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跑不掉的,中了我的蔓毒,乖乖受死吧!”
那妖物嚣张地宣言,不、不会的,有我剑痴在,定不会——让人在我眼前动我兄弟!
“嘀嘀嘀——”那是鸦风的声音,从中猝然传出玉儿姑娘的呼唤,急切似乎还带着不稳的喘息:“这帮家伙懂得声东击西…我们,我们撑不住了!”
我注意到张烈的瞳孔骤缩,知晓在他心里,实在放不下玉儿姑娘。
也是我的失策,没想到分散兵力,却是方便他们逐个击破。
“拖把,拖把他们也被包围了!”真是,至此这小子也不愿好好叫一声玉儿姑娘么。
我明明应该心焦如焚的,可只要这小子在身边,说些胡话,竟无端平复很多。
冷静下来,对张烈道:“你先去救玉儿姑娘。”
“那你们两个呢?”
我意识到他的犹豫,放弃,是一门极难的学问。
“我们可以应付。”我不知道,如此应下对靖仇兄弟来说是不是种不负责任,但我仍然这样说了,抑制住心中的不安。
“对,我们兄弟俩没问题。”他却很快附和道。答应地爽朗,完全不像平日里胆小怕事的陈靖仇。
仿佛是这样的话语给了我决断的勇气,我不再犹豫动荡,反而安心了下来。
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定不让靖仇兄弟与我命殒于此!
张烈怔怔看着我们,我抬头催促:“走啊,救人要紧!”
那桀骜的汉子跪下来,抱拳低头:“我张烈,拜谢两位大侠!”
然后起身,走得决绝。
双眼泛红,眼眶红肿发紫,张烈一走便是再也掩不住无力,靖仇兄弟面无血色,一半倚在树上,一半在我身上,我能感受他温暖的体温,他开口,嗓音微哑,颇有点苦中作乐的味道:“大哥,中毒了还要耍帅吗?”
我握了握他的手,才道:“帅,是有代价的。”
艰难地在泥地上匍匐,两腿犹如注了铅,像是身体上多余的部分,比之拖油瓶的区别就是,还会疼。
树毒不停消耗着体力,指甲扣如泥石草屑,仅凭着上肢的力量拖动整个沉重的身体,举步维艰,不过十步,我们爬了多久?
大概、大概已经很久了,我能听见靖仇兄弟每一次的喘息和因用力溢出的鼻音。
我是剑痴,打有记忆以来我就叫剑痴,师从齐云山穹苍洞府太乙真人门下,为世间正道而生。
一剑痴狂,正道沧桑。
如果因为捍卫正义而牺牲,我死又何妨?只是、只是我又怎能拖着靖仇兄弟与我一起去鬼门关!
心念电转,我勉强撑着身躯,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脊背,绕过那柄短小的剑,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不知道这般嘶哑的安慰能不能起作用,但靖仇兄弟向我点点头,笑。
犹如每一次与玉儿姑娘拌嘴时,或者找到了新奇玩物时的笑,纯粹,没有埋怨和后悔。
他又何苦如此,明明都精疲力竭无力言语……
体内一荡,宛如被狠狠捶了一下,翻身仰卧吐出一口浊液。
“大哥,我快不行了……”
这样的天,没有月也没有星,只有乌黑的瘴气和雾霭,在这里腐烂发臭,都没有人知晓。
终究是不足弱冠的少年,他恹恹道,却让我心头一紧。
我…还不想放弃!
“靖仇…坐起来,跟我背靠背,我教你把毒气逼出来……”
感觉到他的无力,我不知道我俩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估计,也离死人不远……
“你听好了……”我尽量快地念法诀,法力与妖毒冲突,那是种极钝的痛,却犹如阴雨不断缠圌绵。
要紧关头,忽听阴风呼啸,吹动树叶飒飒带起狂笑,是那千年树妖!
难不成……今日当要命绝于此?
不,至少…
“你快走!”我向他那里用力推了一把,现在应当有些余力逃脱了。
他只软软靠在我肩头:“大哥…你又耍帅啊……”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冷汗涔圌涔而下,摇摇晃晃站起来,却再没开口让他走。
微弱的法力……完全、完全无法抗衡…树藤千丝万缕将我们狠狠甩出去,坠地的痛觉已然麻木。
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从未有过如此无能为力的感觉,原来感情真能动摇人的是非判断,原来铲奸除恶,当牵扯到在意的人的时候,我也会后悔动摇!
树妖步步逼近,我屏息,准备当他临近时攒聚起最后的真气给他一击,是死是活,也就此一搏!
无论如何,都要让靖仇兄弟先逃出生天!
悄然聚力于掌,然而不待我引而后发,眼前闪过桃红衣袂。
是玉儿姑娘!
一个姑娘家,挡在我们面前,抽圌出防身短匕,丝毫不惧妖魅淫圌威。
怎么能不让人肃然起敬?贫道之前也许玩笑,玉儿姑娘当真配一声巾帼不让须眉!
“没想到这死拖把还有点义气…”靖仇兄弟说着,嘴角浮起释然笑意。
“你不是说,她是压轴的主角…要最后才出场吗……”我吃力地看向他。
他的唇色发黑,面色枯槁,眼睛却在黑夜中焕发亮光,非常得亮:“我说过吗?”
“你说过。”
他又笑了,似乎不以为意,我恍然间觉得也许他还有那么几分像个大地皇者。
眼看玉儿姑娘快要支持不下,张烈与孤红姑娘及时赶到,三人联手以拓跋火蛊咒一时拖住树王,虽无法将他致死,逃跑也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