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盟因为被皇帝指派去伺候太子,便很少有机会去照看吴邪。
张起灵被吴邪赶出去之后就真的再没出现过他的房间,倒是热衷于在皇宫里各处转悠。他的伤本来就不重,皇上却放了他的假,半个月内不必上朝。每天见了皇帝问了安之后,一逛便是一天。
王盟只得紧紧地跟着,走路事小,还要端茶倒水的伺候着,一天天逛下来已腰酸腿疼。肉体的折磨也就罢了,谁知这个失忆太子好像语言功能也有了障碍,有时竟可以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王盟一开始还没话找话,给他讲讲他小时候的趣事,宫里的八卦。可看他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有偶尔谈到吴邪的时候,他才会嗯几声。
王盟暗中嘀咕,这太子失忆得连他老子都不认得了,居然还念着吴邪,实在是造化弄人啊。但关于他跟吴邪的事,王盟只告诉他他曾经对吴邪很不好,有多不好王盟不敢细说。一是怕打击到因为失忆而突然菩萨上身的太子脆弱的心灵,二是怕万一激起太子的回忆,变回本性,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吴邪。
而王盟知道吴邪最大的心病并非在于太子的虐待,尽管吴邪从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个秘密,吴邪小心翼翼的保守着,王盟也一直都在避开不谈。若是被他一个冲动告诉了太子,吴邪估计会立刻撞墙自尽吧。
宫里其他的八卦,像是哪个妃子跟哪个妃子争宠啊,哪个宫女被哪个王爷看上了啊,太子都看似一副兴趣缺缺的摸样,王盟在碰了几次壁以后也就认了,若太子不喜说话,他说得太多反倒容易惹麻烦。大不了就憋着,但精神得保持时刻紧张状态才能意会太子的需求。
每天晚上,身心俱疲的王盟待太子睡着了之后才偷摸溜进吴邪的房间,在吴邪鄙视的眼神中跟他大倒苦水,再跟吴邪拌两句嘴,心情才能舒畅一点。
后来有一天张起灵在彻底熟悉了皇宫的结构之后,终于开了口:我不喜欢被人跟着。你回去吧,没事干就去照顾吴邪。
王盟听了差点飙泪,心想太子您再多摔几次,天下就太平了啊!太子您放心,小的会在吴公子面前多说您好话的!
吴邪的伤一个星期左右就愈合得差不多了,他也终于能仰着睡觉了。
这几天大概是他几年以来最舒坦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医书,去后花园遛弯,晚上等王盟来给他换药顺便吵吵嘴,虽然没人伺候,他也乐得清静。只要不见到太子,世界就是美好的。
他三叔吴三省来过两次,给他送点药,替他父母传话。若不是要见到自己必须经过太子的卧房,三叔可能会来得更频些。但现在无所谓了,反正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哪里都不重要了。
吴邪虽然可以走动了,还是没离开过太子府半步,事实上他已经一年都没有迈出太子府了。之前是被太子囚禁,现在张起灵自己都不着家,肯定也无心看着他。但他实在是害怕经过太子的卧房的时候会碰上太子,便决定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根据多日观察,太子从未出现在后花园过,而且听王盟说,太子现在特立独行,白天喜欢一个人在皇宫走动,所有随从都被赶了回来。因此这个后花园,对他来说是暂时安全的。
吴邪在后花园有一小片地,种了一些常见的药草。这段日子无人打理,已杂草丛生。吴邪看着心疼,这些药草就像他的孩子一般,他之前磨了太子两年才要来了这片地,如今这些花花草草已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了。他忍着痛蹲下,一点点地把杂草拔掉,又浇了水。
待收拾差不多了,吴邪直起身,却一阵头晕眼花,差点摔倒。他扶着边上的台阶缓缓坐下,呆呆地看着那些花草。“以后恐怕不能再照顾你们了,你们都好好活着,不要像我一样……”
吴邪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会话,过了一会却哈欠连天,倚着台阶睡得天昏地暗。
张起灵遛弯回来已是傍晚,从卧房的窗户隐约看到那个卧在石阶上的小小身影,心里不由一惊,快步走到跟前,探了探鼻息,发现他只是睡了,才呼了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让心跳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