方。然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眼见所爱之人被卷入惊涛骇浪中,却还是沉默以对。关于这些,她一直思考了好久。
                  仿佛听见珠翠内心的声音,秀丽笑了。
                  「有些事,正因为是中立的立场才能办到。我们一定也会有需要你协助的时候,所以,没关系,珠翠只要选择对自己来说最妥善的路就好了。」
                  秀丽脸上的表情写着,她真的完全明白,令珠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43楼2012-10-22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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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1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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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到达了,之前告诉志美的「已经掌握到的地方」其中之一,抬头注视着眼前的寺庙。
                    「烦恼寺……这间寺庙的名字还真是乱来。」
                    一边望着那看似随时都会掉落的匾额,一边读出上面的寺名。左看右看,果然是间很需要好好烦恼一下的寺庙,不但听得见门扉松动发出的喀喀声,走在堂上遗传来奇怪的咻咻风声,根本是一间幽灵寺嘛,这也就不难想像为何会荒废了。基本上这名字就取得不好,燕青心想,这种事连我都知道啊。
                    「自书自语,连个吐嘈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悲啊。嗯……打扰了,我要进去了喔。」
                    烦恼寺算是中型寺庙,建筑本身还算雄伟。燕青绕着乍看即将损毁的道寺彻底搜查了一圈后,突然抬起头来。
                    自从离开银狼山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燕青抓住感觉的线索,飞身朝庭院奔去。
                    来到道寺最后方的角落,那里还有几间几乎被树丛淹没的小庙社。比起外头,被雨打坏的道观虽然干净些,但小得几乎容纳不下两个人。小木门紧闭着,不过没有上锁。就在伸手推开木门之前,燕青忽然抬头望向庙社上方。
                    他听见了呼唤自己的声音。十几年前,也曾有过呼唤自己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又和那不一样。
                    维持仰望天空的姿势,燕青侧耳倾听。接着,他也开口试着喊了对方。
                    「……小姐?」
                    从老旧的庙社木门缝隙间,流泄出不可思议的微弱光线。燕青却没有伸手推开木门,反而抬头望着庙社的顶端。这么做毫无理由,只是单纯的直觉。总觉得规规矩矩从门口走出来并不是小姐的作风,如果要说这就是理由,那倒也未尝不是。
                    就在燕青喊她的瞬间,木门中的光线变得更强烈了。在下一瞬间……
                    令人怀念的呼唤,这次非常真实的在燕青耳边响起。
                    「——燕青!」
                    抬头一看,秀丽果然从庙社上空现身,并且正在往下落。
                  


                  46楼2012-10-22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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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这么说着。可能是秀丽,或是邵可、夫人,也可能是刘辉。还听见了燕青的声音。当不再是清苑之后,那些经历过的岁月全充斥在心头。阻止他的就是自己。不相信表面的美好,不管用多肮脏的手段,都要选择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正确答案。如果秀丽和刘辉都办不到,就由自己来动手。做得到,不能犹豫。就像一路走来那样,之后也应该这样。这么做应该没有错才对。
                      ——为何自己的心却背叛了。
                      混乱不已。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傻瓜。」
                      旺季低喃。平静的眼神朝下,望着颤抖的剑。
                      「不过,比起以前像样多了。」
                      静兰的剑被打落在地。但出手的不是旺季。有人用力地朝静兰脸颊打了一拳,将他打得飞身而出。倒在地上之后,静兰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皋韩升冲上来,抓住静兰的胸口,再给了他一记侧面勾拳。那是用尽全力的一击,静兰知道自己嘴唇都破了,有流血的感觉。
                      「你一直跟在红御史身边,为什么还做出这种事呢!她不是从来没选择过轻松好走的路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可能会让一切努力都化为泡沫!」
