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少年的身体也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手指灵活地移动,但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那就等于在一片黑暗中弹奏琴弦!
他是怎么做到的!?
鸭舌帽少年手指划下最后一个音符,音乐戛然而止,地铁站里一片寂静,宛若虚无。
韩泽眼神幽深,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的手,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手指按紧琴弦,鸭舌帽少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有星光掠过,随即沉淀下来。虽然韩泽看不到,但他觉得他好像在笑,不是轻蔑的笑,而是淡淡的含着棋逢对手的笑意。他以为鸭舌帽少年会说些什么,却只见到他收好吉他,转身挥手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而杜卿茗赶到时,只来得及听到他的SOLO后半段和远远观望着他的离开。人太多,她根本无法过去。
但那段Solo却如同唱碟卡机一样,在心中反复播放,植入骨血,令她印象深刻。
而原地的韩泽,则轻靠在墙壁上,凝视着少年离开的身影,宛若找到极佳的对手厮杀一样,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笑容。
幸会了,吉他少年!
[5]
公寓里。
“艾岚慧!”
门一打开,依乔便对着面前的少年怒吼出声:“你去哪里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你知不知道!感冒发烧的人就应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才对!”
少年拉下鸭舌帽,脱下口罩,拿起桌子上的冰水饮下才悠悠地开口:“我去调试吉他了。”
不满地上下打量着她的装扮,她皱眉,说:“吉他有问题你拿去琴行修不就行了,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扮成男生的模样?难道你也想像南宫明一样走中性路线吗?你不适合的啦……”
任由她跟在身后念叨,直到她走到自己房门前,艾岚慧才转头冷冷地望她一眼,声音有些沙哑,“我要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说着,当着她的面用力地关上门。
“.....”依乔石化地站在原地,良久才怒吼道:“艾岚慧!我是你的经纪人耶!你竟然这样对我……”
她不过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却这么幸运被挑选为暂时负责新人的经纪,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兴奋地不得了,发誓要努力做好这份工作,可是——
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那个倔强的少女淡漠的样子忽然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令她的心隐隐生疼。
她以为,艾岚慧这个年纪的女生应该如同曾经的自己一样,阳光快乐,无忧无虑,为了学习和恋爱烦恼,偶尔和好朋友有争吵,偶尔任性耍闹。但所有的以为,在看见艾岚慧后荡然无存。
她记得,她第一天看见她时艾岚慧的眼神——
直接的、冷漠没有丝毫温度的大人的眼神,仿佛她看见的是一个饱经时光摧残,半生动荡不安后垂垂老矣的老者沧桑又疲累的眼神,无声地戒备着全世界。
那样的眼神,如剑一样,狠狠地刺进她的血肉。
她以为,她会很难相处,却没料到拥有那种眼神的艾岚慧单纯如婴孩,极易信任人,却又有着极深的不安全感。
那个倔强早熟的少女。那个令人心疼的少女。
望着桌子上散落的白色药丸,她轻叹口气。
又不按时吃药。
……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自我虐待呢?
[6]
决赛之夜。三位选手被领到一个黑暗的小剧场里,要求以演唱会的形式,来一场Live Show。评审会坐在台下观看选手表现,表现最佳者胜出。
最后出场的——
艾岚慧。独唱。曲目,Lafee的Wo Bist Du (Mama)。
乐队退下。舞台上的灯光全都熄灭,唯留圆形舞台延伸出去的边缘、最靠近观众席上方的一盏小照明灯淡淡地散发着光芒。
剧场里安静得很。
少女赤脚走上舞台,走到灯下。脚尖落地的声音,轻轻的,在这样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敲打在人的心房。灯光打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光圈。她在舞台边缘坐下,侧着头,轻轻拨动着手中的琴弦。
剧场穹顶透明,漫天的星光撒落下来,宛如细钻铺成光河在地板上熠熠闪光,缓缓流动。
少女的黑发、睫毛,眼睛,就连手指也沾染上星光,在盛夏的夜里,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