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玉成吐出一口气,说,师父,你好点没有,我先扶你回庙里吧?说完伸手去扶师父。
师父却推开他的手,迎上他的眼睛道,师父说过我该走了,只还有最后一着法术想要传你。
汤玉成看着师父坚定的眼神,眼睛渐渐湿润。他低下头说,师父,我不想学。眼泪就那样一滴滴掉在手背上。他想,只要不学完这最后一着,师父就不会走吧?
师父叹道,学不学由你,我都是要走的。本来留在这里,就是想除去这最后一害,其实我早该走了。
汤玉成知道师父去意已决,咬了半晌唇道,师父,你教我吧。
听汤玉成真要学,师父却又犹豫起来,低低地说,其实师父也不知道该不该教你这着法术,论威力,确属上乘法术,可是……
师父没有说下去,直接捋起宽大的袖袍露出左臂。
汤玉成乍看之下,几欲作呕。如果不是长在师父身上,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活人的手臂。整条手臂像熟蚕一样透明,内里横着一条两三指粗的长条,中间特别粗了一转儿,周围全是粗粗细细的线裹着,都是青黑色,仿佛随时会把脆玉一样的皮肉裂开。再仔细一看,那根长条正是臂骨,较粗的一转儿恰是肘节,而那些密得网一样的线全是血脉。
汤玉成看着师父诡异的手臂,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师父微微一笑,却有些惨淡,然后轻轻放下袖袍像往常一样连整只左手都盖住。
天道自有轮回,凡人若想修习奇术就必须遭受应有的惩罚,师父平静地解释,这就是反蚀。越是厉害的法术,反蚀也会越厉害。你还记得师父是怎么封印那棵老槐的吗?
记得……师父用了苍龙。
师父点点头,继续道,师父要传你的最后一着,就是召唤苍龙。召唤苍龙必须以自己的精血为代价,将其种在体内。从种到休内的那一刻开始,苍龙就会和宿主气血相联。我二十岁时在左臂种了一条苍龙,当时它还是一条细雏龙蛇的模样。十几年来,它一共蜕变了五次,每蜕变一次,就更接近青龙的形态,当然,每次使用它后,对我的反蚀也更严重。那种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师父如今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样,你还要学吗?
汤玉成跪在师父面前,双拳紧握,最后还是回答道,要学。
师父看着汤玉成,沉默了很久才将召唤苍龙的方法告诉他,又摘下一直缠绕在左掌的念珠说,这串念珠是我后来用来减轻苍龙反蚀的,现在于我也没了用处,你留着吧,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本来该把这袈裟给你的,可师父还有用处……说到这儿,伸手摸摸他的头,眼里到底有了不舍,接着道,师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有的时候,仁慈和残忍一样,也会害死人的……
汤玉成不甚明白地抬头看师父。师父略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汤玉成一眼,转身离去,清瘦的身影很快融入茫茫夜幕。汤玉成仍傻傻地跪了一阵儿,总觉得那落寞的衣袖飘扬声会再度回转。
汤玉成一踏进城隍庙,就听见两道欣喜的声音。
玉成哥。
哥哥。
朱沐阳带着笑一下子站起来,东子则一头蛮牛似的撞进汤玉成怀里,顶得他胸口一阵发闷。汤玉成看到朱沐阳手上裹了厚厚一匝布条,苏家女儿也紧闭着双眼倚在旁边,本来因师父的离去而有些游离的神魂又紧绷起来。恰在这时,东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死搂着他的腰连气都要背过去。
其实东子只是后怕而已,却唬得汤玉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战战兢兢地问,这是怎么了,不是都好好儿的吗?
朱沐阳一怔,知道汤玉成想歪了,而后笑道,都好好儿的,妹妹那时受了惊吓晕过去了,我一路背她来都没醒。半路上遇见你师父,给看了看,说不打紧,睡醒了就好。我这手只是被抓伤,师父也帮忙看过了。
又仔细说解了一回遇见师父的经过,汤玉成这才放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朱沐阳突然想起了什么,往门口看看,问,哎?你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