                      「够了,皋武官。放开他吧。现在跟这笨蛋说这些,他还是不会懂的。」
                      旺季蹲下来,捡起了什么。那东西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被丢在静兰胸口。静兰看见落在自己手心的东西之后,从喉头发出莫名的呜咽。
                      那是一封还没打开的信。秀丽给的信。静兰知道一旦打开来读,内心一定会受到动摇。他害怕自己会因此下不了手杀害旺季。然而,他也无法丢弃这封信,直到现在都放不下。像是一颗大石头沉在静兰心底,即使如此,还是无法丢掉它,也不想丢掉。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
                      ——都没有开封过,就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信。
                      简直就像自己的心嘛。
                      「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静兰的下巴微微颤抖着。用尽一切矜持,瞪着旺季。
                      「……你,倒是……挺宽大的。」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很久以前,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太子。护送他的马车遭到袭击,他母亲被发现时已成了一具尸体,而太子本人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长久以来,都是我心中的一个亏欠。我这么做,是为了这件事。我再说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你要做的话,就得好好考虑清楚。」
                      「你……」
                      完全无法思考。然而言语却抢在思考前冲出口。
                      「……你难道都不会做错事,也不会迷惘吗?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吗?」
                      「不经过一番迷惘而做出的决定,哪有价值可言。若选择轻松的路走,后果会全部反弹回自己身上。」
                      这句话,和以前邵可对秀丽说过的一样。
                      「现在的你就是这样。」
                      静兰用力咬紧牙根。
                      「……不过,下次真的别再这样啦,旺季大人。我差点被你吓死。」
                      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皋武官立刻戒备了起来。静兰则是惊讶地睁大了眼。
                      像是为了保卫旺季,一个肤色黝黑的独眼青年现身。皋武官歪着头,出现似曾相识的感觉——啊!想起来了,是先前硬赖在牢里白吃白喝的那个男人。
                      旺季反射性的发出咆哮:
                      「——迅!还来得及吗?报告呢!」
                      「请尽速撤退鹿鸣山的军队,现在马上。缥家已经表明愿意全力协助朝廷了。」
                      「——干得很好!迅!」
                      此时,突然传来火箭连发的声音。
                      东方天空确实已渐渐由黑转成微蓝,然而,时间明明还没到。
                      火箭的数量是三发。没有中断——这是进军的暗号。太早了。
                    鹿鸣山瞬间灯火通明。兵士们为鼓舞士气发出的吼声响彻大地。旺季大声呐喊:
                      「迅!」
                      「不,距离实在太远了,办不到啊。话说回来,旺季大人,那火箭是……?」
                      「那个笨蛋!最近的年轻人实在太沉不住气了!快牵马来,我们走!」   「请等一下旺季大人!大人!」
                    


                    52楼2012-10-22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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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太快了。比起州府仙洞官预测的要提早数日的答案,让志美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旺季只是淡定地回望长老。
                        「……我听说,可以藉由某种疫病来镇压蝗虫?」
                        「那么你应该也听说了,这个方法还不完全吧。」
                        「愿闻其详。」
                        「……要靠人为力量镇压蝗灾是不可能的。一旦发生,就只有等待自然结束。就算是使用南旃檀来施行人海战术,顶多也只能将受灾程度压制到最低限度,没办法再更进一步。不过根据缥家数百年来的观测,只有在很罕见的情形下,能一口气消灭蝗虫、终止蝗灾。在那种情形下,不可思议的,几十万只蝗虫会在一夜之间全数消灭。」
