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乔不语,安静地望着她,眉眼温煦。良久,忽而如春风般揽住少女颤栗的双肩,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呢喃般低声唱起很久以前的一首歌谣:
And when you're down and low
then I will be there
'Cause you can trust in me
I'll be there for you
I'll always be
My daddy's girl
'Cause that is the way
It was meant to be
I do always be,
My daddy's girl
……
你听到了吗?
Little girl……
我的小女孩。
艾岚慧从沙发上滑落下来,无力地跪坐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她的头轻轻地抵在依乔的肩上,恐怖的黑色阴影一点一点散去,终于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悲伧的哀鸣,咬紧唇如此倔强地哭出声来。
依乔也跪坐在地板上,抚着她如夜般美丽的黑发,轻柔的嗓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如霜雪般的月光在摇曳的树影中轻轻荡漾。庭院间迷离的雾气渐渐凝聚,夜露在樱花树上闪烁。
“呐,我一直都在这里啊……”依乔的睫毛好像被露水沾湿,幽黑发亮,她垂下眼睑,笑容明亮,“岚慧好乖的,告诉我发生什么好么?”
腿部有麻痹感传来,她却毫无知觉,眼里只有面前这个害怕的少女。心好像撕裂般疼痛,她身上的颤栗如此清晰地传递过来,无所遁形。
这个倔强的少女啊,即便是哭,也要选择背对她……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她想起凌晨她坐在天台环抱自己的孤寂身影,她想起她为保护自己去学空手道而伤痕累累,她想起她坚定地说不惜一切代价要成为最红的歌手,没日没夜地工作——只为爷爷……
岚慧,我多么想念你的笑容。
“怎么办……怎么办……爷爷……要离开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没有人……要我了……”
艾岚慧抽噎着哑声哭喊道,一字一句,像刀一样狠狠地刻在依乔的身上。
“依乔……怎么办……我要怎么做……爸爸妈妈……才肯回来……”
“他们……都不要……我……他们都……丢下我……”
“岚慧……会很乖的……妈妈不喜欢看到我……我可以消失……我不会再乞求爸爸来看我……我不会让爷爷生气……但为什么……他们连努力的机会都不给我……”
“怎么办……怎么办……不要丢下我啊……岚慧好怕好怕……”
回来,你们回来好不好?
依乔的下唇被咬得毫无血色,要怎样地努力,她才不会在艾岚慧面前痛哭出声,要怎样地努力,她才能克忍住自己揪住她父母的衣领狠揍一顿的冲动。
这个少女是如此的善良美好,为什么你们却狠心地把她推出门外?
她多想陪伴她共同度过那些艰难的时光,却无能为力,只能在16年后的今天,用心地守护她,不惜一切代价来换取她的笑容……
对不起,岚慧。
在你难过的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
对不起。
依乔抱紧她,用力地抱紧她,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给予她力量。
“现在,我在你身边啊。”
月光悄然地漫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我们不要想未来会怎么样,好不好?
只要现在的这一刻,我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欢笑流泪,彼此慰藉。
就够了。