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我们三个刚进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一群人陆陆续续走出门口。估计是哪班飞机的乘客刚出来吧,我这么想着,看向了出口。
一个月前我也是从那个冰冷的金属框框里走出来,只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个小书包,像是外来人一样回到自己的国家。因为是秘密回国,所以只有经纪人在机场外的车里等我。我依稀记得那天戴着墨镜,看什么都有一层摩卡色覆在表面,有些不清晰。一个人走出出口抬头看天,天空覆上咖色,都形容不上是什么颜色,那时心情太糟糕,也没有摘下墨镜仔细看看久违的天空,看看当时真正的世界究竟是晴还是阴。
管他阴晴,反正我的世界不是艳阳高照。
我们来的有些早,对了时刻表发现搭乘的飞机还要近两个小时才开始检票,于是我们并排坐在候机大厅里干等着。过了几分钟李先镐问郑弼教是不是没吃早餐。郑弼教点点头。
郑弼教经常为了睡懒觉而放弃早餐,但只要李先镐在,郑弼教一定会吃。郑弼教的经纪人对此非常不能理解,他经常摸着头满脸疑惑说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李先镐就能让起床气超级强大的郑弼教老老实实的吃早饭,他还补了一句虽然有时候觉得郑弼教的脸色很不对,走出房门的步伐也有些不自然。我暗自腹诽因为那是他男人亲自下厨做的早饭啊他肯定会吃啊,偶尔太开心了抽疯起来不好好走路也是常有的事吧。但是神话其他四个,尤其是金烔完诡异的笑容总让我不禁思忖自己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后来我无意问了一句,李玟雨简洁有力的一句话让我喷了咖啡自毁形象。李玟雨说,不是你想的太简单了,而是你想的太纯洁了。
李先镐戴上墨镜起身准备离开。郑弼教问他干嘛去,李先镐对他宠溺的一笑说坐久了腰会不舒服散散步去。郑弼教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疑惑。我背地冷笑,在飞机场散步,李先镐你干嘛不去太空漫游呢。傻子都知道李先镐是去找便利超市买点饭给郑弼教吃。我看着还在迷惑中的郑弼教,突然想起文晸赫的一句话,翻译成中文就是:郑弼教在咱们面前是骂人祖爷,但是在李先镐面前就是个十足的二货。等李先镐走远了,郑弼教依然迷惑,然后问我是真的吗?我看着他真诚的模样,悲壮的点点头。
在郑弼教继续沉思的时候,我有些受不了他这种很傻很天真的状态,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看见一大群人从我们面前经过,有老有小像是一家子。我想起了在医院,我质问李先镐为什么要利用欺骗家人的时候,他的回答。
我还记得,我当时用“凝重的声音”来形容这个拥有轻柔声线的男人。
“妈妈躺在病床上问我有没有爱的人的时候,我点头了,我不想再瞒着她让她为我担心了。我想如果她问我是谁,我就说是郑弼教。可是当妈妈真的问我时,我看着她手术后憔悴的样子,那个名字,我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只能像以前一样继续欺瞒着我的母亲,我说我还没告诉对方,我还笑着对妈妈说要是能成我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可是,”李先镐眉头上扬,悲凉的嗤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对他,说过多少次我爱你了。”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一点要笑的意思,但是我也没有配合他笑,我没他那么轻易就可以牵动肌肉扯出个笑容。
“出院后,有一天妈妈问我,能不能跟对方见个面。我早料到妈妈会这么问,我准备搬出提前想好的托辞的时候,看见了妈妈渴望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说到这儿,我听见李先镐的声音有些微颤,我抬头看着他。
“妈妈看我犹豫,有些着急的说她只是想见见对方而已,只是想看看那个女孩的笑脸,听听女孩说话的声音。妈妈还急忙补充说‘放心孩子,妈妈不会让那女孩紧张的,妈妈不会逼着她和你交往的,妈妈绝对不会给你丢面子的。’你能想象吗?妈妈那种有些着急,又不敢太紧逼我的模样,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液体。我见过李先镐的妈妈,我能想象出来,阿姨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商量的,让人心疼的模样。我的心紧了一下,我轻轻弯腰,双臂环绕。
“妈妈这么告诉我‘这次大病后,妈妈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孩子啊,妈妈一老了就容易害怕,像你的外婆一样,不过外婆和妈妈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害怕来不及了解最珍惜的你,没有见到过你爱着的女孩,害怕会带着遗憾离开……”
“我看见妈妈慈祥的微笑,我看见妈妈的皱纹,我看着她慢慢苍老的样子,我不知道,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妈妈,怎么说,我爱上的,是一个男人……”
我看见对面的李先镐全身颤抖,眼睛里的泪水随着颤动轻轻摇晃,最后凝结成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衣服上,漫延成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停留在衬衫上。他突然抬起头看我,有一颗晶泪随着突然变换的方向坠落,碎在了哪里我不知道,我不敢看,我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不再看他。
明明说对不起的是他,可现在缩在椅子上不敢直视的人,却是我,多么可笑,虽然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我们沉默了好久,也想了好久,我们只想出这么一个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卑鄙的伎俩。我们已经让你失望了,不想再让你对‘神话’失望,所以我们没有告诉他们。但是我们真的没想到会被记者拍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当时只是想让妈妈和婆婆还有家人先高兴一下。”我感觉李先镐在看我,微微抬眼看见他勉强的微微一笑。
“是啊,你应该让我戴个金发画个烟熏假扮洋妞,这样既不会被记者发现,又能洗清关于我的谣言。多好啊。”我撇撇嘴,看见李先镐比刚刚明显一些的笑容。我又把目光专注在地板上,闷闷的说:“笑什么,我又没说错。”其实自己在心里对自己翻白眼责问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安慰人的冷笑话。
可能,是因为那该死的微笑吧。
我闭上眼睛,想起那天聚餐时,阿姨和外婆看我的眼神,有些拘谨的欢喜和些许的期盼,每当我说李先镐的好时她们发自内心的开心,握着我的手时的亲切,有些迫切的开口,说的却是她们最爱的那个孩子的儿时糗事,她们当时急迫的想要表达的,应该是想告诉我,李先镐告诉她们他爱我吧。
她们那么心急的想要告诉我的话,是李先镐,郑弼教,神话其他人和我,都知道的,一句赤裸裸的谎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轻轻颤抖,是悲伤还是抱歉呢,还是都有呢。我甚至有种错觉,我都觉得好像我也参与了这次策划,事实上,我确实配合了他们,没有揭穿,而是帮他们圆满了这个善良,却残忍的骗局。
我像一个共犯一样,把头深深埋进胳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