                        「对其他农作物不会有影响吗?」
                        「不会。死的只有黑色的飞蝗而已。而且次年也不会再反覆出现蝗灾。可是原因一直没找出来。不知道是天候因素,还是土壤因素,又或是毒物反应。蝗灾结束时的情况五花八门,向来都是推测是因为几种自然偶发因素同时出现而产生的结果……」
                        「……而现在判断是因为某种疫病,是吗?而且还是只有飞蝗会罹患的疫病。」
                        「是的。这也是近十几年来才发现的结果。这份研究至今一直持续进行,但试验的结果……想以人工方式传播该种疫病时却几乎没有成功过。一直无法顺利令蝗虫感染这种疫病。」
                        旺季眯着眼睛注视长老。
                        「……您刚说『几乎』没有成功?」
                        「……要传染病一口气扩散开来,需要配合特定的气候条件。从往年的例子看来,需要的有连绵不断的长雨、高温多湿以及多雾。当满足这三种条件时,疫病传染的机率就会一举提高。」
                        志美咬紧双唇。
                        「……需要雾,是吗?若是红山大溪谷的话,一整年都在起雾……虽然夏天结束到初秋来临的这段期间,气候处于高温多湿,但慢慢就会越来越干燥,雨是几乎不会下。」
                        「——不,红风吹起的前兆,不就是连续数日的起雾吗?此时气温也会略显上升。」
                        燕青听得不禁哑然。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对别州气候如此了若指掌的大官。
                        「……的确,那是红风吹来的前兆。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不是每次都一定会发生的。再说……关于起雾,这半个月来已经发生过几次了,今年说不定已经不会再发生。从风向与气候以及气温,能够正确预测飞蝗的动向。不如利用红风席卷后的三天,搭配驯鸟与人海战术,尽可能多消灭一些飞蝗数量,或许这是比较可行的方法……」
                        「——长老,请您直说吧。这三天内有没有可能发生起雾的现象?」
                        长久的沉默之后,长老望向窗外。
                        「……如果依据往年观测结果来判断,可能性是零……可是,若根据长久以来,生活在红州的我个人感觉,总觉得再一天之后,或许会发生浓雾与下雨的情形……」
                        「……如果真那样的话?」
                        「就能趁机放出已感染了疫病的变色飞蝗。在各个地方分别放出几只,相信就能一口气扩散疫病了。不过,这再怎么说都只是理论。这十数年来都未曾发生过蝗灾,所以实际上连一次都没有试验过。」
                        也就是说,就算真的起雾了,究竟是否真能成功依然未可知。
                        「——我明白了,长老。请下令全社寺做好随时都能放出染病飞蝗的准备。」
                        「……旺季将军。」
                        「——我们就等雾。」
                        「……你怎么不问,是不是有让术者施行法术解决的办法?」
                        秀丽与志美露出惊讶的反应,因为这正是他们想问的。
                        「就算有那种办法,施展法术的人也会死。这种法术和收妖驱邪不同,要能影响气候变动,不是纯正血统的最高位术者是办不到的。不能因为朝廷犯下的错误,就要术者用性命去收拾残局。再说,现在羽家这里也没有能办到这一点的术者。」
                        秀丽抬头朝旺季看去。
                        「羽家……是指仙洞令尹羽羽大人吗?」
                        「没错。那种法术是缥门羽家特有的风系统术式。若要请求施术,只能依赖羽家了。然而,目前羽家的最高位术者只有羽羽大人。我没说错吧?长老·羽章。」
                      


                      59楼2012-10-22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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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也有感情成分在内。可是并不只有这样。秀丽相信刘辉未成型的可能性,化作秀丽这样的形状呈现出来。比起现在,未来更大有可为。甚至比旺季拥有的更多。
                          不是由旺季,而是由刘辉创造的未来。秀丽很想亲眼看见。
                          朝贵阳的方向远望,呼出的气全成了雪白一片。远远的,看得见黑压压的蝗群。
                          (……我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还可以再努力一下。直到最后的最后。
                          「接下来,小姐你打算上哪去?我遗以为小姐你应该会为终结蝗灾而四处奔走呢。」
