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部里的指示,她是第三天下午开始继续上班的。在这之前没有人在来打扰她,她可以安静的准备说辞,向罗恩解释,向韦斯莱一家解释,向所有凤凰社的社员解释。可是当她真正看到他们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没有人刻意的责怪她,也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他们依旧对她微笑,在她走近的时候对她点头,事实上,人们对待她就像她请假前一样——看来如果不是穆迪选择了为她保守那个不光彩的秘密,那就是他们大家还不知道金妮已经死了。她的胃因为这个想法而扭成了一团,或许她真的不应该那么——那么懦弱,如果她能够当众说出事情的真相——哦,不,或许穆迪比她更合适,他喜欢四处游踪,侦破案件,偶尔提供一些线索是很正常的;但是她不一样,她的工作地点是办公室,总不能让那些人知道她一直在找哈利并且仍然支持他,目前,罗恩、金斯莱和她是凤凰社中仅剩的打进魔法部内部的人了,他们不可以都被解雇。她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穿梭于那些人之间就像一条鱼,光滑而迅速,并且毫无生息。然后她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趴在桌上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像一只疯狂的鸟。
那一下午的时间,她一半花在看文件上,另一半花在等待罗恩的质问上面。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没能等到她已经准备好要接受的——比那更糟,实际上。快下班的时候,罗恩像往常一样一头冲进了她的办公室,坚持要送她回公寓。她一开始是想回绝的,但是那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可怕,她知道他又多么倔强,可是……你不能总是接受一个被你伤害的人的保护,不是么……
“罗恩,”她最后假装平静的说,“我可以幻影移形的,你不用这样为我担心。”
“想都不要想!”他大声说,眼睛一直盯着她,“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凤凰社有多乱,大家都在为你担心!因为人们不希望——不希望——”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希望你像金妮一样被杀!”
她因为这句话而全身僵硬。他知道了……他们知道了……
“可是我被保护的很好。”她干涩的说,希望能从这个尴尬的境地逃开。
“赫敏,看在梅林分上!”罗恩哀号了一声,“我一开始也认为金妮被保护的很好,她正准备拿初级傲罗的证书,同时又在霍格沃茨当助教——她的魔法一向很厉害的……可是你能想象吗……她居然——居然被人用一把刀子杀死在树林里!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痛苦的啜泣着,她知道他在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过分的失去控制。她深吸一口气离开办公桌,来到他的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捧起他的脸,那上面的泪水和汗水纵横交错;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真正的安慰他,就像她发放抚恤金的时候看着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和失去父亲的孩子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都丢失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他们骨肉相连,他们的痛苦不是一两句讲演加上一口袋金加隆能够弥补的……对此,她毫无办法……
他因为她的动作而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嘴里不停的喊着金妮的名字。她被他的气势吓到了,愣怔了一瞬间。然后那些有关金妮的影像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她无法想象是谁把金妮的身体带离那个枝干横斜的树林,也无法想象韦斯莱一家跟在那个人后面恸哭的样子,更无法想象金妮年轻的躯体被放安静的在百合或者白菊花丛中的样子……
“对不起……赫敏……我……”
她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放开了她。她勉强的微笑一下,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纯洁的吻。
“没关系。”
“这个……”罗恩抹了一把脸上的纵横交错的泪水,然后从袍子底下掏出了两张揉得皱皱巴巴的报纸,塞到她鼻子底下,“你看看……我……我不知道……你是……是对的……我应该保护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怀疑自己将在报纸上看到什么,然后打开了它们。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尖因为极端的恐慌或者紧张而刺痛着,在接触到那些报纸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手,幸运的是罗恩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他仍旧在哭,带着一种她无法想象,无法感知的深切痛苦。
报纸摊开在她面前,第一张是《泰晤士早报》,她一眼就看到左下方的边角处的一张照片——在厚重的枯枝烂叶之上,一具小小的身体以奇异的姿势扭曲的躺在那里,安静的,诡异的,令人惧怕的。她用尽所有的克制力,但是仍然浑身颤抖,没有抓住报纸的那只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陷入手心。
“我从你那儿回来的时候金斯莱给我的……我……我当时不相信……”
第二张是昨天的《预言家日报》,也是在左下角,没有图片,只有几段文字,大概是说魔法部前任官员亚瑟•韦斯莱的小女儿被证实死在高锥克山谷,并且根据麻瓜部门的验尸记录以及前任傲罗阿拉斯托•穆迪提供的线索,她应该是被刀具刺穿心脏而死。没有一个字提到她,但是她无法克制的因为这个发现而更加负疚起来,她应该告诉他们的……她应该那样做……
“可是后来我看到她了,在麻瓜们的某个部门……我看到她了……浑身都是血……还有泥土……”
“罗恩……”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能想象吗……我头一次那么害怕……”
“不!不!”她哀号着,“别说了!罗恩!”
“不论是谁他妈的杀了金妮!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那种懦夫……令人作呕的杂种……”
“我也是……我也是……”她彻底放弃了自我控制,伏在桌上同她的朋友一起抽泣着,痛苦的哭喊。罗恩从后面安慰的拍打着她的肩膀,她转过身,用尽力气拥抱了他。“我不想这样……罗恩……我真的不想……”
他们就那样拥抱着彼此,在这个阴冷的房间中,某种共同的情感让他们倍显亲密——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赫敏吞咽一下,从他离开之后,从各种各样的冲突和争吵之后。可是现在,就像是一种重生,愤怒和仇恨让她和她的朋友重新站在了一起,他们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如此切近,如此狂放,如此破碎,如此不顾一切……
“妈妈生病了,”很久之后他们分开的时候罗恩说,“比尔和芙蓉从法国赶回来了,去照顾她。爸爸还好,只是看上去很——很伤心。查理也回来了。还有——还有珀西。”
“我……我很抱歉……”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并且希望他能够明白那其中的某些含义。但是他只是摇了摇头,主动地移开了目光。
“我们不会原谅珀西的。”罗恩接着说,“不会的,除非他跪在金妮——的坟墓还有父母前面向他们道歉,否则不会!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