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应该和周末一起发的,结果周末没写完就先放了一小段,今天放完。这文比较想多写写谋士的心里世界,想还原当时士人的一些看法和态度(呃这个也是我的主观想法而且比较自不量力),包括对局势的推断什么的,情节比较慢比较坑爹,见谅。
程立离开后,荀彧小憩片刻走上鄄城城头。在城中多日,这还是他头一次独自走上城墙,静静望向这座在叛乱的汪洋中孤舟般的城池。仲夏时节,风吹麦浪,绚烂的阳光精灵般跃动在碧色的田野,农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波光粼粼的河水似乎一直流淌到天地交接的尽头。而苍穹碧野间静立的荀彧,面容异常沉寂。
自占领兖州以来,尽管曹操征战不休,荀彧一直注重修养生息的方略,试图缓解战乱给州中生民带来的创痛,稳固民心。然而张邈陈宫的叛乱依旧一呼百应,乱世之中,人心当真如浮萍一般不定……那些郡县的军民,就真的如此恨曹公,还是迫于吕布一时兵威……?
眼下鄄城尚且宁静,而战火弥漫的城池,流民被乱军裹挟,人命又何尝不如浮萍。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与黄巾军血战之后,他的主公曾这样叹道。
“愚民不可计事。”荀彧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程立曾说过的话。那时程立来曹营不过数日,在他们一次长谈中,程立在讲述当年在东阿抵御黄巾军的经历时笑着叹道。那时荀彧亦应以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无知而又无奈……故救民于水火者,必先为其主……”那天程立似乎多喝了一些酒,接着感慨起来,像父亲对孩子谈心一样对荀彧谈起他过往五十年的岁月,一点不像平日里凌厉果断的美髯长者。
想到这里荀彧深深吸了一口气,麦香中混杂的血腥气让他眉头一皱。荀彧低头便看见依然悬挂在城墙上的叛乱者的头颅,在烈日之下逐渐腐坏。
“把那些人头取下来烧了埋了,天气炎热,容易染疫。”荀彧走向一旁站岗的士卒吩咐道,却见夏侯惇匆匆走上城来,神情分外凝重,显然已经得知了郭贡前来的信报。
“荀先生既有心思登高远望,可有对敌之策?”夏侯惇急忙问道,兵力对比之悬殊已超出他能驾驭的范围。他并非怕死,若死战能守住鄄城,那他夏侯惇虽死无憾,只是鄄城若失,在九泉之下他也无颜见曹公。
“是敌非敌,待彧去一趟郭贡军中,方能知晓。”
“不可!先生为一州之镇,岂可以身犯险!郭贡若挟持,甚至杀了先生再攻城,城中既无先生设谋,士气又低落,如何守得住?”
荀彧闻言一笑,夏侯惇虽勇武雄烈,却也是心思细密之人,故曹操初得兖州便以之为东郡太守。“夏侯将军,陈宫张邈能把费尽心思把郭贡请来,我荀彧自能把他送走。郭贡既非张邈故交,亦非主公宿敌,此番前来,必是惑于陈宫利诱。待彧示之以攻城之难,得不偿失,郭贡自会退走。且兖徐两州乱久,皆未见郭贡趁机作为,可见郭贡非好战善战之辈,只求自保。而此时一旦攻打鄄城,便是结仇于袁绍和主公,他未必敢。如不出彧所料,不待彧去其军中,郭贡自会请彧前往以求说服彧弃城,兵不血刃而取鄄城,彼时即彧之机。”
“这……”夏侯惇虽觉荀彧言之有理,依然担忧荀彧安危。而荀彧望向他的目光坚定决绝,不容置疑。
“夏侯将军,这两日还请加紧布置防务,军容务必严整,每道城门皆要备足守城器械,静候郭贡前来。”
“荀先生放心,敦会让郭贡明白,他就是拼了老命也打不下鄄城!”夏侯惇已经放弃了改变荀彧念头的想法,他相信荀彧的判断,相信这位主公最信任倚重的军司马。
夏侯惇离去之后,荀彧依然静立在城头遥望。田园间纵横的阡陌让他忆起了少时在颍川和族中少年嬉戏的情景,还有他的父母,哥哥,还有几年未曾见面的攸侄……他还记得小时候这个比他还大六岁的侄儿曾带着他到地里辨认各种植物和虫子,他还有些不屑地问荀攸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荀攸用草叶卷起一只虫子笑笑道:“小叔将来要是行军打仗露宿野地,知道多一点总没坏处嘛。你看,这种草和这种虫子,都没有毒,饿极了可以充饥。”
荀彧闻言愕然,他知道荀攸的父亲死得早,不知攸侄他会不会因为没人照顾饿极了吃过这些……荀攸见荀彧神情,当下明白了荀彧的心思,笑道:“平常我才不会吃这些呢,圣人有言色恶,不食;臭恶,不食……”
城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荀彧的回忆。城下尘烟四起,程立只带着数十侍卫飞马而出,赶往范县。荀彧知道程立在东阿威望甚重,控制局势并不困难,而范县……现在只是没有叛乱的消息,不过在此时,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仅剩的三城必须保住,他和程立,都必须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