                          「坐镇指挥蝗灾的应对工作,有旺季大人和州牧,传播蝗虫疫病的准备工作则有缥门社寺的人去进行。我和燕青就算在那里闲晃,顶多也只能帮忙熬熬南栴檀树液,或是将蝗虫尸体装袋而已吧。」
                          「而且也还不见雾起。」
                          「是啊。所以我想先去调查另一件事,不想浪费这段时间。」
                          燕青对这句话似曾相识。那是以前影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连语调的抑扬顿挫都相似得令人心头一惊,燕青不知不觉倒抽了一口气。说什么不想浪费时间。
                          丝毫未察觉燕青变了脸色,秀丽继续说:
                          「第一件事是燕青先前调查的铁炭下落。在这段空闲时间,虽然不知道能进行到什么地步,但既然燕青认为烦恼寺有什么古怪,我想一定有你的道理吧?」
                          燕青挥去刚才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一边抚着胡须,一边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啊,可是听完小姐说了缥家的事之后,我又觉得准确度只剩下一半……」
                          「还有一半那就够了啊。然后是第二件事,有个东西我一直很在意——」
                          虽然曾对燕青说过「空壳」的事,但还没告诉过他下文。正想说下去时,发现燕青正望着另一个方向,搓着胡子凝神细看什么。
                          「……小姐你说的『在意的东西』,该不会就是那家伙吧?」
                          「咦?哪个?」
                          「从我们离开烦恼寺时开始,这家伙就一直跟着我们唷。」
                          秀丽心头涌上不祥预感,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不由得屏住呼吸。
                          一头松软的卷发,高瘦的身材。手指上的戒指反射出朝阳的光芒而闪烁着。
                          他的长相——长相看不清楚,因为那个男人戴了一副狐狸面具。   〔插图〕   「那张狐狸面具,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小姐,和兵部侍郎那时见过的一样。」
                          瑠花需要秀丽的身体,所以她不会动手杀害秀丽。然而秀丽不时都感觉到有人当真想取自己的性命,即使身在缥本家亦是如此。尤其是兵部侍郎那时更清楚的喊出了「有人告诉我,你这种女官员就算杀掉也没关系。」杀了也没关系——是谁说的?
                          秀丽吞了一口唾沫。令人发毛的狐狸面具之下,柔软的长卷发摇曳着。他也不逃,看起来似乎没有个人意志,像个影子或幽灵只是出现在那里。
                          脑中虽然还放不下铁炭的事,但铁炭不会长脚跑掉,当然更不会杀人。秀丽脑中马上切换了事情的先后顺序。
                          「——没错,就是那家伙。燕青,铁炭的事之后再说,现在先逮住那家伙吧。」
                          仿佛听见秀丽这么说,狐狸面具男一个转身就要离开。

                        ● ● ●

                         「……那么,也差不多该开始猎捕狐狸了吧?狐狸小弟,你可得快逃啊。」
                          晏树捻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享受葡萄皮在口中破裂的触感。走出阳台,立刻就能望见天空中那颗异样的红色妖星拖着尾巴划过天际。晏树微笑了起来。
                          红州那边或许还看不见,但在贵阳已经用肉眼就能看到了。仙洞省不断接获要求他们对妖星进行占卜,但仙洞官们依然维持一贯的沉默。是啊,怎么说得出口呢。
                          「……呵呵,『大部分都代表王位的更迭』,就老实这么说不是很好吗?」
                          其实关于红色妖星的占卜结果,因为太广为人知,不只上层知识份子大多从汉书中已经得知,就连下层阶级的民众都听说过这则传闻。事到如今,仙洞省还保持沉默根本就毫无意义。
                          将第二颗葡萄放入口中时,看见什么飞了进来。是一只黑色的蝗虫。晏树不带感情地用力踏扁它。既然能随风飞过来,就表示蝗群离贵阳已经不远了。到目前为止,都因颁布看到蝗虫格杀勿论的命令,所以出现在贵阳的蝗虫规模还不到称得上蝗灾的程度。
                          一旦蝗虫大量流入紫州,必然会对刘辉造成重大打击,可是同时也会使负责对应蝗灾的旺季颜面尽失。然而若在红州便一举镇压蝗群,功劳又得和红秀丽对半分。想着想着,晏树的眼神阴暗了下来。
                          「……想你既然活不久了,才一把推你进后宫。哪知道人在将死之际特别难对付啊。不傀是皇毅和清雅锻链出的人才……好吧,差不多该专心来扯你后腿罗。再说从红州得来的铁炭要是被发现了,也会非常伤脑筋的。尤其是藏在那座山头的事被发现的话,麻烦可就大了……不过既然缥家都出面协助了,看来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现在要变更指示又已经来不及……嗯,只好期待一下狐狸小弟的头脑和努力罗。」
