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牡丹厅”里响起了伊伊呀呀的胡琴声与铿铿锵锵的铜锣声,垫场的艺人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又是挥舞靠旗又是翻跟头。
着实让人人眼花缭乱,但在这“牡丹厅”的戏台上并不显得局促——
这间酒楼里最宽敞的大厅,实则分为前后两个半间,各自有出入口,当中有月亮门隔断,隔断的后半间就是个不小的戏台,现下林御庭正站在戏台的帷幕后面候场。
他还没有这么近距离见过申贺森,虽然他的名声已在往日的局台上耳闻好多次。
每当局台上的那些达官贵胄们提起“申贺森”这个名字的时候,口气总带着点轻蔑,但眼睛里又有点向往,也许明明都不相识,但偏偏都说得头头是道。
[漂亮]、[不顶用]……这些词仿佛已是盖棺定论的标签,人人都能往申贺森身上贴。
他就像是从前朝传下来的花瓶,摇摇欲坠得脆弱,每个人都能估价,但并没有属于任何一个人。
而对于最近他与那风生水起的文师长之间的一点两点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但由于扯上日本人的缘故,使这个传奇似的谈资加上一层悲剧色彩。
林御庭就不止一次见过局台上的“包打听”在绘声绘色地说完故事以后,满座的人们都啧啧称憾,但一下秒就又笑逐颜开地要同他吃皮杯。
所以林御庭十分好奇,他窥视似的,轻轻撩开帷幕,只一双眼穿过台上让人目不暇接的表演,他一眼就认出了申贺森。
他正移驾圆桌旁靠墙的沙发上准备看戏。
佟伯斋、马福海二人皆俯首站立,请申贺森先坐。
林御庭知道那个还留着辫子穿着官服的老头就是佟伯斋,虽然另一人并不相识,但看动作神态想必也是朝廷中人,加上申贺森,俨然是一个小朝廷。
他看见申贺森伸出手来,手掌朝上,慢慢摆了一摆,意思是“二位也坐”。
动作熟稔看似随意,但也能使人顿感阶级分明,残留着一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怅然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