                          眼见事情发展变得越来越有趣,晏树不禁从喉咙里发出笑声。
                          「那么,就看看小姑娘会不会如我预测的采取行动吧。」
                          背靠在阳台栏杆上,回头望向刚才待的室内。连一盏油灯都没点的房间里,只照进夕阳昏暗的光线。屋内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黑影。
                          椅上的人规规矩矩地并拢双手,像个制作精巧的人偶动也不动。
                          「不要紧的,立香。只有伟人才能让像你这种愚蠢的孩子都能派上用场。这方面皇毅就完全搞错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派不上用场的喔,因为我自己就是从小被这么教大的,所以包准没错。我也会好好利用你的。」
                          晏树嘻嘻笑着,带着如蜂蜜般甘美的凶恶,又参杂着些许黯淡蓝色的天真微笑。所有认识晏树的女人,明知他是个大骗子,却都不知为何都愿意被那微笑与低喃所欺骗。
                          坐在长椅上的立香,依然闻风不动。
                          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身体不自然地僵直着。
                          就像是一尊穿着缥家巫女装的蜡像,遇热而融出一行蜡泪。
                          沿着苍白的脸颊,一行清泪无声落下。
                          ……从阳台外的大树上,传来一只漆黑大鸦拍着翅膀的声音。
                        


                        62楼2012-10-22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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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会不会是有着瑠花大人不知情的『通路』呢?例如这座烦恼寺。」
                            「烦恼寺?……你说这里是烦恼寺?」
                            璃樱总算弄清楚身在何方。一听见烦恼寺这个名字,更不由得大惊失色。
                            「原来是烦恼寺集团!我没听说烦恼寺的『通路』还可以用啊!」
                            「这间道寺是何方神圣吗?名字就很乱来不说,还编号到一零九耶。」
                            「……我曾听说上一任宗主的时代,为了和某个诈欺师集团利益交换,便答应他们建立『通路』。后来因为这通路被用来诈骗百姓,骗取金钱,在姑妈成为大巫女之后便全面废除了……原来如此,所以这里还是保留了『通路』认可吗。既然路是通的,就表示还可以用……不过这是伪造的。否则我们也不会掉在庙社上方了。」
                            璃樱说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虽然这不是缥家干的好事,但缥家却一直被利用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认为烦恼寺的『通路』是被用来运送铁炭的吗?」
                            「对。而且仔细调查就会发现,外表看来破烂的这座寺庙,其实建造的意外坚固,看来是经过了补强。屋顶和地板的修理也很完善,可以肯定有人定期使用这里。」
                            秀丽咬着从燕青背包里拿出的鱿鱼丝,双手环抱在胸前说:
                            「可是消失的铁炭数量相当庞大,所以还不可就此下定论。那么大量的铁炭,要从这间小寺庙一点一滴慢慢运送,肯定相当费事。再说就算是废寺,也很难做到完全避人耳目。或许有可能利用这里当作暂时保管的场所,至于运送则由其他更『正式』的通路进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既然狐狸面具男和术者出现在此地,就表示这里的『通路』对他们来说依然相当重要。」
                            如果只想带走秀丽一个人,利用这里的「通路」可说轻而易举。就像过去技术人员失踪时一样,突如其来的消失,不留下丝毫证据。如此一来,将秀丽引诱来此的理由也可解释得通了。
                            「没想到这里的『通路』竟然真的还能使用……我会好好调查并且马上封锁!」
                            「啊,可以先等一下吗?璃樱,至少等到后天再说。」
                            燕青正想伸手去拿肉干,一听秀丽这么说,差点没昏倒。楸瑛和璃樱也有同样的反应。
                            「……小姐,你该不会是想反过来利用这里的『通路』去追他们吧?距离红风吹起,只剩下两天耶!就算你去了,顶多也只有半天时间可以用喔!」
                            「可是,怎么能放过这太好机会呢!『通路』另一端很可能就是对方的巢穴,至少也会是离巢穴很近的场所。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出铁炭的线索。就算小能,或许可以抓住狐狸男的狐狸尾巴啊。就算用一千把枪指着我,我也非去不可!」
                            「你冷静点!听好了,如果『通路』另一端真是对方的巢穴,去到那里岂不是四面楚歌?全体**等着你自投罗网是很有可能的吧!」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被燕青说「要冷静点」的一天。
                            「唔……可、可是,燕青和蓝将军都在……」
                            「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去?」
                            「……咦?」
                            「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吧?既没有巫女也没有术者在场,要怎么让『通路』打开呢?」
                            秀丽看看燕青,又看看楸瑛,再看看璃樱,最后看了看自己。然后抱头大喊:
                            「啊啊啊啊……怎么这样啦,你真的是燕青吗?我的部下哪有这么能干!这么一来,我不是只好煮饭给你吃以资奖励了吗?不过费用要从你薪水扣!」
                            「这算是褒还是贬啊!不要把气出在我身上!」
                            「……我想,『通路』是可以打开的……」
                            一旁,璃樱这么嗫嚅。秀丽意外的将原本自暴自弃咬在嘴里的鱿鱼丝给整根吞了下去。
                            「什么?那该怎么做?」
                            「不管怎么说……我身上流的还是缥家直系的血。血可以代替法术,虽然是个很传统的方法,但只要我提供一定分量的血,『通路』应该会有所反应才是。只是若要用这个方法,回程一样需要我的血。」
                            「唔,这方法在各方面都得委屈你呀……而且璃樱你一定很在意蝗灾的事吧……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去吗?只要一天就可以了。如果璃樱你能一起去,也好确认那个狐狸男的长相。否则按照楸瑛和珠翠的画,恐怕路上每个人都得抓起来了吧。那样我可是会被投诉的啊。」
                            被秀丽说得一文不值,让楸瑛听得心寒。这下总算能够体会刘辉的心情了。
                            其实璃樱也还没做好和旺季见面的心理准备。不可否认,自从知道旺季已经来红州之后,璃樱就开始踌躇不前……说实话,秀丽的邀约,反而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丑时辰刻。填饱肚子,补充睡眠之后,秀丽来到「通路」所在的庙社前。
                            最后决定由璃樱与燕青陪同秀丽前往。至于楸瑛则请他留在烦恼寺内待命。
                          


                          66楼2012-10-22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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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原先被抓住的手臂突然放开之后,秀丽因反作用力而一屁股跌坐在地。
                              随后马上听见有人在哀号,不过随着一记钝重的声音,哀号马上就停了。
                              眨着眼睛,秀丽环顾四周,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看见璃樱打晕了两个看似术者的白衣人。只听见璃樱呼呼喘气的声音。来的人,只有璃樱与秀丽而已。
                              秀丽回想起进入「通路」前发生的事。只有自己和璃樱被拉过来的感觉。
                              「……璃樱,难道……?」
                              「抱歉,浪燕青没办法一起来。真不巧,来的竟然只有手无寸铁的我跟你。」
                              璃樱划破的手指还在流血。因为是指腹,血很不容易止住。
                              八角形的房间里,有着几盏火光闪烁的烛台。装饰与摆设类似烦恼寺给人的感觉,不过和那里狭窄的空间不同,这间房间相当的宽敞。可是,这里只有一扇门且没有窗户,叫人有点喘不过气来。璃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相当焦虑才会有这种感觉。
                              「只要想出能离开这里的方法就好。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不是单独前来的。」
                              手指被抓了过去,用手巾包扎起来。望着笑吟吟的秀丽,璃樱这才镇定了一点。一边望着昏倒在房间角落的两名术者,也开始试着动动脑筋。
                              想转身回去的话,趁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不过就算那样,不能带燕青和楸瑛一起过来的事实依然,无法改变,就算想找其他术者帮忙,恐怕在这段时间内通路就会遭到对手封锁了。
                              「……璃樱,让燕青去缥家找其他术者,再让他们飞过来需要多少时间?」
                              秀丽似乎也排除了转身回去这个选项。璃樱苦笑着说:
                              「你说那里是烦恼寺一零九号对吧……附近虽有几间缥家社寺,但现在主要术者都被派往各神域了。要想找到派得上用场的术者再带过来,可能需要花上半天时间。」
                              「也就是傍晚啊。」
                              「快的话,应该是这样。」
                              「那么在那之前平安无事就好罗。只要在最后回到这里就是了。好,姑且先这么做吧。」
                              秀丽看了看两名昏倒的术者,分别伸手在自己和璃樱的背包中捞什么。
                              「先将那两人绑起来,蒙上嘴巴后丢进地板下。接下来就慎重行事吧。」
                              你到底是哪里慎重了啊。璃樱忍住这么说的冲动,开始动手撬起地板。
                              结束怎么看都像闯空门强盗的工作后,璃樱决定先探视一下屋外的动静。
                              打开唯一那扇门,天明前的冰冷空气便侵入室内,
                              打开门就是户外了。夜间视力良好的璃樱,很快就看见附近有间寺庙。看来方阵带他们抵达的这间房间,是位于寺院境内一角的小祠堂。
                              留下秀丽,璃樱如猫般的不发出声音,朝室外走去。不经意的对星空一瞥,但却大吃了一惊。
                              (这星空……难道这里——是紫州?)
                              方位虽然偏离了不少,但此时天上的星座方位与璃樱身在贵阳时观测到的几乎相同。绝对没错。
                              (这是紫州的……某个山里吧?地势应该比山腹还要高些……)
                              听得见夜枭的叫声。雪白的霜柱不断落下,这里比红州冷多了。
                              祠堂正后方是一片苍郁的树林,沿着斜坡往山上生长。寺庙规模不大,配合山势建在山凹里,靠山麓的那一侧看得见一小片平原。
                              璃樱小心注意是否有人烟,一边试着沿着寺庙走出去。刚走出的那间祠堂正面,有另一间挂着钟的小堂。如猫般蹑手蹑脚走近一看,眼前奇妙的事实令璃樱皱起眉头。
                              (……道寺的名字被磨除了……为了不想被人发现这是哪里的道寺吗?)
                              正堂也没挂上任何显示道寺名称的匾额。若是不想被人推测出这是哪里,那么湮灭证据的手法可要做得相当彻底。
                              而与正堂相反的那侧,则可看见某种建筑。璃樱虽然思索了一下要不要通知秀丽,但研判之后,觉得距离并不远,便快步穿过正堂,试着朝相反侧的目标前进。
                              目标建筑正好与方阵抵达处的祠堂方位相对,也是一座八角形的祠堂。此外旁边还有一间老旧的柴房。璃樱检查了一下祠堂,和方阵抵达的祠堂不同,门上了一道坚固的大锁头,靠璃樱的力量没有办法破坏。
                            


                            69楼2012-10-22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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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15:5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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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璃樱分开的秀丽挥舞着手脚,拼命抵抗。好不容易摆脱抓住自己的手臂,脚下却又一个踉跄,被别的杀手伸过来的手抓住。此时,突然觉得好像听见谁在说话。不是那声音低沉的男人,而是一个更苍老的声音。
                                朝说话的方向望去,瞬间似乎看见一个矮小老人的脸。正当秀丽心想,老人长得好像一棵古木啊……马上又被新涌上来的杀手推挤,脚下一滑,人便陷入飘浮在半空中的奇妙感觉里了。
                                总觉得老人应该也看见自己了,但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就这样,秀丽沿着山崖斜坡滚下。
                                ……咻、咻。是开水滚沸的声音。
                                秀丽在这声音中迷迷糊糊的醒来。日光洒满了整间房。映入眼帘的是一般房舍的天花板,鼻中传来的是普通家庭带有生活感的气味。那天花板也是秀丽很熟悉的普通样式。
                                (……这是梦吗……?)
                                撑起身子,秀丽不禁痛叫出声。全身传来擦伤与刀伤特有的刺痛感,让她想起自己滚落山崖的事。看来并不是梦啊。小心翼翼地活动活动手脚,确认了并没有哪里折断,幸运地只是全身受到撞击与擦伤而已。
                                「……咦?有人帮我包扎过了……吗?」
                                发现身上绷带的同时,耳边也传来脚步声。秀丽只能仓皇警戒,然而一看见那一脸担心走进来的人,反而令秀丽瞠目结舌。站在眼前的,是个完全出乎预料的人。
                                「——咦?这不是曾在御史台担任狱卒的那位吗?」
                                以前绦攸被关进御史牢里时的那位狱卒。
                                秀丽这么喊出声来,两拍之后,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才笑着点头,表示秀丽说的正确。
                                也因此让秀丽想起了一件事。为了保持机密,御史台向来采用眼睛看不见或聋哑人等,身体有缺陷的人来当狱卒。在秀丽的印象之中,那位狱卒的确口不能言没错。然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咦?咦?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拍之后,大个子狱卒才拿起手中的石盘在上面刻起什么来。
                                『我是这个村子出身的人。』
                                「唉?咦?村子?」
                                从透进目光的窗户往外看去,确实能看见几户人家。
                                『今天早上,我进山里想砍点柴薪,就发现红御史你倒在地上,所以将你背来此地。御史台的狱卒是轮流值班的,我现在正好休假,所以回村子里来。』
                                果然没错,他就是绦攸入狱时负责看守的那位狱卒。秀丽过去根本没想过狱卒也受过教育会写字,现在想起来,不免为自己的那种想法感到羞耻而脸红了起来。
                                「谢谢你救了我……对了,还有另一个人,你看到他了吗?是个大概十岁的少年。」
                                狱卒想了想后,摇摇头表示没见过。看来是和璃樱走散了。
                                狱卒将一个托盘放在还盖着棉被的秀丽膝上。一看,上面放着一碗汤和三样菜,饭菜都是热的。一看到食物,秀丽肚子马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狱卒听见了,反而嘻嘻地露出开心的笑容,点点头便走出房间。
                                (村子……?穿过那条「通路」后,不但来到那间可疑的寺院,还遇到狐狸脸男及「牢中的鬼魂」。可是在这同一座山里,却还有那位狱卒家乡的村子……?这到底是……)
                                秀丽一头雾水地思考着,边不忘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每一颗米粒,感觉甜味在口中扩散。喝一口温热的汤,温暖身体的每个角落。
                                从阳光来判断,现在时间应该是中午过后。璃樱说的如果没错,到了傍晚燕青或楸瑛便会跟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缥家术者来迎接自己,这可能性很高。所以在那之前多多少少一定要——
                                (……村子……狱卒的故乡……)
                                秀丽一直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奇妙的关联。御史台的狱卒。现在的秀丽只要一听见是与御史台相愿的事,脑中马上浮现的便是葵皇毅或旺季。
                                ——以保持机密的名目而率先雇用残障者的御史台。
                                (……那条法规,是何时修正的?)
                              


                              71楼2012-10-22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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